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海记》珊瑚小姐

8、新火 这个哥哥性

　　蒋行川料想的没错，新家的一切都已安排好，他们的行李也不多——除了随身物品外其余一律用新的，是真正的拎包入住。新学校去了也有一周了，环境基本熟悉，是个尖子班，学习氛围不错，也没什么小帮派、小组织的，大家都专注自己的成绩，所以融入的还算顺利。

　　唯一的遗憾是他还没交到朋友，每天形单影只地出入有点儿孤单。

　　比如现在，放晚学回家的路上他发现变速器似乎是坏了，骑起来“嘎啦嘎啦”地响不说，还特别费劲，他停下来蹲在路边研究了好半天，依然搞不清问题出在哪里。

　　期间有一位班上的同学路过问他怎么了，要不要帮忙，他其实很想说“哪里有修车的”，但当看到对方站的远远的、也没有特别想停下来的意思，话到嘴边就又咽了回去，说没事儿，自己能搞定。

　　3月滇南的傍晚还有些冷，尤其是湖边这条路风特别大，没一会儿就被吹个透心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车链条弄得脏脏兮兮的双手，心里一阵烦躁，心想可能要推车回去了。

　　该死的，书包里连张纸巾都没有。

　　蒋行川举着手看向身边，找找有没有什么能擦手的东西。

　　难道要蹭在衣服上吗？

　　“嘿，车坏了吗？”一个闷闷的声音突然响起。

　　蒋行川抬头一看，是个骑摩托车的人在讲话，戴着头盔，所以声音很沉闷。

　　他警惕地看着对方，没吭声。

　　那人等了一会儿，然后熄火，摘下了头盔。

　　咦？有点儿眼熟。

　　蒋行川迅速地在脑海里搜索在哪里见过这个年轻人。

　　正想着，突然发现对方已经从车上下来了，腿长脚快，转眼就要走到了自己身边。

　　“你……”蒋行川一句“你谁啊”还没说出口就见他已经蹲了下去，一手抓着车脚蹬转了起来。
　　过了一小会儿，他松开手站起来，微微低着头看向眼前满脸疑惑又有些紧张的少年，说道：“没有工具修不了，要么推回去，要么丢在这里明天再来弄，如果硬骑的话会磨损的更加严重，等你骑到家这车就废了。”

　　蒋行川皱着眉头看着这位“哥哥”，又看了眼自己的车子，突然灵光一闪：“你怎么知道我家离这里多远？3分钟就到的距离也能报废？”

　　对方听完这话似乎笑了一下，不过天色太暗了看不太清。

　　“你家在风语墅A区21栋，门口挂着一个红色的牛奶箱，对吧。”

　　蒋行川大惊，脑子里呼啦啦飞过无数电影片断，转身就想跑。

　　结果腿还没来得及动，胳膊就被人拉住了。

　　“我这人很没存在感吗，住你家隔壁住了一星期、至少打过三次照面了，你居然都没印象？”来人有些无奈地说道。

　　经这么一番提醒，蒋行川恍然大悟。

　　“哦哦哦，是你啊，难怪看着眼熟。”蒋行川终于想起来了确实是隔壁踩着滑板出出进进的邻居哥哥，自己还感叹人家技术不错呢，居然这么快就对不上号了。

　　“3分钟就到，你会飞吗？”他说着从摩托车后备箱里拿出包纸巾，抽出一张递过去，蒋行川赶紧擦了擦手。

　　“我叫蒋行川，初三2班的，”手上的污渍有些干了，不太好擦，蒋行川一边用力蹭一边问道，邻居嘛，日后肯定经常见，当然要认识一下，“你叫什么啊，高几的？”

　　对方并没急着回答，转身又从后备箱里拿出瓶水，打开，示意他过来洗洗，蒋行川马上伸手过去，就着冰凉的水洗了干净。

　　“肖扬，滇南大学大二体育系。”他缓慢地倒着水，盯着那双修长纤瘦、充满少年气息的手，十指纠缠着来回搓动，皮肤因凉意更显透白。

　　蒋行川没想到人家已经上大学了顿时有点儿不好意思，又搓了几下手就收了回来，用力地甩了甩水渍，搜肠刮肚地找话题想缓解尴尬。

　　“我们把车子藏起来吧，明天再来修它，怎么样？”肖扬说完收起水瓶，见还剩了一点儿便仰头喝了下去。

　　蒋行川听到“藏起来”有点儿兴奋，但是他四下扫过并没看到有什么隐蔽之处，疑惑地问藏哪儿啊，放马路上也没事儿吧。

　　“FRW辐轮王山地车，4000多块钱，你不怕丢了啊。”肖扬说着凑近了一些，想看看他的反应。

　　“啊，是吗，是哦，哈哈哈哈。”蒋行川尬笑道。其实他也不知道这玩意多少钱，因为来的时候就已经放在院子里了，想来是爸爸知道自己喜欢骑就直接买了一辆，也没想过去查价钱，反正就是个代步工具，研究那么多干什么。如今被人家这么说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说“没事儿，丢了再买”还是说“好贵，扛回去吧”哪个合适了。

　　肖扬没理会他的假笑，走到路边看了一会儿，又后退几步，然后指着斜坡下的草地说就放这里吧，杂草挺高的，晚上不会有人发现的。

　　“明早早点儿来修就好了，”肖扬回到自行车旁边，然后歪头看向表情迷茫的少年，补充道，“我来修，5点，你起的来吗？”

　　蒋行川正发愁“早点儿来修”要找谁呢，结果人家好事做到底，主动提出帮忙，立刻点头如捣蒜，说一定起的来，准时在门口等着。

　　两人于是一起把自行车抬了下去。

　　一切妥当后肖扬重新启动摩托车，跨上，然后冲蒋行川做了个“上车”的手势：“走吧，回家晚了没饭吃了。”

　　蒋行川也不客气，马上坐上后座，手牢牢地握住后面的把手。

　　肖扬抓起头盔递过去让他戴好。

　　“你戴吧，你在面前更危险。”蒋行川把头盔推了回去。

　　肖扬顿了下动作，有点儿无奈：“速度上来的时候会非常冷，我没事儿，常这样，但你会受不了的。”

　　蒋行川闻言眨眨眼，突然揪着校服衣领向上一拉遮住大半张脸，然后猛地抱住肖扬的腰，整个脸随之埋在他的后背上，翁声翁气地说这样就吹不到啦。

　　肖扬被他这么突然扑上来勒住吓了一跳，一时间有点儿僵，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想了想就随他去了，路程不算太长，忍忍也就过去了。

　　“抱紧点儿。”车子发动前他又叮嘱了一句。

　　后背上的脑袋猛点头，蹭得他痒痒的。

　　这孩子胳膊细细的，劲儿却不小。

　　摩托车就是快，蒋行川感觉风驰电掣间就到家了。

　　因为是第一次坐摩托车难免有些紧张，全程抱紧导致手臂都有些麻了，松开后他在后座上狂抖手，末了，不忘说一句“谢谢哥哥。”

　　肖扬见他噘着嘴的样子突然很想揪一下，就像揪贵州老家里的那条小狗的嘴巴，拇指和食指扣一起，轻轻地来一下就行。

　　蒋行川从车上跳下来，没急着回家，而是原地站着掏出了手机：“我们留个电话吧，方便明早联系。”

　　肖扬说了声“好”，也拿出了手机。

　　加过号码，蒋行川道了句“再见”，便进了自家院子。

　　刚打开门陆曼青就从餐厅跑了出来，之前已经通过电话知道自行车坏了会迟些回来，所以也没太担心，如今见到家了就让他赶紧洗手过来吃饭，等了这么久饭菜都快凉了。

　　吃了一会儿又问起来车子的事，蒋行川说放在同学家了，正好他家里人会修，明天再去拿。陆曼青听到“同学家”还挺高兴，说这么快就交到朋友了不错，好好相处，以后日子长着呢，又说明早开车送他上学，蒋行川赶紧说不用，走路就行，权当锻炼了，陆曼青便也没再坚持。

　　朋友？嗯，应该也可以这么说吧。

　　回到房间后他先写了作业，差不多十一点的时候拿着电话跑到自己房间的阳台上，坐在地垫上给李思博发微信，两人用语音你来我往地说了差不多有半个小时，然后在对方左一句宝贝、右一句想你的甜言蜜语中挂了电话。

　　期间他还说了自行车坏在了半路，搞了好久都没修好，李思博听了后说一辆自行车而已，坏了就扔了，再买新的得了。

　　“我那是辐轮王山地M呢，说丢就丢啊。”蒋行川突然想起肖扬之前说的话来，想着和李思博说说，看他什么反应。

　　对方显然没听懂，很大声地重复了句“什么王”，接着又补上一句“很贵吗？”

　　“5000多吧，”他故意把价格说得高一些，“我很喜欢这个牌子的车子，特别酷，哎，要不我生日你送我一个当生日礼物吧，反正我现在这个也坏了。”

　　蒋行川从来没开口问他要过任何东西，今天不知怎么了，就想看看他怎么回答。

　　“啊？这么贵啊，”李思博感慨了一下，但很快又换了语气，“行，宝贝的生日礼物当然不能太便宜了，放心 ，就它了，等着哈。”

　　蒋行川很开心，甚至想立刻给贾杰打电话告诉他李思博根本不是他嘴里的“铁公鸡”，明明很大方的。

　　聊完天后蒋行川从地上站起来，正想伸个懒腰舒展下筋骨，结果胳膊打开一半儿就被旁边阳台上的黑色人影惊到了，吓得一句“卧槽”脱口而出。

　　肖扬穿着一套黑色的睡衣正趴在阳台边上看手机，屏幕的亮光在夜色里特别醒目。

　　他肯定不是一开始就在这里，否则自己绝对不会注意不到。

　　蒋行川马上回想刚才和男友的聊天有没有过火的，半晌，发现啥也想不起来，只能硬着头皮把剩下的“懒腰”伸完，然后向前走了两步，和他打了个招呼。

　　肖扬其实听得很清楚，推测应该是和男朋友聊天，腻腻歪歪的，都是些没营养的话，但他又必须留下来——了解的越多越有用处。

　　“这么晚不睡觉明早能起来吗？”肖扬说道。蒋行川房间里的灯亮着，能看清他的脸，因为呆的时间有些久，小脸儿都白了。

　　“你不是也没睡吗，”蒋行川走上前才发现两家阳台离的不算近，至少不是一个翻身就能跳过来的程度，遂稍稍松了口气，说完还惦起脚看了下他的手机，不服气地说道，“还在打游戏。”
　　肖扬听完“咔哒”一声锁了手机屏。

　　整个人瞬间隐没在黑暗里。

　　蒋行川突然生出种错觉，仿佛对面没人，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

　　“快去睡觉吧，”肖扬说话的同时已经转身向屋子走去，“明早见。”

　　蒋行川觉得这个哥哥性格真是内向，都一起修车的友谊了也不多聊几句，说话硬邦邦的，一点儿都不亲切，于是哼了声“好”，嘟囔着也回了房间。

　　肖扬在感觉到蒋行川关了灯后才真正进了屋子，关好门，拉上窗帘，然后从书架里抽出本“线性代数”打开，在被挖空的凹槽里拿出一只录音笔，回到床上，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才打开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