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巧克力糖纸

3、齐水

　　崇德二十年江西齐水。齐水虽然比不得中京盛大，临潼繁华，但作为扼守南北东西水运通路的要地，楚国自然是要牢牢抓在手里，因此一个当初人口刚刚过万的小城让当今唯一的一品亲王齐王段元勇来此镇守，倒也说的过去了。齐王也是个会干活的，二十年来把齐水治理的秩序井然，齐水周边的百姓安居乐业，所以齐王在当地颇受拥戴。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江西的南部的匪患一直没有得到过有效的遏制，齐王多次发兵征讨，但江西多山，那些山贼土匪只要打不过便往山里头一钻，所以总也不能斩草除根。而且近年来齐王身体状况愈加不好，那些盗匪便更加嚣张起来。

　　上个月齐王因为土匪的事再次病倒了，府中大夫束手无策，所以广发不告，重金求医。原本齐水就因为因为地理位置特殊，每日来往进出的人都有数千之众，这布告一发，齐水更加热闹起来。城中酒肆几乎家家爆满。

　　城东闹市，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身穿水蓝衣衫，梳着简单的麻花辫，腰间一条颜色略深的布带，勒的纤腰仿佛不盈一握，袖口束着皮绳，平添了几分英气，更显得苗条而不纤弱。少女浓眉大眼，按理说应该是个美人，可偏偏上天有意愚弄，让她生了一副龅牙，仅仅看上一眼，都能想象到说话时的样子，让人不免扼腕叹息。此时少女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她在跟着以为麻衣老者在走了五家酒肆都接连满员之后，终于忍无可忍，把肩上的药箱往地上一撂。

　　"你不是说咱们是来给齐王治病的吗？那直接去齐王府啊，完事赶紧回家，在这里转悠什么!齐王府难道还能不管饭!"

　　"别啊，听说齐水城的杏花酒最是出名，咱们先尝一尝。"

　　"住在江西这么多年，也没听你哪天要喝杏花酒……再说看完出来不也能喝吗？"少女仍旧不肯挪步，按照以往被这老头坑害的经验看，今天来齐水城之行绝对有猫腻。

　　"怎么，你连为师的话都不听了吗？"

　　"你不是说不让我叫你师父吗？"少女冷笑。

　　这两位正是在沥水行宫夭折的“昭阳公主”和当年那个神秘老人，如今她已随师父姓氏改名莫玉。那年醒来后她无处可去，正好这位"神医"对她的体质十分感兴趣，而宋昭对他的武功更感兴趣，于是俩人一拍即合，宋昭和紫苏就跟着他回到江西的居所，一呆就是九年。后来才知道老头在江湖上有鬼医之名，据他自己说是连鬼都能医的意思，可即使过去了这么多年，莫玉依旧难以把眼前这个难缠幼稚的老头和医道圣手联系在一起。

　　"哎呀，有空位了!"眼见徒弟已经有了撂挑子的架势，老头正急的不行，忽然眼前一亮。

　　里面确实有一桌人正在起身，老头子拉着莫玉不顾周围人的目光直接坐在了还没来得及走的人对面。莫玉无奈，只有吆喝小二来擦桌子，这时只听堂中说书人讲到:

　　“忽而一阵狂风，只见边上树丛中窜出一只斑斓猛虎，白额吊睛，阔背长尾，此时正凶性大发，陛下亲兵围射而不得，辗转腾挪之间竟朝着陛下扑将上来。此情说来缓慢，实则只在电光火石之间，玉林卫都已经散开，一时间竟然无人能挡。”说书人偏偏在此时停住，慢悠悠喝了口水吊足了听众胃口。
　　"彼时离陛下最近的只有齐王一人，但仍有一丈之地。齐王大喝一声，飞身上前，同时长枪刺出正好点在那猛虎的左眼上，猛虎一个翻滚……"

　　"呦呵，这么说来，这齐王功夫当真不错!"老头子听得兴奋异常。

　　"切，别人不明白，你还听不出来么。”莫玉无奈，内行看门道，她虽然种种原因练不了内力，可外功却没扔下，平时看老头子练功，也知道这个世界的内力武功确实可以做到飞檐走壁百步穿杨，但比起前世武侠小说里超能力一般的武功却是差远了。如果猛虎真的是从“旁边”的草丛里跳出来，只怕是神仙也赶不上，侍卫还围而射之，就不怕射到皇帝吗？

　　“那你想说什么？”

　　“这个齐王说好了是城府颇深，说的不好就是……没事总在封地上宣扬自己的英勇事迹，不由得不让人多想。”

　　“……嘿嘿嘿……”老头子摸着下巴坏笑起来，听得莫玉心里发紧，这些年老头子借着看病为由搜刮了不少武功秘籍和奇珍异草，在家里一箱子一箱子堆着，每当想起这些莫玉就有些睡不着觉，要是有眼红的来打劫怎么办？可看他两眼放光的样子，保不齐又看上齐王家里什么好东西了。

　　“打住，这是朝廷的事，你参与进去就是自寻死路。”

　　“别这么无情，这可是你爹……那可是你家的江山啊……”老头子故意凑到莫玉边上小声说道。

　　“那是他的事，跟我没关系。你要是有想法，倒是可以去跟皇帝说你是我师父，看看他会不会给你什么优待。”莫玉面无表情，那年她灵魂穿越过来的时候正是倒霉公主从假山上掉下来后脑着地，恐怕那个孤苦可怜公主的魂魄早就鸿飞冥冥了，也算是把这条命还给了生身父母。至于莫玉，她可对这个从未见过面的“父亲”没有一点感情。

　　“我还不是为了你！”老头子一瞪眼。

　　“怎么就成为了我了？！”

　　“你说你都十六了，整天跟着我东西南北的跑算什么，咱们这种江湖中人还能指望媒婆上门不成？给那些个粗汉治几辈子也没用，还是医好个王爷顶事！！”

　　莫玉目瞪口呆，被莫老头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前世她是孤家寡人，从来也没人问她这些，难不成这就叫逼婚？半晌莫玉终于反应过来。

　　“可这和我嫁不嫁人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作为你师父当然的替你打算。有句话叫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要是你把齐王治好了，名声就传出去了，假以时日，混个小医仙什么的，这多好听！”

　　“你不是不让我管你叫师父吗？怎么这会打算上了？还小医仙，我还老……”莫玉蓦然想起这一世她那个红颜薄命的娘亲好像有个外号就叫素手医仙，不由得住了口。

　　心思转了转，又怀疑地看着老头子，“你……”

　　老头子立刻转移了视线，那边说书人已经讲到了齐王因为勇斗恶虎受了重伤，皇帝陛下心急如焚命太医倾力诊治，果然是兄弟情深。

　　忽然一道清冷的男声响起，“请问这位前辈，这里有人吗？”

　　莫玉略带差异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相貌英俊的白衣书生正站在桌前，弱质彬彬衣带飘飘，但长了一副剑眉星目，颇有几分读书人没有的英气，此时双手作揖，朝老头子恭敬地询问道。

　　莫玉略带诧异地打量书生，莫老头转头看见如此英俊的男子顿时眉开眼笑，“有有有，这位公子，今年贵庚啊？家住何方？兄弟几人？”说着还用手肘怼了怼莫玉。

　　莫玉装作没看见。

　　“呵呵，这孩子，还不好意思了，没见过世面，公子不要见怪。”

　　“前辈说笑了。听口音两位不是齐水人，敢问此时来齐水可否是为了齐王？”

　　“正是正是，小老儿医学传家，这孩子你别看她年轻，可我的本事已经学去了十之八九，此番正是要她前去一试。”

　　“哦？晚辈可是听说齐王殿下是旧日顽疾，很多名医宿老都束手无策，这位姑娘当真有如此信心？”

　　说着一双眼睛在莫玉身上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隐隐带着一丝玩味。

　　莫玉毫不避讳地翻了个白眼，“与你何干？”

　　“当然有关系。小生此来齐水，目的和姑娘颇有共通之处。不瞒两位，小生三年前便在会试中考取了功名，只是这几年总得不到施展，早闻齐王贤名，遂来投奔。希望在齐王麾下能一展抱负，造福百姓。”

　　一展抱负不假，造福百姓就不一定吧？莫玉扯了扯嘴角，在心里说道。

　　“快点喝，齐王府那里已经有很多人了，也不知道齐水城附近什么时候有这么多大夫了。”莫玉不满地催促着莫老头，这个书生总给他一种古怪的感觉，此时只想快点甩开他。

　　不想书生却笑吟吟说道：“正好，小生也想动身，不如就此同行？”

　　莫老头一听酒都不喝了，跳起来扯着道：“快点快点，咱们快去，齐王可别先被谁给治好了……”

　　就算莫玉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终究还是让白面书生跟着自己去了齐王府，想不到王府门口竟然已经是人山人海。她记得齐王的招贤令只是求医而已，但来的这么些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大夫，甚至还有一大帮看热闹的人聚集在王府门口，伸长脖子朝里面张望着，仿佛有什么好戏正要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