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宁Tranq

9、对质 “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我来我晚了。”

　　声音慵懒肆意，正是某位牵头的第七室领袖，韩杉。一位总是玩世不恭、醉生梦死的家伙突然严肃正经起来往往会颠覆所有人对他的看法——就像现在，韩杉少见地穿上了象征着科研院的实验白大褂，头发也是自然散乱着的，没有去抹那些他自己做的古怪发胶，看起来意外地顺眼服帖。

　　“我仿佛听见有人在胡言乱语？”他不太习惯自己蓬松的发型，伸手理了理，自然地在夏辰琅身边的空座落座，“我好像听见了‘统治’这个词？可不要给我乱扣帽子，第七室一直是相当民主的，不存在统治者一说。难道你想成为统治者？啊，只要‘民主’同意，我不介意哦。”

　　没有人接话，就连刚刚叫嚣的家伙也面色铁青着一声不吭，反倒是夏辰琅习惯性地捧哏：“你听错了，他刚刚说的是‘我们的统治’，那你是什么？皇后？”

　　“你才是皇后，”韩杉哭笑不得呛回去，“言归正传，我想在座的各位都是来解决叛军的问题的，对吧？当然，叛军本身除外，但我想议会里应该没有他们的人吧？”

　　叛军的人是肯定有的，但韩杉反手也是一顶帽子扣下来，没人会去承认。

　　“很好。”韩杉自如地将议会的节奏带入他自己的节奏中，“那么，我们首先来解决一下叛军的核心问题吧？”

　　“早在一百年前，我们的先祖们为第七室立下了最初始的七条铁律。如果有人总是忘记这些，我不介意帮助大家回忆回忆。”

　　“一，政权分离。自第七室建立并封锁，一切决策由科研院与平民院所构成的上下议院共同商讨决定。为同时保障民主与统一，一切提案由上议院制定，但仅由下议院裁决是否通过。”

　　“二，禁止死亡。禁止一切在室内的死亡事件，包括但不限于自杀、他杀或是意外导致的死亡，违者将免除其在第七室的部分权利，严重者酌情就地格杀。”

　　“三，区域分隔。严格控制人口流动，除中央科研人员以外，区域之间的平民严禁私自前往其他区域，违者后果自负。”

　　“四，生育管控。为严格控制人口，一切生育行为需向上申报得到有关部门批准。”

　　“五，狩猎准则。体现公平原则，所有室内工种至多间隔两年外出参加狩猎一次，拖延者根据情节严重程度被编入狩猎队一定时长，情节严重者永久编入。”

　　“六，毕生忠诚。若发现有勾结外党、背叛本室政府及民众者，死刑或者流放。”

　　“七，此条及以上皆为第七室永不改变的铁律。”

　　夏辰琅老神在在，手里转着触控笔，听韩杉把话说完，轻轻鼓了两下掌，在肃静的议院内分外清晰清脆：“记忆力不错。那么，我倒要好奇了，是谁想要挑战第七室铁律的权威？那些民众？”
　　一片死寂。但也正如夏辰琅所说，若只是改一条普普通通、后来随便加上去的条律，平民也不会被他们煽动到造反的地步——正因为他们要动手的，是这条绝对不容更改的铁律，或者说是借这个由头直接一举推翻现有的所有政府，重新定制所有条律。

　　他们根本不是针对这一条铁律。换言之，只要夏辰琅和韩杉有一丝退让，让反叛者取得了胜利，那给第七室带来的变化则是天翻地覆的，七条铁律将全部被推翻——偏偏还是在这个涟漪力逐渐减弱的节骨眼上。

　　夏辰琅和韩杉两人看着自在，实际上早就如坐针毡了。一个人急着回去研究正衰减着的辐射，一个人急着把这些不长脑子搞内乱的家伙一网打尽全部拎出来洗洗脑子。

　　要不是违反了第二条铁律，韩杉也真想考虑考虑莫鸦那个省时省力的办法。

　　韩杉见没人开口回应，从善如流道，“好吧，这个问题让我们现在解决也太强人所难了些。不如我们想想，先怎样处置那些群众？除了ABC区，其他区域的民众可是在很努力地支持革命呢。”

　　下议院的那些家伙毕竟也是接触过政治的家伙，现在也逐渐有一些聪明人明白自己被当枪使了，冷静下来处理内乱。一阵低声讨论过后，终于有上议院的一名科学家说出提案：“他们被煽动起来，一是因为第五条铁律，二是因为夏博士和莫鸦叛变的传言吧？倒不如让夏博士你们开个直播，想办法澄清一下这条谣言。”

　　“没错。”下议院的E区代表冷哼一声，“说服我们可不够，你可要说服那些家伙，他们可是深信不疑，你们同外党勾结杀死政敌。”

　　韩杉看了他一眼，目不斜视地轻声告诉夏辰琅，“这家伙就是坚定认为你是叛徒的家伙。”

　　“我和他有仇？”

　　“谁知道呢。”

　　夏辰琅想了想，“直播对质如何？将最先传播我和莫鸦叛变的家伙叫出来。”

　　“可。”这次说话的是下议院的一名老人，是A区的代表。他看向夏辰琅的目光中总有种说不出的慈祥，夏辰琅心道应该是沾了自己小宠物的光。

　　不多久这个提案就被通过了——他们也没理由去反驳。议会暂时中止，一切事宜等夏辰琅直播完再继续商讨。

　　恰好此时莫鸦也洗完了澡，被夏辰琅传唤过来。

　　莫鸦新奇地打量着议会厅，随后被拽入了议会厅旁边的一间小会议室。这里人不多，除了夏辰琅和韩杉还有几个上议院的人，应该是韩杉的心腹。

　　夏辰琅朝韩杉伸出手：“东西。”

　　韩杉丢给他一个U盘，“还能少了你的杀招？不相信我的业务水准？”

　　“这是？”莫鸦头发上还带着一丝水汽，翅膀的毛也有些炸，正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着个人形象一边凑过来问道。

　　“致胜法宝。虽然不光彩，但有效。”夏辰琅把他拉过来，比莫鸦自己还熟练地为他梳理着凌乱的羽毛，“准备直播了。”

　　下一刻，大街小巷平时播放新闻的电子屏上都出现了夏辰琅和莫鸦的脸。

　　群众可能不认识夏辰琅长什么样，但莫鸦的象征实在是再鲜艳不过——除了他第七室再没有另一个拥有黑色羽翼和绿色眼睛的变异者了。他们俩的出现让所有人都沸腾起来，脾气大点的直接骂起了叛徒，他们都在等着下一秒这两人便会自己阐述罪状伏法。

　　可夏辰琅并没有如他们所愿：“我给了你们权限。有关叛乱一事，我们将与狩猎队员谭至霖当面对质。”

　　对质？这些上议院的王八蛋难道又想甩锅污蔑？

　　“我们不会做出让他给出证据这么耍赖的事情。”夏辰琅讥讽道，“但至少我得听听，我是怎么被污蔑的吧？”

　　又等了三分钟，两人的另一侧出现了谭至霖的面容。莫鸦这才第一次正眼打量这家伙，他有着一张老实忠厚的中年人面孔，一眼看去没有任何特色，再普通不过。

　　“我是谭至霖。”他没走什么白莲路线，也没一上来就哭诉夏辰琅仗势欺人，他只是很冷静地坐在这里。莫鸦又看了他好一会，在桌子底下踹了夏辰琅一脚。

　　“他处在应激状态的冷静中。”他在夏辰琅的腿上写道，“是被逼的。”

　　夏辰琅抬手捏了捏鸟爪示意自己知道了，随后开口：“为保障我们所说的一切都是出于个人的意志，我开放了全景模式。如你所见，我的房间内空无一人，也没有任何发言稿。”

　　谭至霖沉默地也打开了全景模式——他正在一间密闭的空房间中，除了椅子和桌子同样空无一物，也没有任何人拿枪指着他的脑袋。

　　“那我们开始吧。”夏辰琅了然于心，相信正在门外收看的韩杉会明白他的意思，采取相应的举动，“那么你先来告诉我，我是如何叛乱的？”这话说的太咄咄逼人了，已经有群众不满，说这姓夏的一定是在恐吓谭至霖。

　　但谭至霖开口德相当干脆，甚至是过于熟练了：“你一开始递给莫鸦一个仪器，应该是让他独自行动，实则是联系其他室的同伙，想借由遭遇战除掉所有狩猎队里对第五条铁律不满的人。但我们从你让莫鸦单独行动便察觉到不对劲，一直提防你们，最终拼死逃脱。”

　　“但我怎么算计的遭遇战？”夏辰琅摊手，“去哪个狩猎点可不是我定下的吧？你可别说狩猎队长也是我的人，要是我没记错，当时去哪可是你自己定下来的。”

　　谭至霖不由得皱眉，“你只需要让莫鸦在空中随时通报我们的位置就行了。为什么这么问？”

　　“问题就在这里啊。”夏辰琅理所当然道，“如果莫鸦在现场，我们真的叛变了，你们还能全身而退？”

　　莫鸦：“？”

　　“让我算算，你们当时回去的得有十几个人吧？不好意思，区区十几个人，莫鸦还真的没放在眼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