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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准备出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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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方,你马上就要调去菊刀国了,甄碧琰财产案应该有所耳闻,一会儿你再送一份《出国人员审查表》到隔壁房间,交给隋处长,顺便帮忙打打下手。”
“好的,我马上过去。“男子应了一声,便关上了门。
门轻轻合上,只留下随风飘来的一股淡淡的松树的味道。
“申报部门”、“派往何国”、“拟任何职”?
这些,基本无从下手。
冯科长见谷茗晗对着《审查表》发呆,便走了过来:“怎么了?哦,那些你不确认不清楚的先空着,你先把那些个人信息,包括家庭出身、专长和懂何国语文,统统填上。至于其他的,日后自然可以补充。”
此时乖巧地坐在办公室里填写资料的谷茗晗,根本想不到自家居然那么快就会用上这些文件。
跨入毕业季,谷茗晗与骆自柔、周桂仙等人分到了外交部,跟着先辈们熟悉基础外交事务和商务礼节。
因为年轻、记性好又熟悉多种外语,谷茗晗便被先辈们领着出入各种外交场合。
真正接触外交事务后,谷茗晗才发现仅仅外语好,是完成不了工作的。
那天,谷茗晗又被调去参与接待工作。
那是一个由近十位颇有影响的菊刀国民间人士组成代表团,引起了国内外众多人士的关注。为表示诚意,组织者特意接了全国政协礼堂,举行大型报告会。负责后勤工作的谷茗晗满世界游走,查漏补缺,解决一些突发的小状况。负责翻译的借调人员,跟在自己负责的代表小组旁边,或是询问,或是拿着发言稿修改翻译稿件。只有日文系出身的李师兄,躲在一旁抓耳挠腮。
“师兄,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谷茗晗低声问道。
李师兄用手掩住嘴巴,悄声说道:“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翻译稿,这谁也帮不上忙。大师年过八旬,要讲的题目是佛教与日中友好。可我心里没底,去问他打算讲些什么内容,他回答,想到哪里就讲到哪里。见我皱着眉头,他安慰我说,你尽可放心,凭你的日语能力,翻译肯定没有问题。他倒是对我有信心,可我自己完全没有一点信心呀。”
这个,谷茗晗还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把刚才客人送的小橘子掏了出来,塞进师兄手里,聊表安慰之意。
等到那位须发雪白的大师上场,开口刚说了两句话,谷茗晗就忍不住开始替李师兄担心。因为,那位大师大段引用佛经原文,就算谷茗晗集中全部注意力,也只能听懂四分之一左右。这是谷茗晗学习日文以来,遇到的最难翻译了。
台上,短短几分钟,李师兄目光涣散,眼神一直四处游离,估计是陷入了困境。
谷茗晗觉得如果是自己,这一关估计得败走麦城。翻译吧,四分之三内容听不懂,怎么翻?不翻译吧,怎么面对观众席上一千多双期待的眼睛?况且,底下还坐着百余名各大院校日语专业的近百名师生。
忽然,谷茗晗看见坐在主席台上的廖主任微微点头,无声微笑。李师兄就像抓住救星,向后几步,凑到廖主任旁边。谷茗晗听不清他们具体说了什么,只听到廖主任后面的八字指示:“他随便说,你随便翻!”
谷茗晗心下一动,尝试把能够听懂的一些词汇和个别句子凑在一起,加工、改编成通俗易懂的现代语言。
那边,面授玄机之后,李师兄立即镇静下来,站回原位,手持话筒,大声进行“翻译”。
谷茗晗只能从大师的话语中,面前捕捉到几个诸如华国、印三、菊刀、亚洲、国家、一家、和睦、希望、幸福之类的单词。
可话筒里传出来的却是李师兄悠扬顿挫的翻译稿:“华国、印三、菊刀都是亚洲重要的国家,大家一定要像一家人一样和睦相处,只有这样,国家和亚洲才有希望,才能幸福。”
谷茗晗只能大概听懂佛祖、社会、善良、邪恶、公平、正义、灵魂、净化、世界、高山、大海等词,下意识便去听李师兄的翻译,尝试复验自己的听力成果。
扩音器里传来“佛祖主张善良,反对邪恶,如果大家都能听从佛祖教诲,国家、社会就会实现公平、正义,人们的灵魂就会得到净化,整个世界就会像高山、大海一样,永生永存。”
……
大师说的是这个吗?
台上,李师兄信心满满,大师每说一句,便信口翻译下一句。
听久了,谷茗晗居然觉得大师应该要表达得就是这个意思。
大师的发言,赢得了听众的阵阵掌声。
走下演讲台时,大师更是眉开眼笑,估计也是觉得非常满意。
报告会结束后,李师兄便直奔母校恩师身边道歉:“不好意思,因为我事先没有发言稿,大师说的很多东西我根本听不明白,最多也只懂了不到三分之一。我,唉,我实在是愧对老师们的谆谆教导,真的对不起!”
年长的诸老师摇着头,拍了拍李师兄的肩膀:“没事,你做得已经很好了,其实我们也只能听到一半左右。”
三位日语专家能够听懂一半,李师兄能够听懂差不多三分之一,而自己只能明白四分之一,可见就算自己记忆力好,可这日语水平还差得远呢。
谷茗晗对自己的外语能力有了新的认知,连忙加快收尾工作,争取多学一些要诀。
送走了客人们,廖主任对各位工作人员表示感谢,并重点表演李师兄“编造功夫”相当到家,解决了报告会险些无法结束的“危机”。
谷茗晗悄悄问帮带自己的曹师姐:“平时也会遇到这种突发情况吗?这实在太可怕了,一个不小心,可是会出事故的。”
曹师姐收好资料,柔声安慰道:“没事,一般正式场合,大家都会非常有默契地提交书面稿件的。小事情,就需要我们随机应变,自己想办法解决。你们多接触几次,以后就会有底了。”
可惜,还没等这个底的到来,谷茗晗便接到了出差的指令,要去菊刀国协助耿老太太打国际官司。
“为什么会派我去?我人小言微,又不熟悉菊刀国的事务。”谷茗晗百思不得其解,也不想打乱自己的生活。
“小谷,这是组织对你的信任,也是安抚甄夫人的意思。毕竟,身边有个熟悉的人,对于像她那么大年纪的人来说,始终会方便一点。”一张调令递了过来,“你们先去熟悉西餐礼仪,上保密课程,参加组织谈话。下个月,你就出发去菊刀国。”
就这样,谷茗晗被赶鸭子上架,密集地接受了各种课程和训练。
12月4日,谷茗晗背着鼓鼓囊囊的行囊包,坐上了开往广州的火车,准备取道香港,再转飞东京。
这次一同前往东京的,除了谷茗晗和耿老太太外,还有一位此前回来述职的记者赵大姐。
经过赵大姐的介绍,谷茗晗才知道,早在1964年4月20日,中日双方在北京签署了关于互设贸易办事处并交换常驻新闻记者的备忘录,这成为中日关系从单纯的民间往来向半官半民交流阶段转变的重要标志,之后双方便正式派遣代表和新闻记者。赵大姐因为比较熟悉菊刀国的情况,所以作为《光明日报》的记者将派驻东京四年。
“赵大姐,那我们到时候住哪里?这次我们是作为私人身份出国的,我的经费有限,耿奶奶虽然有外交部赞助的300元,可是添购了必须的行李装备后,耿奶奶手上也不宽裕。这官司一打就不知道要多久,如果时间长了,我们根本吃不消呀。”说起打官司,谷茗晗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的,完全没个底。
“别担心,办事处那边租了民宅,我们驻日记者都住在那边。大家挤一挤,总能住得下的。”赵大姐抽出两本书,递给了谷茗晗,“顺利的话,我们两天能够到广州,一路上你可以先看看资料,熟悉一下菊刀国的社会和文化特征。”
谷茗晗下意识问了一句:“那要是不顺利呢,我们要困多久?”
“1959年夏天,我和其他同事送结束访问的菊刀国朋友到香港。不料,因为气候变化,飞机中途改在长沙停留。因为大雨连绵,最后我们不得不改乘火车到广州。谁也想不到,就那么不巧,铁路又被洪水冲断了,南来北往的车辆根本无法通行。我们一行人足足等了六、七天,最后不得不乘小船顺珠江而下,最后经中山县石岐进澳门,再转香港回日本。那一趟,是我走得最长的一次,足足用了半个月。”时隔多年,赵大姐说起这事,仍旧心有余悸。
“半个月?我怕身上的吃的用的都耗尽了。”谷茗晗连连摇头。
这次出远门,家里人想尽办法,东拼西凑地攒了不少干粮,就怕谷茗晗吃不饱吃不惯。
可是就算白面馒头再多,表姐从别处换来的单独包装的干粮再好,也撑不住这么长的旅途。
“哈哈,小谷,你放心好了,只要到香港,你就不用愁买不到吃的。香港也好,东京也好,都不限购的。只要你有钱,就能买到吃的,当然,他们那边的食物比我们这要贵很多倍。”
听到这话,谷茗晗就放心了。
一直坐在座位上半声不吭的耿老太太,摸了摸胸口的内袋,继续翻来覆去地背诵保密条例和外交禁忌,生怕说错一个字,影响子孙的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