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状元郎的下堂妻5 好戏开场 ...
-
屋中的烛火燃得正好。
“今晚的理由又是什么?”宋炎成半是无奈半是好笑。自夫妻成婚,怀酒每日都有各种理由拒绝与他同床共枕。时间长了,倒更像是种小情趣。
独属于他们两人,不可为外人道的隐秘趣味。
宋炎成本就不是重欲之人。
要说起先与卿卿同床自是万般抗拒,可随着这些时日的夫妻相处,他的心思便脱离了本心。
卿卿年幼,单纯懵懂。可对他的情义却是百分百的眷恋依赖。他总能在不经意间捕捉到卿卿含着水色的眼眸中浓浓的爱恋,也总是被她的天真烂漫所感染,开怀而笑。
每次跟卿卿相处,他都像是长途跋涉后的旅人浸泡在温暖的泉水中,浑身舒畅。
有时候,他会忍不住的想,就这样下去吧。有他,有卿卿。夫妻二人相伴到老。
但转念忆及悠悠泪湿睫羽,他又似泰山压顶般佝偻了脊背。
脑海中关于悠悠的画面日渐被卿卿的笑容所取代。
他开始恐慌,怕自己忘记初衷,沉溺在卿卿的美好之中。
那个人,如影随形。渐渐成了他心中一粒朱砂,悄无声息。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披着发倚在床头的卿卿,有种漫不经心的慵懒。黑发红衣,雨后海棠般娇艳欲滴。
宋炎成移不开眼。
他的卿卿,就该如此。
捏着书页的指尖轻点在书封,奶白的肤色被红衣趁得愈发莹润白腻。她自书中抬起头,似笑非笑睨他。
“夫君还没玩够?”
听出怀酒语气中的难得的玩味,宋炎成只当是最近他的冷待令卿卿心中气苦,对自己使了小性子。
“这几日朝中事忙,烦请夫人多多体谅。”
他故作正经的冲她作揖,口气诚恳。
芝兰玉树的君子,就连哄人也别旁人来得赏心悦目。
怀酒的眼眸霎时亮起来。显然,是这如玉公子的特意讨好取悦了她,音调都连带着软绵三分。
“体谅呀……”她支了腮歪头看人,黑而亮的眸子微微一转,变幻成狡黠的小狐狸。“那就要看夫君你的了。”
“哦,卿卿此话怎讲?”宋炎成虽有此问,心中却是笃定了这丫头又要磋磨自己。小姑娘异想天开,折腾他,那是花样百出。
他的唇角勾起,等着小狐狸给自己出难题。
怀酒自然不会放过折腾他的机会,只粗略一想言道:“就罚你将爹爹屋中字画偷来给我。唔,就那副女史箴图。”
怀酒爱美色。不分性别,只识颜色。
那副图中俱是曼妙美人。去岁她见过一次,念念不忘。可惜,爹爹收的紧,她去书房翻过几次都没找到。自己这么个熟悉书房的常客都遍寻不着,对宋炎成来说,应是难题了吧。
不需深想,宋炎成明白了她要自己盗画的理由。
“难道我还比不过画中人?”自己的小妻子见到美色便迈不动腿。他都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小狐狸眼睛滴溜溜转,认认真真瞅他。
剑眉星目,身如玉树。
她不吝夸赞:“子曰,夫君容色天下之冠!”
听听,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可他就像吃了糖,甜入肺腑。
宋炎成讨好怀酒的计划进行的十分顺利,画到他手中的时候,小姑娘正在庭院和徐怀正置气。
“卿卿,”宋炎成见到怀酒哥哥,下意识将画卷藏在了身后。他唤她一声,斗鸡似的小丫头和哥哥大眼瞪小眼,连点反应都没。
不得已,宋炎成的音量大了些。“卿卿。”
“夫君,你来的正好!”怀酒快步走到人前,小手扯上他袖口,张口就是告状:“哥哥真讨厌!”
说着话还忘再附送徐怀正一枚白眼。
这话怎么说呢?徐怀正忙了小半月,关于宋炎成的事情调查了个八八九九。落在他手中的卷宗,无不在昭示宋炎成心怀不轨,对怀酒包藏祸心,对将军府图谋不轨。
稳重惯了得徐怀正思来想去,决定来给妹妹打打预防针。
好不容易逮到妹妹没和宋炎成在一起,徐怀正哪能放过大好机会。一照面就先数落了宋炎成好多错处。
这不,把自己妹妹气得都不怨搭理人了。
徐怀正才是心累。站在两人对面,不由得长吁短叹。
流年不利呀。前有让人放不下的妹妹被宋炎成哄骗,后有程睿那厮天天在朝中给他使小绊子,焦头烂额。
可怎么办呢?就这么一个宝贝妹妹,跪着也要宠完。徐怀正决定下济猛药。
扯着宋炎成衣袖的怀酒,三步并作两步两步带着人跑了。“夫君今日怎么白天也在府中?”她掰着指头算了算,“不是休沐呀。”
宋炎成只是笑笑,不愿多说。
他在太史院编撰文献,原就是个闲职。前几日院中新进了一批官员,将他手中正在准备的工作也接了过去。他留在院中竟是半点活计都找不到。
这些事儿自然不用在卿卿面前提。所以,他只道:“卿卿要的画我已经拿来了。”
背在身后的手中捧出一册卷轴。
不等怀酒伸手来接,他言道:“炎成为了卿卿,可是费了好些功夫。”
难道不值得卿卿奖励吗?
小狐狸眼儿一弯,笑出芙蓉春色。“有的有的,辛苦夫君了,看在夫君如此劳苦的份上,我早就备好了!”她扯开香囊,从中摸出块玉。
通透的玉色,其内似有光华流淌。
指尖擦过玉身,触感凉滑。
“诺,这个送你。”她可没有白白让宋炎成走这一遭。这块暖玉本也是为他准备的。“上次我听大夫说你幼时体弱。这暖玉配你最是合适。”
她说的轻巧。可宋炎成一看那块玉,就知是她仗势欺人,打上中书省家中讨来的那块。
原来是为了他吗?
“你随身带着,这玩意儿养人的很。”
放在手心的暖玉霎时重若千斤。
如此……全心全意待他的卿卿,让他如何割舍?
他狠狠攥住了手。
放弃不了,那就将她握在掌中。
宋炎成暗暗的想。
翌日,怀酒是在陌生的环境中醒来的。少了温床暖枕,怀酒觉得后背咯得慌。
呦豁,这是把她从将军府带出来了?揉揉脖子,怀酒倒是挺安然。
屋中简陋,想来是匆忙之间准备的。除了那硬的要命的木板床,也就只在墙角放了炉子。
她也不下床,酝酿了下感情干巴巴坐着。
没过一会儿,果然见到了宋炎成。
端着热水盆进屋的男人,同在将军府时那般轻声问她:“卿卿可是睡醒了?”
怀酒的小习惯,这个与她相处多日的男人自然了如指掌。比如,每日早晨卿卿都爱在床上赖一小会儿。
他此刻有此一问,不过是顺势为之。
怀酒闻言,摇摇头赤脚下了地。
这里不比将军府,临时找到的屋子哪会铺着地龙。墙角燃着的炭火还是昨儿他才准备的。
怀酒此举,令宋炎成的眉头拢成了川。
“这是哪?”小姑娘打个哈欠,眼角隐有水意。她话中还是将醒未醒的娇软,四顾打量。
小巧的脚丫尤其碍眼。
宋炎成紧皱的眉头没有舒展,放下水盆伸手就想将怀酒抱上床。
可怀酒呢?斜身一侧避过了他伸出的手。
“宋炎成,这是哪?”第二次发问,音色就清醒许多。
“都城外头的庄子。”宋炎成没打算瞒着她。这事也瞒不住,将军府中盗出来的兵符就躺在太子程翊的桌上。
三日后,自会有人将徐毅和徐怀正抓入天牢。
为了让卿卿避过灾祸,他才特意先一步将人带出将军府。
“卿卿,有些事我必须去做。”宋炎成幻想了无数次跟卿卿解释的理由,可真到这一刻他却只觉词穷。说不出口,他心中在恐惧,恐惧着知道真相后卿卿的反应。
几乎只要是想到那样的画面,就另他如坠冰窖。
尝试着张了几次口,他还是选择了缄默。
胸口像堵了团棉花,呼吸艰涩难当。千言万语,只得一句,他必须去做。
不同于宋炎成的纠结苦恼,怀酒继续发挥她的无知。“你为什么会将我带到这?昨儿我明明记得,是在自己床上睡下的。怎么一睁眼就进了庄子?”
她用黑白分明的眸子直勾勾望着你。疑惑和不解俱汇在眼底。
“卿卿先把鞋子穿上。”宋炎成被追问的紧,却还担忧怀酒。他不想卿卿生病,天寒地冻。这里更是简陋,光着脚哪里受得了?
小姑娘不声不响抿着的唇,倔强得继续盯着他瞧。
这就像是在打一场无形的仗。宋炎成不跟她说清楚带她来这里的原因,她就绝不会缴枪卸甲。
从未见过怀酒犯倔的宋炎成,越发不好受。想要伸手抱人,文文弱弱的公子哥却是连怀酒衣角都碰不到。
“三日后,将军府有难。”迫不得已,挤出这句。
“宋炎成,你怕不是疯了吧。”她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将军府是怎样的存在?就连皇帝老儿也不敢轻易动将军府。怀酒哪里会信他空口白牙的一句三日后。
许是至少得到了个答案,怀酒有心想些旁的。
“快将我送回去。哥哥要是找不到人,不定怎么着急呢。”徐怀正的宠妹属性……
从都城到庄子,少说也要两个时辰。一来一回大半天就过去了。
这次,不用宋炎成吩咐。怀酒乖乖得坐回床边去找鞋子。
倘若细看,就会发现她的指尖在颤抖。
就算再天真烂漫的人,也不可能什么都感受不到。
将军府,怕是……
男人的手按住了她。
螓首低垂的眼眸,倏然凝上了冷霜。
“卿卿,我说的是真的。”他蹲下来,制止怀酒穿鞋的动作,按在她胳膊上的手背青筋凸起。
怀酒却没感受到疼痛。
她固执的咬着唇瓣,不愿抬头面对他,仿佛只要这样不管宋炎成说什么她都可以认为是在和自己开玩笑。
“因为,是我一手策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