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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对对对不起!”傅知雪手忙脚乱,拽着裴钰打算离开。对方皮肤灵巧地滑过去,一阵天旋地转,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全方位压制在后座上了。

      热,太热了。

      伏在他身上的裴钰简直蛇一样,但是热的,好像他血管里流的不是血、反而是岩浆。他手指点过的地方被烧过一样,火烧火燎地疼。对方的呼吸越来越近,吹起他脸上的绒毛带来细细的痒。还有抵在他小腹的,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哥们,”傅知雪求助,“你能不能帮帮我——”然而前排的小哥早跑出去了。

      车门打开,冷风席卷而来。傅知雪忍受着裴钰的重量,抬眼向外看去。

      身姿挺拔的男人站在车门外,阴影为他全身蒙上一层黑纱。脚下一双Loake牛津鞋,鞋头折射出凶器一般的凌凌寒光。

      “不好意思你能帮我……”把身上这人撕开吗?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力道之大让傅知雪身下的沙发都抖上三抖。

      车门接着打开。

      傅知雪听到阴影下的男人说,声音低沉:“扔出去。”

      ???

      !!!

      “不是!”傅知雪急道,“这事是误会!这是我朋友我送他——”

      “这位先生,我更相信眼见为实:你们想在我的车里为所欲为。”江寰说,“还是你觉得我不会报警?”

      萧瑟秋夜中,卡宴低吼着,车牌宛如一道蓝色流光,裹挟着“6626”显贵的号码疾驰而去。

      感受着车辆的尾气,傅知雪拉扯着全身发烫的主角受蹲在马路牙子边。接到王叔的电话,声音也有气无力:“好的好的,我明白了……车子抛锚了嘛。你换辆车来,我等你。挂了。”

      挂了电话,傅知雪转向裴钰。对方在车厢内爆发后便彻底安静下来,一动不动地靠在他身上像个雕像,要不是有气简直和死了没什么两样。前后反差太多,让傅知雪不得不恶意揣测对方是故意的。

      “我可是被你害惨了。”傅知雪使劲掐他鼻子。

      如果这都不算最糟糕,那么生活绝对安排了更大的跟头。夜风中席卷乌拉乌拉刺耳急促的鸣笛,警车急刹,满脸青涩的警官向他出示证件:“这位先生,有热心群众举报你非法猥亵男性,请跟我们走一趟。”

      傅知雪:……

      6626是吧,记住了。

      发小蒋辉把他捞出来的时候,傅知雪全身骨头跟散架又勉强拼上一样,哪哪不得劲,尤其是腰。现在他只想好好睡一觉。

      回忆起那满脸正气的小警察一脸“特产阶级就是可以置法则公正于不顾”的悲愤表情,头痛欲裂。

      “不是我真的没有,”傅知雪恹恹解释,“我就是想捉弄一下他,我真没想上他。再说认识这么些年,我心里面装着谁你不知道吗?”

      “行行行,兄弟信你,不就是徐式千嘛。”蒋辉猛踩油门,深红跑车怒吼着跑出。“不是我说,咱非得搁那一棵树吊死?老爷子赶你出来打你那一顿还不疼?我也不是说男人就不行,关键是那姓徐对你根本就没那意思……”他噤声了,明白触了对方的逆鳞。

      “有道理,毕竟天涯处处芳草。”傅知雪说。

      一记急刹。车轮与柏油路摩擦生花,蒋辉转过头看他:“你说什么?”

      傅知雪摊手:“我想开了。既然人都嫌恶我到这种地步,我这狗皮膏药贴上去也没什么作用。不如就此放手,要不连朋友都没得做。”他说的嫌恶是指徐式千不惜傅徐两家交恶也不愿和傅知雪再有纠缠,那架势就差没烫戒疤上山出家了。

      不过也是,二十年来讨厌的死对头忽然对自己含情脉脉,任谁都受不了吧。

      “雪子,”蒋辉咽口唾沫,“你可别想不开啊。这世界诱惑呸,美好这么多,不值当啊。”

      “你寻思啥呢?”傅知雪踹他一脚,“爱情这玩意,当当调味剂还可以,必需品就算了。我就是想回家了。”

      两人在高速上静默一会,蒋辉拿烟出来抽,霎时吞云吐雾。高速上有栅栏,栅栏外又是起伏的墨黑树影,正是圆月高高悬挂时。所幸半夜路上没什么车辆,交警也没来逮。

      “那小白脸呢?”蒋辉问,他问裴钰。

      “警察给送医院了,”傅知雪答,“赶明我去看看他,毕竟我以前做事是不厚道。”

      蒋辉笑。他以前对人家何止是不厚道,简直是苛责。不过他这人向来帮亲不帮理,欺负也就欺负了,他发小金贵得很,裴钰那草根受着就是。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又问:“什么时候回去跟你爷爷认错?”

      “等过两天。”傅知雪习惯性摸胸前,脸色一下子变了,“辉子,你看见我挂坠了吗?”

      “什么挂坠?”蒋辉清醒过来,“卧槽,不会是那小葫芦吧?”

      傅知雪低头找。十二年前傅氏夫妇飞机失事,独留下他一烛香火。在一堆烧焦枯木一般的人体中,只有这小葫芦通体晶莹,掩埋在一碰即碎的傅长子衣领中。那是生前傅奶奶轮渡到九华山一步一步求来的,后来被傅老爷子亲手戴到傅家独孙的颈子上,再未曾取下。

      天灾人祸都不曾叫它损害分毫,若是让老爷子知道它的离世,当场掐死傅知雪也并非不可能。

      车里没有,两人沿着来时的路找了一通,一阵兵荒马乱,还是没有踪影。

      蒋辉瘫在驾驶座上:“该不会是落家了吧?”

      傅知雪长叹:“绝不会,我从没取下过。”说完他直起身,神色凝重:“该不会是——”

      ——昏暗逼仄的车厢内,他正与裴钰缠斗。在谁都没注意的角落里,玉质流光一闪而过。难道是那时候掉落的?

      “完了完了,”傅知雪脑袋轰一声,“这可怎么办?”

      两人分手前,傅知雪千叮咛万嘱咐发小一定要查清6626车主是谁,便下榻酒店住了一晚。

      这一夜睡得也沉也难,脑海中原主狭隘的前半生一一在他梦境中穿堂而过。童年痛失怙恃,爷爷虽疼爱却少了亲近;情窦初开时中发觉对幼时玩伴徐式千羞耻的感情,一颗真心捧上去却换来众人的轻视,和对方嫌恶的神情,直到裴钰的出现。

      徐式千对裴钰展现的欣赏与偏心,是“傅知雪”在整个青春年代所奢望的宝贵礼物,对方却轻易拿到。嫉妒、怨恨侵蚀他的理智,让他烧红了眼。像只疯狗一样撸掉情敌的奖金评优,逼退他的兼职,掐断他的经济来源。在他酒里下药,期冀他当众出丑。

      直到徐式千小舅随意的一举。

      傅家霎时分崩离析。

      “傅知雪”这才晓得权柄的益处。这些年来他肆意挥霍的特权,都是压倒骆驼的无数根稻草。傅老爷子一生勤勉谨慎,最后不敌徐式千一求他权势滔天的小叔,立马成了纸糊的老虎。抵不过大人物的轻轻一吹。

      傅家倒台,爷爷病危,他流落街头。主角攻受幸福生活。

      傅知雪醒来。四周柔软的床铺提醒他仍活在人间。

      待梦魇中产生的心悸过去后,他趿拉拖鞋洗漱,镜中是傅家小少爷因熬夜而苍白清俊的脸,亦是他原本的脸。眼尾婉转下转,又轻巧折回,端的清丽。他盯着自己很久,水雾蒸腾中,抬着尖画出一个拙劣的笑脸来。

      长吸口气:“快过去吧。”

      说完便转身离去,留下镜面斜斜的笑脸,逐渐斑驳支离。

      裴钰被热心警察送到省立医院中,离傅知雪下榻处不远。早上起来时正是高峰期,鸣笛声四面响起。他索性扫了辆单车,一个人吱呀吱呀骑过去。

      清风拂过衣摆,他小心避过洒水车误制造的水坑。他打电话给一个开私房菜的朋友:“小康,麻烦帮我送个外卖……粥清淡点,怎么养怎么来。牛鞭韭菜就算了……不是我,是我朋友……”

      过医院栏杆,只看到前方一个男人的背影,身着休闲衬衫和软底鞋,往住院部走去。

      医院门前人来人往,傅知雪能第一眼注意到,无他,实在是对方优越的身高与肩颈比。这么好的衣服架子,正面是怎样的?这样想着,男人正巧偏过头,傅知雪呼吸一滞。

      小半张光滑的侧脸从他视线中滑过,男人睫毛极长,眉骨鼻梁线条凌厉。雕塑一样的侧脸。

      昨晚的记忆过电一般闪过他全身:昏暗的车厢,陷落在毛茸地毯的玉坠。车主低沉沁凉的声音。他握紧手机:“那就这样,先挂了。”匆匆撩了电脑,他冲过去,自行车都被他绊得倒地。他拽住了对方的袖子:“你……你!6626,就是你!”

      江寰转身:“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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