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海记》珊瑚小姐

10、伤口 背对着他直

　　蒋行川被闹钟叫醒的时候罕见地没有懒床，几乎是秒起，然后又在最短的时间内洗漱完毕——他甚至抽空到阳台上看了眼隔壁，安安静静的，也是，大早上的谁会跑到阳台去？说不定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想到这里他看了眼时间，4:55分，赶紧抓起书包跑下去。

　　果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蒋行川才发现这位邻居哥哥身材真好啊，还穿着偏贴身的收口运动裤和短款牛仔外套，更显得修长挺拔，特别像运动员，看得他忍不住羡慕起来。

　　“走吧，”肖扬见他出来了便收起了手机，上前递过来一个头盔，“戴上。”

　　蒋行川拿着这个沉甸甸的东西有点儿蒙，这玩意儿怎么戴？哪边朝前？

　　正想着，突然手上一空，头盔又被拿了回去。

　　“过来。”肖扬勾了勾手，蒋行川乖乖地伸过头去。

　　“哇，好酷。”戴好后他马上对着摩托车的后视镜看了起来，然后拿出手机自拍了两张才坐到后座上。

　　“抱紧。”肖扬戴好自己的头盔，在发动车子前叮嘱了一句。

　　接着，细却有劲儿的胳膊就搂了上来。

　　不错，还挺听话的。

　　太阳还未完全露面，但朝霞已经铺满天边，浓郁的红色燃烧在地平线处，昭示着即将到来的喷薄。

　　摩托车急驰而过，破开清晨的薄雾，如电一般。

　　到了昨晚藏车的地方，蒋行川没急着去看车还在不在，而是站在路边双手叉腰、猛地吸了几口气，然后深深地感慨：“原来5点的麓岭湖是这个样子，空气太好了，以后应该经常早起，来这里背背课文啥的，效果绝对好。”

　　肖扬站在后面看了他一会儿，少年纤瘦的身体被曙光勾勒出剪影般的轮廓，身后形成一片阴影。他收好头盔跑下斜坡，很快从草丛里找到自行车，抓着车梁就要提上来，蒋行川见状赶紧下去帮忙，结果只来得及踫到个车轮，人家已经三步并两步地抬了上去。

　　蒋行川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肱二头肌，心想要不也别背课文了，还是跑跑步锻炼下身体吧，这差距也太大了。

　　只见肖扬蹲在地上拿着扳手和两个别的工具对着变速器摆弄了十几分钟就说了句“好了”，过程神速手法精准，总的来说就是根本没看明白人家是怎么做的、做了什么，然后就修好了。

　　蒋行川试着骑了一会儿，果真没问题了，不禁竖起拇指夸赞了句“牛逼”。

　　“你是不是也玩车啊，怎么连这个都会修？”他朋友圈里——包括自己，都是些只会花钱的主儿，唯一的动手技能就是打游戏，所以对肖扬这种会用工具会修理的人是发自内心的佩服，觉得这才是最酷的。

　　“不玩儿。”不愧是最酷的，连回答都言简意赅。

　　“那你为什么会啊？喜欢？学过？天赋？”蒋同学好奇心特别旺盛，陆曼青为此还感慨亏得他的好奇心也可以用在学习上，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肖扬没想到他还会追着问，有点儿无奈地说自己一个人住，所以就会修点儿小东西。

　　蒋行川听完觉得要膜拜了：世上还有什么比独自生活更酷的吗？

　　“你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不害怕吗？”他脑补了一下自己若是独自生活在那个别墅里的情况，尤其是打雷下雨的晚上，觉得有点儿瘆人。

　　肖扬收拾好工具，抬头看了他一眼：“那怎么办，我就一个人，要不下次你来陪我打游戏？”

　　蒋行川一时语塞，拿不准这是嫌他多管闲事儿呢，还是真的在邀请自己呢，半晌憋出一句“行，反正离的近”。

　　但事实证明人家并没有开玩笑，周六晚上蒋行川正做数学卷子突然接到肖扬的信息，内容非常简单，就两字：下来。

　　蒋行川都蒙了，第一反应是发错了，因为自从修车那次之后一直没见着他，本来想问问来着，可转念一想人家是大学生，是哥哥，应该不不屑与自己这种中学生玩，就按下了念头，没想到如今又突然找自己，也不知道是唱的哪出。

　　——好，但要等我把卷子写完的。

　　蒋行川虽然玩心挺重但正事儿从不耽误，原因除了他自己要强外还有就是他知道在美国的那两个哥哥姐姐学习都很好，他不想被落下太远，否则丢脸的就不是他一个人了，估计会有更难听的话落到妈妈头上。

　　——好。

　　肖扬回复道。

　　剩下的两道题有点儿难，他花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做完，怕人家等太久，赶紧一溜烟地跑下去。
　　陆曼青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见儿子“咚咚咚”地跑下楼直奔房门问他这么晚干什么去，一会儿他爸爸就回来了，见他不在家会问起的。蒋行川一边穿鞋一边说想吃烧烤，到路边儿买点儿就回来，还问要不要给她带点儿，陆曼青连连摆手说不用，又叮嘱他少吃点儿、不健康云云。

　　出了院门就看见肖扬站在他自己家门口，微微岔着腿立在路中间——这条路有些上坡的意思，从蒋行川的角度看过去显得他特别高。

　　“做完了？”肖扬走近了一些，问道。

　　蒋行川这才发现他穿着睡衣，就那天阳台上黑色的那套。

　　“找我干啥？”他想既然人家穿着睡衣肯定是没有远走的打算，难道有什么急事？

　　“我新买的游戏，要玩吗？”肖扬说着身子一侧，指了指自己的家。

　　蒋行川一下子想起来上次说的“如果害怕……找你打游戏”，心里了然，原来是害怕了啊，哈，有意思，这么大的人也会害怕。

　　“行啊，不过要等我妈睡觉了我再去找你，她不让我玩太长时间游戏。”蒋行川说的是实话，陆曼青虽然不太管他的学习，但对于玩游戏什么的却很介意，直觉这东西归属于“没正事儿”，对眼睛、颈椎都不好，她宁愿儿子跑去和朋友吃吃喝喝也不想看他对着电脑屏幕。

　　当然了，如果她知道蒋行川就是在“吃喝”中谈了个男朋友估计会对“没正事儿”重新下个定义。

　　“不过你找我打游戏在微信里说就好了，干嘛让我特意跑下来？”蒋行川说着搓了搓胳膊，觉得有点儿冷。

　　肖扬没吭声，而是抬手递过去一把钥匙：“一会儿你自己开大门进来，我腿受伤了，上下楼不太方便。”

　　蒋行川惊了，忙俯身去掀他的睡裤，果然小腿进脚踝处缠了绷带。

　　“难怪这几天都没看到你，是住院了吗？”他觉得有点儿内疚，让伤员站楼下等了这么久。

　　“没有，在家。”肖扬答道。

　　“啊？一直在家躺着了？那你吃什么啊？”蒋行川更吃惊了。

　　“有阿姨。”肖扬淡淡地回道。

　　蒋行川忽然想起来似乎确实见过有个阿姨模样的人从隔壁出入过，只不过他从不在意这些，而且肖扬又说过是一个人住，就压根没往一块儿想。

　　“她晚上不在，只有白天会来。”肖扬见他又露出疑惑的表情便解释了一下。

　　蒋行川“哦哦”地应了几声，然后问肖扬要不要吃烧烤，因为自己是打着买吃的的名号出来的，不能空手回去，做戏要做足。

　　结果他摇摇头说不用了，过了8点就不再吃东西。蒋行川听完更加佩服，觉得能自律到“嘴”的人都是牛逼的大神，毕竟他是那种半夜饿了给自己煮泡面必须要加两个鸡蛋的人，为了吃，没什么困难不能克服。

　　又说了两句蒋行川就一溜烟儿地跑去买吃的了。

　　肖扬回到家后先拆开了绷带，换了里面的纱布——这次下手有点儿重，伤口深，用力大了会裂开，又跳着脚去找碘酒想擦一下，结果扭盖子时不小心洒了些出来，棕色药水流在米色瓷砖上形成小小的一滩，他盯着地面看了一会儿，把药瓶连盖子一起放在了角桌上，末了，又在纸巾盒旁加了个玻璃杯。

　　他又去健身房把弓箭拿到卧室，把墙上的挂画替换下来——孙奇峰已经联系了一家俱乐部，据说是他朋友开的，想着这几天就去看看。

　　快11点的时候，肖扬看到蒋行川房间的灯关了。

　　他脱掉衣服来到卫生间，拿起花洒对着上身冲了一下，又把沐浴间的墙喷湿，然后用浴巾裹住下半身，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直到雾气出现模糊了视线。

　　孙奇峰对招式技能要求并不高，经常说别去记什么套路，动手的时候只要能赢啥招都可以，但偏偏对他身材特别在意，胖了瘦了都不行，什么体脂率之类的每过一阵子就把他放在称上秤一秤。

　　肖扬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从脖子摸到大腿，还行，应该不会被批评。

　　几分钟后，大门打开的提示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肖扬光着脚走回房间，跪在了角桌旁的地上。

　　“肖扬哥哥，我来了啊。”蒋行川的声音从一楼传上来的同时他推倒了桌子。

　　金属圆桌砸在瓷砖上发出刺耳的响声，药瓶、玻璃杯、纸巾盒纷纷坠地，棕色的碘酒快速地淹过杯子碎片，渗进他跪在地上的膝盖下面。

　　蒋行川听到声音后几步就窜了上来，见到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肖扬裹着浴巾跪在地上，单手撑地，旁边是倒了的小桌子，地上是一滩棕色的水，其间还混着玻璃碎片，得，也不用猜了，肯定是伤员摔倒了。

　　蒋行川手忙脚乱地开始帮忙，想着先把人扶起来，可这位哥哥身形远超过自己，腿又用不上力，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弄到旁边，期间肖扬的浴巾还差点儿被扯掉，亏得人家反应快及时抓住，否则真是闹出笑话了。

　　蒋行川找来拖把要擦地，结果刚拖了几个来回就被肖扬夺了过去，说少爷您还是旁边休息吧，本来战场不大，被你这么“横扫”几下都快跑到卧室去了。

　　蒋行川不好意思地辩解说就是洒到那么远啊，既然擦了就擦的彻底些。

　　“人生第一次擦地献给你了还挑三拣四。”蒋行川虽然被质疑了劳动能力不是很高兴，但见肖扬擦完了又颠颠地主动把拖把送回卫生间。

　　“你要上药吗？怎么办，都洒了。”蒋行川捡起药瓶看了，只剩点儿底子，觉得应该是不能用了。

　　肖扬接过空瓶，抬手抛进垃圾桶：“明天再买。”

　　“你告诉阿姨，让她来的时候带过来呗。”

　　“她明天不来，我自己去。”

　　蒋行川一听，马上自告奋勇表示可以代劳，作为修车的回报，肖扬也不客气，点头答了句“好”。

　　“帮我拿一下衣服，在卧室，然后咱们到楼下去玩，”肖扬洗完手，半倚靠在卫生间门口对着卧室方向指了指，“谢了。”

　　蒋行川领悟到位，迅速跑去找那套黑色睡衣，没两分钟就捧着衣服跑出来，然后满脸惊叹地问他卧室墙上挂着的那把弓箭是哪款游戏里的模型，细节简直完美，看着太酷了。

　　肖扬没有伸手接衣服，而是在原地转个了身，背对着他直接解开了浴巾。

　　蒋行川没想到他会当着自己的面换衣服，当眼前猛然出现一具完整的裸体时脸上的惊叹顷刻间被放大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