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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浪子回头 ...

  •   老街路灯昏黄,天上月明星稀,地上的人家早已关门闭户。

      借着路灯和月色,我查看自己身上那副惨样。浅蓝色羽绒服破了一个口子,里面鸭绒裹了一身,黑色灯芯绒裤子上全是灰,棕色系带小皮鞋磨掉了好几块皮。更不用说看不到的脸上和身上,定是青一块紫一块。

      我边往家走边思考,要是家里大人们问起我这副样子是怎么搞的,我该怎么圆?要是依晴趁机将我一军,把最近我在学校的表现向我老妈汇报,我老妈会不会揍我?

      走了一半路,我停下脚步,心说:“不行,必须要好好计划一下逃跑路线。不然以我现在的状态,怕是会被打死的。”

      我立在街边一根水泥电杆前,忧心忡忡。

      抬起头想从夜空里找答案,忽地瞟见电线杆子上贴着一张类似寻人启事的小广告。标题是醒目的几个大字,‘不要脸的俞素芬’,标题下面的内容都是些不堪入目的粗鄙语句。俞素芬是小华妈妈的名字,贴这种无聊小广告的人想必只会是小华爸爸的那个妻子。那女人也是荒唐,自己丈夫管不好非要去管别人。

      要说有错,错的应该是那个负心汉,作为老师明明结了婚还让自己学生怀了孩子,对自己孩子从来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非要说小华妈妈有错,那也只是千不该万不该,错爱这样一个男人。

      我暂时忘记了自己泥菩萨过河的处境,替小华妈妈愤愤不平。抬手把那张小广告揭下来三两下撕成碎片,扬到空中,纸片像雪花一样纷纷飘落。

      看着满地碎纸,我压抑的心头顿时舒展一些,长出一口气,索性把心一横,对着电线杆子自言自语:“不管了,挨揍就挨揍,反正今天也不是第一次。六个人揍我我都挺过来了,老妈总不能比那些人还狠吧!对吧?”

      电线杆当然不会回答,直挺挺站立在街边。

      我怕是被揍傻了,把寒天冻夜里没有温度的电线杆子当作倾诉对象,又自我安慰道:“老爸向来最疼我,老妈要是动手打我,还有老爸会护着我。再说了,实在不行,不是还有干爸干妈,我往他们家跑,准没事。呵呵!呵呵!”于是迈起轻快的步伐,刚走了两步便又踉踉跄跄。

      走到家门口,院门没有上锁。进了院子,我家屋里没有亮灯,依晴家也没有,只有厨房里有光。我心中疑惑,这个时候才吃饭,不应该啊?四处张望了一下,忐忑不安地走进厨房。厨房里只有依晴一个人趴在饭桌上做作业,面前是吃剩下的饭菜,用菜罩罩着。

      由于我经常给依晴讲鬼故事,但凡大人们不在家,这丫头就不敢一个人在里屋,故搬到厨房做作业。

      依晴见了我衣衫褴褛、满脸尘土的模样,惊得目瞪口呆,结结巴巴说:“你,你,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我跨出厨房门,再次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问:“就你一个人吗?他们人呢?去哪里啦?”

      依晴习惯性转动手中的圆珠笔,回答:“当然是出去找你去啦!一放学就不见人影,天黑了都不回家,我还以为你被人绑架了呢!你该不会是真被人给绑架了吧?”

      我再次跨进厨房门,走到依晴身后,故作调皮地揪了揪她的羊角辫,说:“绑你个大头鬼!”

      依晴起身掐我,我赶紧求饶说:“别闹,别闹,疼,身上都是伤呢!”

      依晴得意地笑着说:“怎么样?我早就告诉过你迟早要挨揍的,看,应验了吧!老人们有句话怎么讲的,别看现在蹦得欢,小心将来拉清单。”

      我骂道:“死丫头,都是一家人,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吗?”

      然后我装作若无其事拿起依晴手边的作文本子,本子上的题目是‘春天来了’。这是赵老师卧病在床还特意布置给我们的作业,托伊治平捎回来的。赵老师大概是病糊涂了,大冬天的,写什么春天,哪有一点春的气息。我将作文本扔回桌上。

      依晴继续补刀,说:“不过话说回来,你现在挨揍,总好过以后像电影里一样挺尸街头。”

      我不想再跟这个死丫头费口舌。趁着大人们还没回来,赶紧吃了饭,随便收拾收拾,上床睡觉,能躲一时是一时吧!给自己留充足的时间,好思考怎么找借口把今天这事圆过去。

      我拿了副碗筷,坐下胡乱扒拉几口冷饭冷菜,对依晴说:“我吃好了,你继续做你的作业。等一下他们回来就跟他们说我今天累了,早睡。”

      依晴双手托腮望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说:“不用慌!你都这副熊样子,干妈今天不会再收拾你。”停顿了会儿,又补充道:“等你养好了伤,她自然会找你算账,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收拾了碗筷,走过依晴身后,我再次揪她的羊角辫,然后迅速跑回我房间。

      我拿上睡衣睡裤到卫生间。我家淋浴用的是电热水器,此刻我怕老爸老妈回来正好逮个现行,水也不烧,用冷水随便擦拭了一遍,冻得我浑身发颤。往镜子里一看,惨不忍睹,身上到处是淤青,用手指一戳,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不过由于护着头,脸上倒是还好,只轻微擦破了点皮。

      洗漱完后,头发用吹风机吹得半干,我匆匆忙忙到药箱里找了瓶云南白药到院子里。云南白药味重,为了气味散得快些不被老爸老妈发现,我便在院子里喷药。

      由于手臂酸痛,够不到后背,且背上貌似伤得更重,我朝厨房里喊:“喂!臭丫头,帮个忙。”

      依晴走出厨房,接过喷雾剂,少有的语重心长说:“周三水,以后少和葛兵、魏自豪、汤诚在一起玩了,他们打心底里就不学好,可是你不该是这样子。”

      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似的,想着平日里风光时候那三个人对我百般奉承,可真要到了危难时刻,往往就是这些人最靠不住。想来想去,虽然依晴平时总是和我抬杠,可仍是我的家人,是真正在乎我,关心我的。不知不觉,心间涌上一股暖流,冲洗掉这一天满落的尘灰。

      我认认真真点头道:“嗯!我知道了。”

      回到房间,我将脏衣服直接扔到了床底下,关灯,钻进被窝,佯装睡觉。

      躺下不到一刻钟,听到院里传来老爸的声音问依晴:“丫头,淼淼回来没有?”

      依晴用我的原话回答:“回来了,他说他累了,睡下了。”

      老爸走进屋里只轻轻将我房门拉开一条缝,探身进来确认我躺在床上,并没有过问今天发生的事。老爸带上房门,走回到院里一一打电话通知此时还在外找我的人回家。

      我本以为今夜会是个不眠夜,不曾想合上眼睛竟然一夜无梦。想来是真的累了,身上,心上。

      第二天天蒙蒙亮,迷迷糊糊听到有人砸我家的院门,几声过后改为用脚踢。院门是铁皮的,声音震耳欲聋。

      我被惊醒,急忙穿上拖鞋就走出房间。老爸不在,应该是买早餐去了。老妈梳洗完正准备化妆,听见门外动静,起身披了件风衣就去开门。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随着老妈一起出去。

      开了门,只见泼妇秦带着一群人将我家院门堵得水泄不通。

      我站在门里往外看,昨天巷子里在场的都来了,还有他们的家长。泼妇秦真是好手段,这些家长平日里都忙得无暇照管孩子,她竟能一晚上把他们全召集了来。

      泼妇秦还住在老街的时候和我老妈有过过节。

      女人最是善于妒忌的动物,特别是泼妇秦这种生活不如意的。看我家生活过得美滋滋,我老妈人又漂亮,又有老爸这般疼着、爱着,泼妇秦心里那根毒刺越长越旺,恨不能扎个草人每天扎我老妈一百遍。

      那时候泼妇秦家杂货店在老街还独此一家,老街上哪家临时需要油盐酱醋都就近去她家的杂货店购买。虽然两口子态度恶劣,老街人并不计较。

      有一回老妈炒菜的时候菜籽油用完了,让我去买一瓶回来。泼妇秦大概是存心的,从犄角旮旯里翻出一瓶递给我。我看着上面的灰尘和蛛丝,询问能不能换一瓶。泼妇秦接过去用抹布擦了擦瓶身依然递回给我,我知道对面的女人不好惹,只好不情愿地接过。

      老妈等油下锅,也没太注意。结果加了那瓶菜籽油的菜,吃到嘴里都有一股作呕的异味。

      饭后老妈拿着那瓶菜籽油去找泼妇秦理论,泼妇秦打死不承认是他们家杂货店卖出的,还借口跟老妈大吵一架,以解心头恶气。老妈向来强势,哪里吃过这种亏,说要到工商局投诉。泼妇秦揪醒烂醉如泥的醉汉李,两口子想要对老妈动粗。还好老爸及时赶去,息事宁人。

      从那以后我们家就再没去泼妇秦家杂货店买过东西,再后来胖婶家杂货店开张,渐渐没人去光顾两口子的生意。泼妇秦不找自身原因,把自家没生意的事怪在老妈和胖婶头上,背地后说了许多恶毒的话。老街上大多是老实人家,但是不傻,也没人去理会泼妇秦那些疯言疯语。

      如今泼妇秦见开门的是我老妈,心中积压的怨气喷涌而出,指着老妈破口大骂:“姓柳的,你是只管生不管教是不是?你看看你家那个小杂种把我儿子打成什么样子。”说着一把拽过李家强到前面示众。

      李家强还穿着昨天那套沾满尘土的衣服,头上简单用纱布缠绕了几圈,看手法像是自己处理的。左脸上一个通红的五指印,看形状大小,显然不是我打的,应该是昨天夜里回到家再添的新伤。泼妇秦打算把自己的杰作也算到我头上,这种事她是干得出的。

      老妈转头看向我。虽然我处理得当,身上淤青有衣物遮盖,脸上擦伤也不是太明显,但从我慌乱的神情,老妈大约已猜出一二。但是对方恶语相向,老妈也不想失了底气,于是回敬道:“姓秦的,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有什么事不会说人话吗?”

      泼妇秦没承想老妈敢回嘴,张牙舞爪要上前撕扯我老妈。同来的那些人本只为推卸自家责任,不愿事情闹大,纷纷上前劝阻泼妇秦。老妈也火起,干爸干妈赶紧拦着。一时间,场面失控,及其混乱。

      此时老爸拨开人群,手里提着一篮子六份早餐,像个送外卖的小哥一般,一头雾水看着门前的这一帮子人。

      泼妇秦见我老爸,一把扯住老爸衣襟,拉他去看李家强头上的纱布。泼妇秦收起之前的蛮横,说:“周先生,这条街上都知道你最讲理,你倒是看看,这都是你家周淼弄的。”

      老爸将手里的篮子递给干爸,走到李家强面前,和颜悦色地问:“小朋友,到底发生什么事?你给叔叔说一说。”

      想必这群人来之前早已对好了台本,于是李家强按照精心编排的台词,加之自己拙劣的表演,抽抽噎噎,但不掉一滴眼泪,指着门里的我。

      “对,就是他。他昨天下午堵在学校附近的巷子里抢我的钱,我没钱,他就动手打我。我们班的五个同学见我被欺负就过来帮我,他见我们人多,就拿地上的砖头砸我的头。他们班的这三个人路过时刚好看到事情的经过,不信可以问他们。”说完指向葛兵、魏自豪、汤诚。

      三个人为脱干系,头点得如同捣蒜一般。

      李家强这故事真是编的没水准。好歹他也是比我大一年级,我一个低年级的抢他高年级的,他也不嫌丢脸。

      听了李家强的自述,老爸朝门里傻站着的我招手说:“淼淼,你过来,说一说昨天发生的事。”

      我快步走过去,瞪着李家强,恨不能再找块砖头往他头上再砸下去。

      “他撒谎,事情不是这样的。”

      不等我解释,老爸就打断我,厉声道:“老爸就问你,你有没有动手打人?”

      我点了点头。

      得到的我回答,老爸转身对泼妇秦说:“秦姐,你看事情已经发生,我们大人在这里争辩也不是办法。先带孩子去医院检查一下,费用我们出,你看好不好?”然后又对围观的其他家长说:“大家都散了吧!给各位添麻烦,实在对不住了。”

      那些家长本就是被胁迫来的,如今事情和自家脱了干系,当然越早远离越好。有电话的掏出电话,装着打电话拉着自己孩子离开。没电话的装作吃瓜群众好戏散场,嘴里念叨着:“既然没事,那就散了,散了。”

      不多时,就只留下泼妇秦和李家强还在我家院门口。

      见没有了帮腔的人,泼妇秦也不似先前那样嚣张,嘴里囔囔地说:“周先生,这条街上就属你最讲道理,你可别欺负我们这孤儿寡母。”

      泼妇秦也就这种文化水平,乱用词语,也不想想,自己老公还在人世呢!怎么就孤儿寡母了?

      老爸安慰泼妇秦说:“秦姐,你放心。我们家周淼闯的祸,我们一定负责。我去街口叫辆出租车,这就带你们去医院。”

      正当老爸转身要去老街口,老妈拦住老爸说:“老周,等一下,我回家换件衣服,我和你一起去。”

      老爸担心老妈一同去会再和泼妇秦起冲突,便说:“小凤,你就别去了。店里事情多,我带淼淼一起去。放心,我能处理。”说完拉起我的手,也不问我愿不愿意。

      当然,我闯的祸,乐不乐意,都得去。

      坐上出租车,我才意识到我还穿着睡衣和拖鞋,想说回家换衣服也来不及。

      到了市人民医院,老爸去排队挂专家号,由于医院一楼大厅人满为患,我和李家强母子站在大厅外走廊等。

      老爸一走,泼妇秦泼妇的本性就显现,开口指着我骂骂咧咧。

      大庭广众的我不想和泼妇秦一般见识,便走出三米远,蹲在走廊花坛边装作若无其事。泼妇秦大概没想到我会不回嘴,甚至对她不屑一顾,顿时邪火上涌。恰巧一直假装痛苦的李家强这时犯困打了个哈欠,泼妇秦的邪火转移到自己儿子身上。

      说真的我至今也没见过哪个母亲是像泼妇秦这般。

      只见泼妇秦抬脚朝李家强屁股就是一脚,毫无防备的李家强被踹翻在地。随即泼妇秦回过神志,意识到自己此行的目的,赶紧上前扶起李家强,嘴里朝我嚷嚷着:“你看看,你看看,小王八蛋,下手真你妈的黑,把我们家打得站都站不稳了。”

      当然,我无需和泼妇秦争辩,因为赶巧回来的老爸目睹了整个过程。

      脑外科诊室里,那位三十出头的女医师解开李家强头上胡乱缠绕的纱布观察后说:“伤口不大,已经结痂,到门诊部重新包扎处理一下就行,没什么大问题。”

      听到医生的诊断,泼妇秦不高兴了,起身手脚比划着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刚才还站不稳摔倒了,肯定是伤到脑子了,以后痴呆了可怎么办啊?”

      那位女医师扶了扶眼镜,看了一眼李家强布满血丝的双眼,淡定地说:“那是因为睡眠不足,回去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下一位。”

      泼妇秦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气得双手叉腰,轻蔑地哼了一声,说:“你这医生年纪轻轻的,该不会是个代班医生,什么都不懂吧!”

      那位女医师毕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和颜悦色回答:“这位女士,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你的孩子只是轻微皮外伤。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去做个头部磁共振,或者多去几家医院,多找几位老医师诊断一下,结果都一样。请不要影响其他人就诊,谢谢!下一位。”

      从脑外科出来,泼妇秦坚持要给李家强做头部磁共振检查。老爸也知道泼妇秦的秉性,若不同意,这女人定不会善罢甘休,就当作花钱给我买教训。

      付医药费的时候老爸刻意让我把钱递给窗口里面的工作人员。看着递出去的一张张百元大钞,我心里真叫一个悔。

      这一天下来,检查费、医药费、外加营养品的费用,花掉了将近一千块钱。

      回到家我和老爸都是尽量能躲老妈就躲得远远的,老爸躲得不怎么明显,而我就躲得很明显。

      但是老妈并没有要收拾我的打算,还从药店买了膏药回来。只是给我贴膏药的时候,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疼得我杀猪一般惨叫。

      我以为这件事算是过去了,事实上我们都低估了泼妇秦的赖皮程度。

      星期一中午第一节课,尹老师正在上课,教室门被人猛地推开,木门撞击墙面,咣当一声巨响。全班同学被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一怔,纷纷看向前门。我正在认认真真记录尹老师黑板上的板书,抬头只见泼妇秦气势汹汹站在门口。

      尹老师放下手中的粉笔,转身礼貌地问:“请问,你找谁?”

      泼妇秦目光扫视着我们班教室里,回答:“我找柳灵凤家儿子,周淼。”

      尹老师又问:“请问,你是他什么人?”

      泼妇秦并没回答尹老师的问题,径直朝我走来,嘴里边骂着:“小王八蛋,原来你在这里。走,带我去找你妈。害得我被厂里开除,这事我和你们家没完。”

      我坐右手边,泼妇秦走的是左手边的过道,靠近依晴这边。我以为依晴会毫不犹豫闪身让泼妇秦将我带走。可事实是,依晴站起身挡在我和泼妇秦之间,目光坚毅地盯着泼妇秦,说:“你要干嘛!不许你伤害周三水。”

      老实说,依晴这丫头敢为了我挺身而出,瞬间让我感动到爆。

      面对一个小女孩的挑衅,泼妇秦压根没放在眼里,一抬手,依晴就像纸片人一样被弹开。

      紧接着泼妇秦就双手揪住我的衣领,想要把我从椅子上揪起来。毕竟我对抗的是一个大人,眼看就要被泼妇秦像提小鸡一样提起,我急中生智双手紧紧抠住桌子边缘。加上整张课桌和课桌里书本的重量,泼妇秦一时拿我没辙。

      就在这时,尹老师快步过来,钳住泼妇秦一条手臂。

      泼妇秦此时已经是头发了疯的母老虎,逮谁咬谁。泼妇秦松开我衣领,用没被钳住的那只手照着尹老师的脸就要打过去。尹老师虽是思想品德老师,可是比一般体育老师身高还高,也更壮实,泼妇秦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说时迟那时快,须臾间尹老师已经钳住了泼妇秦另一条手臂,然后一发力疼得泼妇秦嗷嗷直叫。

      尹老师松开手,泼妇秦撸起袖子,看着自己手臂上被捏出的五指印,嘴里骂道:“你他娘的别多管闲事。”

      尹老师向前一步,吓得泼妇秦急忙后退一步。尹老师指着泼妇秦说:“你,再敢对我的学生动手动脚,信不信我直接把你从我们班教室丢出去。”

      泼妇秦自知和对手不是一个量级,嚣张气焰顿时偃息,不敢再造次。站在原地自哭自述。

      原来去医院那天泼妇秦并没有向工厂请假,纺纱厂大概也是考量平日的表现,记了个旷工,将她开除了。泼妇秦没有从自身找问题,把这件事归结为都是因为我打伤李家强才导致她丢工作。所以声称没了工作,没有活路,以后吃住就赖在我家。

      听完泼妇秦的自述,我和我们班好事的同学都是一脸懵。那时年幼,完全搞不懂整件事其中的必然和偶然关系。

      当然尹老师自有判断,但是她只是我的老师,这种事属于家庭与家庭之间的纠纷,她也不好过多插手。于是尹老师给我老爸打了电话,并把泼妇秦请到教室外等,不影响我们班上课。

      刚好下课的时候,我老爸从单位赶到学校。

      出人意料的是,老爸才到我们班教室门口,泼妇秦就扑通跪倒在地,哭喊声大得连三楼都能听清楚。泼妇秦道:“周先生,你是知道的,我家那口子没本事。现在我又因为那天家强被打的事丢了工作,没活路啦!没活路啦!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老爸被这阵势搞蒙了,愣了愣,上前扶泼妇秦起身到花坛边坐下。

      随后泼妇秦哭诉了一大堆自己的悲惨命运,老爸完全插不上话。不知老爸是不是被泼妇秦的鬼话打动,答应赔偿给她家两千块钱。顿时泼妇秦匍匐在地,像虔诚的信徒见到活佛那般,对着老爸顶礼膜拜。

      老爸去学校外的自动提款机取了钱。

      泼妇秦揣了我家的两千块钱,又是对老爸千恩万谢。

      下午回到家,老爸主动给老妈交代了今天的事,我听了都惊讶,更别说老妈。

      老妈坐在沙发上,气得语无伦次,说:“你,你,你,呃!这回给她钱,下回她再来要,你还要给是不是?你以为你是财神爷吗?猪脑子。我是万万没想到那女人无耻到这种地步,竟然找到学校里去闹。淼淼,那女人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我摇摇头。

      “没有,尹老师在,她没敢动手。”

      老爸双手后背,站在茶几前面。

      “老婆大人说的对,我保证下回再不犯傻。这回就当是可怜他们家那个孩子,老婆大人不要生气了。”说完嬉皮笑脸逗老妈开心。

      我也赶紧附和道:“是啊!老妈消消气,消消气。”说着就装模作样给老妈捶背。

      老妈一道阴冷的目光射向我,说:“你,对面站着去。你们两个今晚不用吃晚饭了。”

      老妈嘴上说不给我和老爸吃晚饭,可那天我们依然吃到了晚饭。只不过是没和老妈一桌子吃,她吃好后,我们才偷偷溜进厨房。

      老妈说泼妇秦这回得逞还会有下回,果不其然。

      没过几天,不知那两千块钱被用去了什么地方,泼妇秦没钱了又想故技重施。

      只是这回,学校门卫金爷爷没给泼妇秦开门。任凭泼妇秦在大铁门外叫骂,金爷爷只管把收音机声音拧到最大,里面放着马三立老师的相声《逗你玩》。

      妈妈,他拿裤子。

      谁啊?

      逗你玩。

      泼妇秦一听门卫室里的声音,骂道:“老东西,好嘛!还敢逗我玩。看我碎了你玻璃。”说罢,便从路旁公分石堆里捡了石子朝大铁门里砸。

      金爷爷拉开门卫室的门,警告道:“姓秦的,这里可是公共场所,你再无理取闹,当心我报警。”

      泼妇秦法盲一个,正因为无知,所以放肆,完全不把金爷爷的警告当回事。

      于是金爷爷转身回门卫室,打电话给派出所。不一会就来人将泼妇秦铐走,拘留五天。

      此番泼妇秦吃了大亏,再没到学校闹过。

      半个月后,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的中午。

      电视机里正在播放86版《西游记》。我在电视机前跳跃、翻滚,学着六老师的动作教心中那只小猴子七十二般变化。老妈没去店里,正坐在沙发上翻着账本按计算器。老爸在屋里头睡觉,鼾声大得就快要盖过电视机里的声音。干妈在院子里练舞,依晴给她打节拍。干爸去省城出差一个多星期了。

      我蹦跶得欢快,不多时就出了一身汗,于是到冰箱拿了一支绿舌头冰棍坐在沙发上舔。

      想想那时候身体真是好,寒冬腊月还能吃冰棍,现在真是人过三十,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喝罐冰啤酒就拉肚子。

      老妈将计算器扔茶几上,抬头看我,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淼淼,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吧?还疼不疼?”

      我那时真是太实诚了,晃着手里的绿舌头回答:“都好啦!不信你看。”说着就把上衣撸起让老妈检查。

      老妈点了点头,依旧面带笑容。

      “好,赶紧吃。吃完冰棍,把外衣脱了,在茶几前跪好。”说完起身朝放置细竹条的橱柜走去。

      我一看不对劲,囫囵吞下绿舌头,冰棒棍都来不及扔垃圾篓,拿着就往院里跑。老妈见我开溜,也顾不得去拿竹条,紧随其后追了出来。

      我直奔干妈身后,喊:“干妈,救我!”

      干妈平时最疼我,见老妈来势汹汹,便问:“凤,你这是干什么?”

      老妈回答:“那时候他身上有伤不好收拾他,现在好透了,不收拾以后不长记性。”

      干妈护着我,说:“都过去这么长时间,淼淼他早知道错了。你这时候再来收拾他,是不是多此一举?”

      老妈指着我,吼道:“你,给我过来。”

      我又不傻,怎会乖乖出去找打。于是我们就像老鹰捉小鸡,老妈进攻,我躲在干妈身后左右腾移。

      依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不咸不淡地念叨。

      “看吧!看吧!我就说等你伤好了,迟早收拾你。”

      这时,老爸睡眼惺忪从屋里走来,手里拿着一条裤腰带,打着哈欠说:“淼淼,过来。”

      我诶了一声,随即朝老爸跑去,这是我们父子多年的默契。老妈说收拾我,那是真打。老爸往往装腔作势,雷声大雨点小,假打。

      我脱去外衣,主动跪在老爸那盆价格昂贵的梅花前。

      平日里,我最不喜这盆弯里弯曲的梅花。这季节其他植物早秃了,只有它的枝头还挂着嫣红的花瓣,不由得让人心生喜爱。

      老爸大概是不在状态,第一下既然抽空了,打在梅花树的花盆上,震落许多花瓣。第二下结结实实打在我背上,顿时感到火烧火燎的疼。说好的默契呢!老爸就这样辜负了我的信任。紧接着第三下、第四下,我背上绽出一条条血印子。

      我哇地嚎了出来。

      起初老妈也是认为老爸像往常那样,不曾想这回是动了真格,这下换她护在我身前了。

      老爸将老妈拉到一旁,说:“男孩子身上要留几条疤才能够算是长大。”说完挥动着手里的裤腰带再要来抽我。

      干妈也来护在我身前,可是老妈和干妈两个女人根本拦不住老爸这个大男人。此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比我还惨的哭喊,不知道依晴是有意为我解围,还是真被吓哭,这丫头这一嗓子的效果立竿见影。

      老爸扔掉裤腰带急忙过去安慰依晴,说:“丫头不哭,丫头不哭。都是干爸不好,吓到咱丫头了,不哭,不哭。”

      老妈担心老爸会再打我,扶我起来之后,便让干妈带我去擦药。

      说实话,老爸下这么重的手,我当时是真恨他。现如今想来,若当初没挨那几鞭,现在大概也不是现在的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浪子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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