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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状元郎的下堂妻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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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怀正是个行动派。
和怀酒从书房出来后,着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调查宋炎成,第二件事,便是找到父亲关起门来密谈。
父子二人说了些什么无人可知,怀酒也不在意。
都能掌控大渝命脉的人了,她的这点小反常哪能看不出来。
怀酒琢磨着每日如何逗弄宋炎成,时间如指间沙过得飞快。
“夫君,上次打赌你输了。说好了要陪我做事的!”
立在宋炎成身边,怀酒一开口就另其落下的最后一笔由勾转横。
她装作没看见。
心下却暗道:不愧是男主。瞧瞧这手,真好看呐。骨感而不干瘦,色泽莹润。
弹钢琴一定适合。
再说芝兰玉树的气质,往那一站世人都要赞声公子无双。
文人的高华,年少的锋锐,糅合在一起不骄不躁。单是看着,就是副赏心悦目的画。
如画般的公子侧过头,眉峰一挑。
无声的询问怀酒,究竟是想出了什么鬼主意折磨自己。
他的容色平静,眼眸中的包容无奈却是自己永远想象不出的温暖。
写好的帖子怕是毁了。
可谁在乎呢?
怀酒在看画中人,画中人收了笔也在打量她。
小姑娘身着红衣,颜如朝霞。黑葡萄般的眼瞳中是他,也只有他。
宋炎成心跳莫名。
砰,砰,砰。
唯一。
这是此时此刻宋炎成所能想到的仅有词汇。
干净纯粹,不带一丝杂质的浓厚眷恋,要用什么来回报?
握着笔的指尖紧了又紧,他不自在的撇开视线,恰对上烟气袅袅的香炉。
淡薄的云雾缓缓上行成毫无名状可言的散漫,似熊熊烈火燃烧殆尽过后的凄凉。
迷离,悲哀。
终有一日真相大白,她知道了自己所作所为别有用心,可会伤心难过?可会也如火焰般燃烧……
宋炎成不敢往下想。
因为突如其来的愧疚,问出口的语气便愈加温柔:“卿卿要我做什么?”
难不成是为非作歹,仗势欺人?
就比如昨日拉着他打上中书省家中,只为讨个她看上的玉坠子。
亦或者出些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来刁难自己?
“埋酒。”两字掷地有声。
就……这么简单?
宋炎成哑然。
“父亲曾说,他和母亲同埋过一坛酒。”怀酒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坏狐狸,眼儿弯弯。“今日,我们就将父亲埋的酒盗出来喝了!再给他摆上一坛子。夫君,你说可好?我早就想尝尝这埋了十几年的陈酿是个什么滋味了!”
看吧,依旧是拉着他去做坏事。
宋炎成心中化成了水。
抱着新出炉的酒坛子,怀酒的动作有几分可笑。伸着双臂,搂得严严实实。
“我来吧。”宋炎成委实看不惯小姑娘搂着的坛子。伸手来讨。
肚儿圆圆的坛子,讨喜得跟怀酒送他的小像似的。笨拙却又可爱。红封盖着,却仿佛已然能够闻到浓郁的酒香。
“那可不行,这酒我爹宝贝的很。”
她晃着脑袋,咬文嚼字学着徐毅说给她听时的神态:“我儿呀,等你出嫁了这酒咱们就拿出来喝。她知道你嫁人了,一定如我这般高兴。”
徐毅年少成名,所有的功勋全是马背上打出来的。讨得娇妻也无太多时日相处,当年这坛子酒正是怀着卿卿的时候,夫人亲手埋下的。
女儿红,愿他们的子女平安顺遂,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既是如此寓意的酒,卿卿偷偷与我共饮,就不怕父亲生气罚你?”
被怀酒装模作样的搞怪感染,宋炎成也舒缓了总是紧绷的神经,起了打趣的心思。
小姑娘调皮捣蛋,精力旺盛成日耍着他玩。一想到连徐毅那般人物也要被这淘气包算计,他的笑意就再也收不住。
“怕什么,真被抓到,就说这是我和夫君为将来孩子准备的,如娘和爹爹那般。哎呀呀,夫君你笑起来真好看!”
时刻注视着他的眼眸顷刻间就察觉到了男人扬起的笑意。
如玉公子微微一笑,春临大地。惹得人身不由主朝他靠近,抱着坛子的怀酒自然也不例外。脚尖点地,施施然落在他下巴上一个吻。
或许,不能称之为吻?
彼时天寒地冻,小姑娘怀中压着坛子。废了好大的力气也才堪堪碰到他下巴一点点。
伸来讨坛子的手变了方向,呆呆抚上刚被蜻蜓点水碰触的地方。
身前人红衣猎猎,害羞得咬着唇珠垂下长睫,又不死心一而再再而三的偷偷瞄他。
忽上忽下的睫毛仿若蝴蝶振翅,搅了他的思绪也乱了他的心。
有什么自最深处破土而出,涌入四肢百骸。
孩子吗,她和他的孩子,也如卿卿般天真烂漫,惹人喜爱?
不能想呀,也从来没有想过。
宋炎成少时丧父,全靠母亲含辛茹苦将他养大。大泽乡是个鱼乡,孤身带着孩子的宋母过的尤为凄惨。缺衣少食俱是常态,幼时几次揭不开锅,还是母亲厚着脸皮跟悠悠家中借得粮食。
他看着母亲羞愧难当的样子,默默发了誓言。
不等这些誓言兑现,母亲就因为积劳成疾早早去了。天地茫茫,孤零零剩下一个他。幼年变成了少年,吃着大泽乡的百家饭长大,他如无根浮萍。
孩子?怎么敢想。
他连自己的温饱都顾忌不了。
今日刹时听到这个字眼,百般滋味皆在心头。脑海中不可抑制的勾勒出小小的襁褓正被怀酒抱在怀中,小姑娘喜笑颜开的追着他问:“夫君,我们的孩子可是像我?”
家的感觉。
陌生,幸福。让他止不住的向往。
冬日的冷风刮在身上,竟是微微发烫。
夫君,这些话你可爱听?
怀酒搅乱一池春水的同时,徐怀正也没让她失望,满目寒霜扯着人出了府。
做哥哥的往她怀里塞个暖炉,二话不说板起脸。
肃着眉目的男人,别说,还挺像那么回事。至少,怀酒从徐怀正身上感受到了征南大将军几个字带来的威慑。
怀酒捧了炉子,缩在软垫上昏昏欲睡。
马车走的缓慢,耳畔一会是熙熙攘攘的喧闹声,一会又安安静静。不过半刻,小姑娘就彻底入了梦。
徐怀正望着旁边睡得香甜的妹妹,心里跟吃了青梅似的咕咕往外冒酸气。
这就是个没心没肺的!没有他和父亲护着,怕不是被人拐去卖了都要帮人数钱的主儿。
可怎么办呢?谁让这是他妹妹,从襁褓出生一点点看着长大的丫头,不疼她疼谁?
罢了罢了,说不得这丫头一会知道了真相又得哭鼻子。他还是早早做准备来的实在。
车门撩开,徐怀正叫醒了人。
揣着炉子的怀酒晕乎乎跟着哥哥下了马车。一抬眼,对上门廊。
呦呵。
找到了。
人立刻就精神起来。
曲径通幽,季悠悠这支青梅被宋炎成藏得深。都城最偏僻的断头巷,九曲十八弯的石头小路。尽头,便是季悠悠临时的住处。
小小的门廊,安静得仿佛无人出没的幽巷。
怀酒睁大了眼偏头瞅徐怀正。
黑到纯粹的眼眸,琉璃般纯净。
哪里需要怀酒问话,单靠这萌到杀人的小表情,徐怀正已知妹妹是在问自己:这是哪里?带我来这干嘛?
他心中反复组织了几次言辞,却如论如何开不了口。已然料定了不管怎么说,下一刻妹妹都会哭成只花猫,索性招来随侍,让别人来替。
跟在徐怀正身边的人,哪个不是人精。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将主子的心意猜个七七八八。鞠躬前行的同时,腹中思量。
“禀主子,此处住的是位姑娘。”开弓没有回头箭,明知道再怎么说都会让小主子伤心,他也得硬着头皮往外到。“这位姑娘和咱们驸马爷有些渊源。”
侍从恨不得将头压到尘埃中。哪敢去看怀酒表情,竹筒倒豆子似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他们两人乃是……青梅竹马的交情。”
早死早托生。咬牙闭眼将宋炎成同季悠悠的关系说了个一清二楚。
嗯?
死猪等着开水烫的某侍从被晾了半晌,也没得来小主子的鞭子炖肉,惶惶然仰头。
一眼既惶恐。
他怕不是出现了幻觉?为什么看到小主子在,在笑?好惊悚。
怎么形容呢,不同于平时春花烂漫的令人愉悦,小主子那眼儿微微眯着,上挑的眼角就流露出别有韵致的锐芒。
藏的深而沉。
或许,是今日小主子的妆容让他看岔了?
她没看人,笔直笔直的站在门前。眯起的眼睛就凝着门扉。
从他的角度捕捉到的是侧颜,本是平静的唇线倏然勾起,带出梨涡的同时令他后背发寒。
小主子这是……气傻了?
不怒反笑?
可这笑容他无福消受啊喂,谁来替他擦擦鬓角的汗。
徒增惊恐的侍从,头压的比方才还低。
艾玛,他终于想到了一个比喻。小主子那诡异的笑,像极了他婆娘跟他说的鬼怪故事中的妖魔鬼怪。
倒退两步的侍从,忙钻进仆从大军。
这尼玛还不如抽他顿鞭子呢。
“青梅?”
怀酒一语惊人。“那就腌了吧。”
不腌怎么好吃。
她转头,红裙在空气中划出波浪。有心算计她,可要做好准备呦。
季悠悠,姐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