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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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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知雪噎住,一时不知该怎么介绍自己。倒是男人沉静打量他许久,才问,声音一如昨晚冷冽:“你是昨晚在我车上……”
“误会,都是误会!”傅知雪忙道,“要不然被你扭到派出所后我还能站在这?”
“抱歉,是我误会了。”江寰神情告诉他绝无此意,点点腕上表盘。“还有事吗?”
“玉坠!昨晚我把玉坠落在你车上。”
“我没看到什么玉坠,”江寰道,“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男人神色淡然,但暗含不耐,看得出他确实有事在身。傅知雪不愿当狗皮膏药,但对方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只能扯住他,专注恳求:“不好意思,这玉坠真的对我有很大的意义,能不能让我去车里找找?别的地方我都已经找过。”
江寰静静听他说完,却无动于衷:“还想进一次派出所,以危害公众秩序?勒索他人财产?”
傅知雪一滞。下一秒,却被忽然揽住,男人雪松与烟草的气息扑到他鼻尖,对方的肩膀牢牢凿住他:“小心。”
一辆自行车叮铃叮铃过去,承载着车主的抱歉碾过傅知雪站过的位置。他的裤脚沾了些许水迹。
傅知雪做最后的挣扎:“能不能麻烦——”
虚揽着他腰的手一触即离,江寰垂眼看他:“去别的地方找吧。”
“可是——”
看着男人离开的身影,傅知雪站在原地气成河豚。对方就是块臭又硬的石头,姿态随意又不容置喙,是天生主宰他人的支配性人格。他骑上自行车。
“喂!”他喊前面的人。
江寰恍若未闻。
地上的积水在车轮经过时激起一片清越的声音,霎时,积水铺天盖地袭来。
被溅了一身水的江寰:……
逃也似的进了医院,前台问清裴钰的病房后,傅知雪提着饭盒上了楼。小康还算靠谱,送了一碗乌鸡汤就几碟小菜,鸡汤浓白,鲜红枸杞点缀。稍掀开盖子香气便溢满走廊。他在病房门口立定,深吸口气,终于跨步进去。
纯白病房内满是消毒水味,裴钰身着蓝白病服,倚在枕头上看书。刘海温顺垂下来,整个人纸片样苍白。看到来人后,脸色更不好了。
“谢谢,昨天晚上的事。”裴钰绞紧手下的床单,看得出对昔日仇敌感谢的尴尬。“还有抱歉,误会你了。”
“嗯。”傅知雪坐下,尽管他现在恨不得当场跟男主拜把子结为异姓兄弟。碍于人设却不得不端着:“这个,不是我送的。”
感受着对方欲盖弥彰的解释,裴钰没反应。保温桶搁在桌上,久久没人动。最后,傅知雪掀开盖子就勺喝了两口,裴钰才接过鸡汤来。
“没毒,”傅知雪说,“说了不是我送的。”
“嗯,我知道。”
尴尬气氛蔓延很久。傅知雪说:“医生说你急性胃穿孔,要住几天院。”
“嗯。”
傅知雪犹豫一会,开口:“还有之前的事,”道歉在原主过往犯下的错面前显得太过轻浮,他只得咽下:“我会补偿你的。”
“从帮我付清住院的钱是吗?虽然我很想说我不稀罕钱,但我确实需要。”裴钰冷笑,“但我不稀罕你的臭钱。”
“我不是说这次住院就让过往的事一笔勾销,你可以在工作——”傅知雪想起原主撸掉了裴钰的兼职,“找到工作后还给我。”
“你还想玩什么把戏,傅知雪?”裴钰神情坚冰一样,内里的激愤尖刺一样刺出来“我已经一无所有,朋友、生活被你早就搞得一团糟。现在开始打算怀柔,难道我就会满足你们这些不事生产的纨绔的所有玩乐吗?”
傅知雪低声说:“没有把戏了。”
“什么?”
他起身离开,不打算再打扰病人的休息。走到门框时,忍不住转身,扶着门框,对屋里的病人说:“不会玩乐,因为不会对你耍把戏了。”
门轻轻扣上。裴钰陷入床铺中,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渐无。
医院另一病房内,江寰叩门进去,将一束含苞欲放的百合放到床头柜前的花瓶中。这是一间类似酒店标间的病房,除空气内有淡淡消毒水味,几乎看不出与医院有任何关联。但即便那样浅淡的味道,也被香薰遮掩掉了。
“感觉怎么样?”江寰示意正欲起身的病人重新躺下。
“挺不错的,偶尔休息休息也好。”病人依言躺下:江寰向来不是苛刻的老板。
两人随意寒暄,话题也琐碎而天马行空。事实上,当江寰无意给人难堪时,他通常是一个让人很有交谈欲望和信服心的人。对任何话题都有涉猎,却不以此为谈资。有头狼特质,在生活中却极少显露。某种程度下,他甚至能算是一个谦虚温和的人。
“对了,”病人想到,“昨晚您回来后我打扫车厢,毛毯下发现了这个。不过后来我晕倒了,今天才来得及告诉您。”
江寰一顿,接过对方手里的玉坠。小葫芦样式的坠子在日光下通透澄净,莫名让他联想楼下那人的眼睛来。握住玉坠在手心,他跟病人道别,下了电梯。
“梁超,”他打电话给助理,玉坠在他手中生出奇异的热来。“帮我寄个东西,地址是——”
他这才想起,他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喂,江先生?”
“没什么,”江寰低头看那葫芦小坠,轻叹口气,“再说吧。”
蒋辉吹了声口哨,在众人的纷纷注视下,傅知雪快步走进通身鲜红的跑车中,砰地一声关上门。
引擎启动。蒋辉切了摇滚,问:“怎么样,医院会面?”
“一般。”傅知雪掠过车外日渐稀疏的高楼,疑惑道,“这是要去哪?”
“回你家,不昨天刚打算好的吗?”
“可我没说这么——”傅知雪叹气,“行吧,就如此。”
蒋辉挑眉:“这就对了嘛。我早说一家人再闹能闹到哪去?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为了徐式千这臭小子是真不值当,你看现在想开了老爷子肯定嘴上不说,心里早记挂着你呢。是不是,傅家的独苗?”
“你要那天让他打一顿就知道了。”傅知雪低声道,“贾政都没他狠,要不是我姥姥两口过来,估计老头现在在牢里吃茶。”
车里撕心裂肺的男生停下,大悲咒催眠一样的声音响起。傅知雪摁住老友切歌的手:“好好开车,不用换了。”
他这才发现,手心里全是粘腻的汗。
在大悲咒佛性的召唤下,跑车一路滑向半山腰的傅家老宅。占地不过十亩,却小而精。据说是香山帮老师傅的手笔,花窗林立,曲径通幽。仿佛是山林中凭空擎出的金漆托盘。
傅知雪深呼口气,又深呼口气:“要不还是改天吧,我想起来还有东西落酒店了……”
“兄弟给你拿。”此刻的蒋辉该死的善解人意,拍拍他的肩膀,推他下了车,“有事打电话,傅老爷子不收你,兄弟捡你回去。”
傅知雪一路走进大门,畅通无阻。保安瞪圆了眼看着他进了大门,往正宅走,好像不可思议看到他还能回来一般。大门砰地关上,生怕他临阵脱逃。
不一会,管家小跑着迎上来:“少爷您您您您回来啦?要不要吃点——”
“王叔我说多少次了,不要叫我少爷。”傅知雪汗颜,“爷爷呢,还睡着呢?”
“没呢没呢。”管家引他到后花园,花草掩映下,一道白色练功服身影正躺在竹编摇椅上,摇摇晃晃。手里拿着根狗尾草,有一搭没一搭地逗架上的红嘴鹦鹉。
“富贵吉祥!富贵吉祥!”鹦鹉黑豆样的眼珠滴溜溜转个圈,直直盯向赶来的傅知雪:“少爷放学回来啦!少爷考试又鸭蛋啦!”
红绿杂交的翅翼扑棱棱展开,羽毛也扑啦扑啦甩下来。红嘴满园地飞,满嘴地说:“少爷放学回来啦!少爷又摔屁股蹲了!”
傅老爷子终于转过身,眼风扫过:“王德胜,家里什么时候什么人都能往里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