20、孰真孰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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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给在场的女士们一点喘息的时间，山田法官直接追问下一题：“甄宗阳，有没有使用过其他名字？”
这是用来分辨真假的关键性问题之一，一个简单的“是”和“否”就成了真假的分界线。
虽然甄欣伯身为知名的政界人士，外界多有对他的报道。但是，除非是熟悉甄家的人，否则不可能知道一个孩子的具体信息。要知道，1938年回到北京时的甄宗阳年仅13岁，自然不会有记者对他的私人生活感兴趣的。所以，外界对甄宗阳的信息知之甚少。
果不其然，这个问题一出，众“甄碧琰”骤然色变。马来西亚和新加坡的两位，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有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香港那位犹豫了一会儿，给出了否定的答案。只有来自台湾和北京的两位镇定自若地给出肯定的答案。
“曾用名是什么，什么时候曾用过？2号女士，请先回答。”
台湾“甄碧琰”胸有成竹地回答：“因为我儿子一只眼睛失明，所以甄欣伯又给他改名叫甄重光，即重见光明之意。但这个名字其实只作为小名使用，对外一直到叫做甄宗阳。”
“3岁那年，宗阳患病视力越来越差，甄欣伯又给他改名叫重光，希望博个好兆头，能够治好病，重见光明。那个名字，只有宗阳小的时候用过，主要是在东京明治医院看病期间使用。”耿老太太待对方说完后，将取名重光的缘由娓娓道来。
山田法官没有发表任何评论，直接问：“甄宗阳是因为什么原因导致眼睛失明？5号女士先回答，1号女士最后回答。”
本来惴惴不安的另外几位甄碧琰，听到法官的说话后，顿时喜上眉梢。
本来以为自己可能答错问题了，没想到居然还有补救的机会。
耿老太太没在意那些小插曲：“3岁那年，宗阳得了脑膜炎，后来转移了，影响了视力。”
后面几位的回答大同小异，基本上都是简单两个字概括：“发烧。”
山田法官下一个问题更为蹊跷：“各位女士，昭和八年，你们在哪里？”
几位“甄碧琰”的眼神飘忽不定，看得出来她们都在努力思索，试图寻找着正确的答案。
一轮回答后，庭上出现了不同的声音，“东京、奉天、北平”，每个地域都有选择。
山田并不理会谁对谁错，继续提问：“请问，昭和八年，当时甄宗阳在什么地方？”
此言一出，全场静默。
见没有人回答，耿老太太用眼睛扫了一下在场的各位“甄碧琰”，看她们确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意思，这才越过次序抢先回答：“当时，甄欣伯被免去立法院长职位后，被派往东京考察。所以我们一家坐轮船到了东京，宗阳在船上学习日文，抵达东京后不久就转入东京市立赤羽小学读书。”
几个问题下来后，庭上各人对这几位“甄碧琰”自然有了初步的判断。
山田法官停下记录的笔，双手交错放在棕黑色的案板上，提出了一个文件材料上十分模糊的关键点：“请问，甄欣伯的死亡时间、死亡地点和死亡原因。”
这一回合，前四位“甄碧琰”的描述又趋于一致。她们都竭力描绘二战后甄欣伯被追责，全家人是如何的惊惶。新中国成立后，他们的日子更是一天不如一天。最后阶段，她们都绘声绘色地描述道，甄欣伯如何被羁押，如何饱受折磨，最后惨死在监狱里。
同样地，她们四位又在死亡时间、证明人和死亡状态等细节上，略有出入。
耿老太太静静地待在一旁，看着她们几位尽情表演，不时瞟瞟天花板，看看法庭上的小装饰品，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最终，还是山田法官看不下去了，打断了香港“甄碧琰”的表演，让她代表夫妻情深似海的泪水堪堪挂在腮边久久不能下落：“5号甄女士，请回答我的问题。”
耿老太太愣了一下，缓缓收回游离的思绪，定了定神，慢慢地称述事实：“1945年后，因汉奸案被国.民.党北平市当局逮捕，甄欣伯的确被捕羁押在北平第一监狱。但在1948年，就因为保外就医回家了。1951年7月20日，当时北京市公安局找甄欣伯了解情况，没想到他突然犯病，在被送往医院途中猝死了。”
“犯病猝死？”山田看看自己手上的材料，忍不住再一次确认北京耿碧琰的答案。
“是的，这一点我非常确认。甄欣伯本来就是因为高血压和心脏病申请保外就医的，加上当时局势不太问题，他身体状况一直不理想。年事已高，加上当天情绪紧张，他出门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好。当时，我曾劝他换个时间再过去，他用水送服了药，然后坚持要当天过去。谁也没有想到，他会忽然犯病，抢救无效，就这样去世了。”
耿老太太有点明白山田法官这样问话的用意，但是她依然毫不犹豫地给出了这样的回复。
一方面，耿老太太不愿意撒谎，毕竟当年甄欣伯的确是因病去世的。另一方面，法庭内外有那么多人，谁知道那些话会怎么传，最后会传到谁的耳朵里呢。
所以，耿老太太只能这样回答，也只愿意这样回答。
山田法官抓了抓耳朵，视线在五位女士之间来回游走，心里充满了疑惑不解。
其实，刚才那位北京女士的表情，以及对视时对方的反应，让他非常清楚地明白对方其实是明了自己问那句话的用意。可是，对方却依然选择了那样的答案，简直有点莫名其妙。这种的做法，让山田法官傻了眼，不禁有点怀疑那位北京来的甄碧琰是不是出现思维混乱,或者干脆是神志不清了。
笔尖在案卷上轻轻划过，山田法官在北京甄碧琰的名字后面，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位最有可能的甄碧琰，在一个众所周知的问题上，给出一个最没有人相信的答案，一个匪夷所思的答案。
这，让山田法官忍不住再次觉得这个案子远比自己当时想象得还要复杂百倍、千倍。
经过深思熟虑，山田法官毅然宣布休庭。
退出法庭后，山田法官与一众专业人士走进会议室，开起了闭门会议。
休庭期间，各位“甄碧琰”散落在法庭内外，跟自己的智囊团交换意见。
陈国萍等人也连忙走过去，试图跟小川律师交换意见，谷茗晗听到小川律师强行压住嗓音在那里咆哮：“你们确定你们找到的这位的确是甄碧琰本人吗？那她怎么这么不合作！我们之前不是说好的吗，怎么现在上了庭却不按我们预定的策略做？你们这是要搞什么名堂？”
谷茗晗送上茶点小吃，连忙退了下来。
谷茗晗替耿老太太倒了一杯热茶，借这机会低声问道：“刚才法官问话的时候，你怎么不按照我们原定策略回答呢？”
“我又没有说话，我说得全部都是事实。”耿老太太啜了口茶，又吃块甜点，稍微垫一垫肚子。
5个人申请确权人同场问答，一轮问题就耗时不短。照现在的情形看来，也不知道这场庭审要拖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谷茗晗忍不住着急：“耿奶奶，我们之前不是说好的吗，小川律师他们也花了很多新式才拟定了那些策略的。耿奶奶，正式出庭的时候，我们要详略得当，能不说的就不说，避虚就实，活用春秋笔法，避开那些不方便多谈的事情。虽然我们都知道菊刀国关于我们的很多报道与事实不符，但是去争辩这些暂时没有意义。关键是，争辩那些对我们打赢官司一点帮助都没有。”
“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谷茗晗掏出笔记本，翻开预设的问答纲要，想再次跟耿老太太强调。
耿老太太一把合上本子：“你这个较真的孩子，行了，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有些话，我不能不说，免得影响不好。得，你别跟我说什么策略，这事跟策略一点关系都没有。茗晗啊，你也看见了，前些年那么多老干部、高官、将军，说下去就下去了。这天，我在菊刀国说了不该说的话，回头被人翻旧账可怎么办？我不得不为我家里人着想，我自己倒不要紧，我们少明他们可还有很长的人生要过的。”
“可是，那些答案孙代表他们都审核过的，大家都说没有问题。”谷茗晗还想再争取一下。
“孙代表他们是好人，可是好人不一定平安无事的，更不可能保得住我们一家子。”耿老太太下巴朝台湾和香港那两群人点了点，“你看看他们，像是普通人吗？我要也像她们那样，把甄欣伯的死硬套到严刑拷打上，谁知道外面会怎么写？我们回去之后，会有好果子吃吗？”
谷茗晗看了看那个台湾“甄碧琰”身边穿着不起眼白色衬衫的男子，再看看他头上被压出特殊痕迹的鬓发，心里忽然打了个寒颤，忍不住咽下原本要收的话。
陈国萍掐了掐鼻梁，神情凝重地走了过来：“我得如实告诉你们，按照小川律师的说话，现在的庭审结果对我们不利。我不能强求你如何做，我只能说，尽你的所能，争取打赢这场官司。能不说的话，尽量少说。能够按照我们原定答案回答的，尽量用会拟定好的答案。为了这场官司，很多人在背后默默付出很多，大家都很辛苦的。希望你能理解！”
耿老太太抿了抿嘴，欣然表态：“我明白的，谢谢大家！我会尽力的。”
事已至此，多说多劝，早就没有任何意义。
一行人趁着休庭的间隙，或是去了五谷轮回之所，或是闲走几步松松筋骨，或者端坐一旁养精蓄锐。
谷茗晗上手替耿老太太按摩了一下筋骨，让酸痛不堪的她稍微舒服一点点。
休息的时间，转瞬即逝。
一眨眼，走廊传来整齐的步伐声响。
谷茗晗一转身，休息时间即将结束，法警们开始入场。
山田法官带头进入法庭，助理法官等人鱼贯而入。
最让人迷惑不解的是，最后的女士手上捧着个盘子，上面放着一叠纸笔，和五把剪刀。
“哐”的一声，法槌敲响，庭审继续。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孰真孰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