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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当面对峙 ...

  •   谷茗晗陪着耿老太太,再一次踏进东京裁判所,准备第四次庭审。

      耿老太太特意换了身宝蓝色的外衣,稍微点了层口红,试图让自己的气色看起来更好一点。

      因为,她不想输人,更不想输阵。

      因为,经过三次庭审,菊刀国的媒体终于弄到了内部消息。《东京新闻》更是在头版上,打出硕大的标题“七个亿万女富豪,谁真谁假?飘在天空中的财产,落花何方?”

      报纸上更是直接给各位财产申诉人标号编号,配上图谱,方便大家近距离吃瓜看戏。

      1号来自马来西亚,面庞清秀,气质高雅。2号来自台湾,穿着旧式旗袍,端庄秀雅。3号则是来自新加坡,高挑挺拔。4号就是之前谷茗晗看见过背影的那位说粤语的丰腴妇人,来自香港,珠宝傍身,富贵逼人。

      5号就是耿老太太,那身新制的衣裳,与其他几位的华服相比相形见绌,简直称得上是寒酸。

      据说还有来自菲律宾和泰国的两位甄碧琰,虽然也提出了财产申诉,但是第一场庭审之后就不见了人影。经过庭议,法庭已经宣告她们败诉,罚没押金。

      耿老太太与谷茗晗轻轻一拥,听到那句“加油”之后微微一笑,拍了拍谷茗晗的后背,大步流星地踏入了法庭。

      法庭内,另外四位“甄碧琰”已经就座,耿老太太径直走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开始闭目养神。

      离正式开庭还有 5分钟,山田主审法官迈着稳健的步子走进法庭。

      山田法官打量了一圈坐在下面的 5 位老年女性 ,将好奇隐藏在心底。当了将近 20年法官 ,山田法官办过的案子数不胜数,像今天这样的情况却还是第一次。五位容貌完全不同的女性,居住在不同的区域,却都能提交相应的户籍资料,声称自己就是当年伪满洲国立法院长甄欣伯的遗孀。

      报刊杂志公布出来的资料显示共有7名“甄碧琰”为了争夺留在菊刀国的财产,实际上,想要获取这笔财产的确权人远远不止这几位。

      在山田法官的案卷中就有一份来自澳门的甄碧琰手书的上述书,只是因为她根本就没有出庭,所以一早被法庭否决掉了。还有更多的所谓“甄碧琰”连初查关都没能通过,直接被警察方面否决掉了,连进入庭审的机会都没有。

      庭下坐着的五名甄碧琰衣着风度大相径庭,虽各有证据,但都有些违和。坐着最右侧的那位来自北京的甄碧琰,本被法官们认为是最有可能的正主。可是,这几次的庭审过后,大家的意见分歧却更加严重。

      毕竟,这位从北京远道而来的甄碧琰,满脸皱纹,举止拘谨,明显可以看到那种常见的下位者才有的自卑、胆怯、患得患失和不自觉的卑微。这与法官们掌握到的甄碧琰出身情况完全不相符,甚至可以说是完全看不到一点一滴想象中甄碧琰该有的模样。从某个角度来说,被大家一致认为是骗子的马来西亚“甄碧琰”和香港“甄碧琰”都更符合高官太太的模样。

      更何况,第二次出庭时的甄碧琰战战兢兢,回答法官问话时也是前言不搭后语。根据工作人员回报,当日退庭后,当记者要给她拍照时,那个甄碧琰居然吓得躲了起来,全程藏在一个小姑娘背后不肯露脸。事后,更是直接入院治疗,从而不得不推迟庭审时间。

      这种做派,实在很难让人相信这位北京甄碧琰,就是以前经常出入满清皇室,能与天皇夫妻相谈甚欢的甄欣伯夫人。

      况且,据说当年甄欣伯留下的地契、账单、书信之类的凭证已全都被烧毁,所以这位甄碧琰手上也没有其他可以证明身份的物证。

      这种种匪夷所思的操作,一再削弱她的可信度。

      此时此刻,就算是最相信她的山田法官都忍不住怀疑自己的判断,更别说其他的法庭人员了。

      山田法官环顾一周后,敲下法槌,宣告第四次庭审正式开始。

      五名年逾古稀的甄碧琰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身子,留意着山田法官的一举一动,似乎个个势在必得。也是,谁打赢了这场官司,谁会获得这笔“浮在半空中的财富”,成为搁置多年巨额财产的主人。于情于理,她们都不可能轻慢。

      “我想请问各位几个问题,希望大家如实回答。你们一直都叫这个名字吗?”山田法官犀利的目光扫过,右手压着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盯着看台下人的言谈举止。

      梳着整齐的短发,带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保养得宜的新加坡甄碧琰第一个抢答:“那是自然,您可以翻看我提交的户籍资料,我打小就叫这个名字。”

      紧接着,其他几位纷纷给予肯定的答复,只有台湾甄碧琰摇着头用软糯的腔调说:“我是1921年结婚之后,才根据华国习俗改用夫姓,自那之后才改叫甄碧琰的。”

      在场的菊刀国人士纷纷点头,因为根据菊刀国的法律规定,一对夫妻必须使用相同的姓氏。所以,除了极少数情况外,绝大部分的情况都是妻子冠上夫姓。由己推人,甄碧琰婚后改用夫姓,这在20年代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轮到北京甄碧琰时,她直接给出否定答案:“我本来叫做耿维馥,1921年6月远赴东京之前才改成甄碧琰。其实,真正的甄碧琰,原名叫王碧琰,是甄欣伯的第一任妻子,因为手术死在东京医院。她去世后,甄欣伯悲痛欲绝,后来坚持让我继续使用这个姓名。我当时过于年轻,拗不过,选择了妥协,就接过了甄碧琰这个身份。我之前提交的文书里,就由我屡次改名的时间和记录。”

      除了个别知情人士外,庭上大部分人被这个爆料惊得是外焦内嫩。

      一时间,法庭上鸦雀无声,然后猛得爆发出各种议论声。就连庭上的法官、书记官、法警们,都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山田法官再次敲响法槌说:“各位女士,你们都自称自己才是真正的甄碧琰,可惜,甄碧琰只有一个。你们当中谁是谁非暂且不论,但请你们记住,法律只相信证据。你们今天在庭上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记录在案,将与其他证据相互对照。从现在开始,我提出问题,请从左边第一位赵碧琰开始,依次回答,不要抢答,不要干扰别人的回答。”

      静默两秒后,山田法官问出一个私人问题:“请回答,您与甄欣伯君相识、相恋、婚育的过程。”

      前面几个甄碧琰讲述的版本大致相同,就像是商量好了似的,与旧年报纸公开资料没什么两样。

      这一次,北京甄碧琰又是个例外:“山田法官,您刚才提到的问题,我记得第一次开庭的时候已经陈述过了。同样的答案,我个人觉得没有必要再说第二次。现在,我只能简单地做以下描述,1921年丧偶的甄欣伯回国刊登了一篇征婚启事,想要在国内另觅佳人共度人生。因为我与他妹妹赵慧敏是同窗好友,所以由他妹妹介绍,最后认识结婚。1921年6月,我们正式结婚,然后移居东京继续学业。后来,1925年在日本生下儿子甄宗阳,1938年后回国定居。”

      这答案实在是言简意赅,山田法官定了定神,直接跳到另一道题目:“请简单描述,你是何时定居到现居住地的。”

      这个问题,自然不可能有统一的答案。

      1号到4号“甄碧琰”分别给大家描述了一段在战火纷飞的年代,夫妻俩相互扶持,历尽千辛才找到一处安身之所。然后她们或者激昂或者激愤或者从容地描述了一番甄欣伯被追究责任后,为了逃避迫害,自己如何带着孩子背井离乡,在艰难困苦中辗转抵达现在的生活区域。她们唯一的区别只在于,具体的时间、地点和描述的细节略有出入。

      轮到耿老太太时,她把这几十年的经历融为了一句话:“1938年我们回国后,除了1943年曾为财产问题到过一次东京外,我们一家从未离开过华国境内。”

      这一答案,与山田法官手中的档案资料基本相符。

      山田在资料上做了个标识后,看了一眼当事人家庭成员记录表:“你与甄欣伯一共生育了几个孩子,他们现在在哪里?”

      话音未落,1号马来西亚“甄碧琰”立刻掏出手帕捂住眼睛,片刻后,泪水涟涟地诉苦:“我一辈子就甄重光一个孩子,可惜他自幼身体不便。我清楚地记得,那天是59年9月27日凌晨,当时我们想偷偷地通过水路出境,不想被人发现,很多人带着狗过来追击我们。当时我们惊惶急了,大家慌不择路,见到水,就一股脑地往下跳,见到林子就往里蹿。我明明记得,我的儿子当时就在我旁边两米远的样子。可是,当我跑出林子,却怎么也找不到他的踪影,就这样,我们失散了。呜呜,自从那天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我的孩子。”

      接下来每个“甄碧琰”都说因为种种原因,他们有且只有的那么一个孩子因为种种意外早已去世,留下她孤苦伶仃一个人独活在这世上。

      来自香港的“甄碧琰”更是连说带比划,绘声绘色地描述自己两母子如何带着干粮长途跋涉远赴广东,然后用篮球充当游泳圈,毅然而决然地跳入冰凉的海水里。

      “其实,我们都知道会有危险的。跟我们一路往海边走的人,都曾提醒过我们这是拿命去博一条生路。可是,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我们整天被人打,肚子饿得咕咕叫,不走也是死路一条。那天夜里,我们悄悄潜入海水里。本来一切都很顺利,没想到忽然来了一阵大风大浪,我们身不由主地被裹着走。本来我跟宗阳是绑在一起的,可是游着游着我们就散开了。当我听到他一声惨叫,拼命想游过去的时候,却怎么也游不动。就这样,我眼睁睁地看着他脸上涌出一道道血,然后被大浪越推越远,我拼命叫,我拼命喊,可是他却没有回应我,没有回应我,呜呜……”

      说到儿子意外身亡,自己只能在海里眼睁睁地看着大浪卷走他的尸身,富贵逼人的香港“甄碧琰”忍不住拍胸顿足,最终当庭嚎啕大哭。

      这时,连法警都忍不住为之动容,红着眼眶,悄悄递上纸巾。

      唯有来自北京的耿老太太面露讥笑,面对法官们朗声轻述道:“我只生育过两个孩子,第一次就是我的儿子甄宗阳,第二次怀孕后不幸流产,女儿中途夭折。后来,因为身体原因,我动了手术切除子宫,自然就无法生育了。”

      说到这里,想起自己命运多舛的儿子,耿老太太恶狠狠地看了那几个“甄碧琰”一眼,提高声量说到:“我需要着重说明一点,我的儿子甄宗阳虽然眼睛不太方便,但并不影响日常生活。而且,他现在就在北京,跟我住在一起,儿女双全,无病无灾,更没有火刑、水刑或者意外事故。”

      几位女士纷纷避开耿老太太的视线,有两位连忙扯出手帕,发出细细的抽噎声。

      香港那位直接低下头,用纸巾压住眼角,保持一副伤感的模样。

      耿老太太右手撑住桌面,绷紧拳头,长吐一口气,独自傲立法庭之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当面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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