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宁Tranq

3、狩猎（1） 2057年

　　2057年5月7日，就如同科学家预测的那般，名为潘多拉的陨石在撞击地球之前恰恰撞上月球——双方都四分五裂，大半个月球和潘多拉的碎片分散开落入地表，亚洲更是重灾区。
　　之后就是噩梦般的辐射、异变……蔓延到全球。人们都迁入了撞击前就建立好的地下避难所，之后长达百年都没能互相联系。也因此，不同的“室”也如同封闭的国度般发展出不同的文明。
　　但也常常会有在自己的室混得不尽人意的家伙跑到地表——试图找到其他室。有些人失败了，被恶劣的地表天气化作了枯骨；而那些成功的人，自然就成了“偷渡者”，就好像任奈那样，若是知道点什么，自然能获得新的生活。
　　莫鸦算是半个偷渡者。
　　夏辰琅是在五年前B区出口的外面捡到这家伙的。常年蹲在实验室的科学家难得出去狩猎一趟，却在建筑废墟的角落捡到一只羽毛杂乱的“小鸟”。起初还以为是什么正在休息的变异鸟类，等他靠近大胆地用触手扒拉了两下，才发现竟然是变异者。随后他便将肺部因吸入过多沙尘险些丧命的莫鸦带回了第七室。他心知肚明，莫鸦定是来自于某个有着侵略主张的室，他甚至还怀疑过是否有人在制造变异者这种人形兵器——但莫鸦一个字没和他提过，即便夏辰琅在专业上颇有建树，也没法不动声色地去撬开某人的嘴。
　　不过他还是能通过观察发现一些端倪：莫鸦看着瘦弱，一打三对他而言却算不上剧烈运动；平日看着随意，举手投足间却有种特殊的气质，让人不由自主的去信服。这种气质必定不会出现在避难所的底层群众里，莫鸦肯定在原来待的地方有一定的地位——莫非是反抗军？
　　夏辰琅现在正站在狩猎的队伍中。所谓狩猎，便是定期组织一些拥有战斗能力的平民携带着武器前往地表获取食物——第七室特有的活动，因为只有第七室才拥有消除变异动物身上被辐射影响的部分、使其可以食用的科技。夏辰琅为之努力过上千次实验也无法将这项实验成果作用于活人身上，只好作罢。他现在一手拎着所谓的生命探测仪，另一手拎着某位说好在家里待着却跑来混进狩猎队伍的小骗子。
　　他挑起眉，透过严实的防尘面具打趣莫鸦：“看来你还蛮喜欢触手闹钟服务的嘛？”
　　莫鸦一阵恶寒，但更多的是被当场抓获的尴尬：“……不是，你怎么会在这里？”
　　夏辰琅扬了扬手中的仪器：“我倒是记得你昨晚在现场。看来你不太听讲？”
　　“……”谁知道一个家里蹲会亲自出门实验新产品啊？莫鸦一翅膀不重不轻地拍在他拽着自己衣服的手上，“反正出都出来了，你也没法把我赶回去。”为了节约能源，从地底伸到地表的电梯只会在狩猎时期开放两次，上来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夏辰琅不置可否，把生命探测仪丢给莫鸦：“那既然混出来了，就做点事。他会自动探测某一个方向的生命特征，最长为五十千米……是有点小了，但用来捕猎还是有点作用的。你拿着他用处比我大，顺便帮我实验实验。”
　　他们一条约莫二三十人的队伍，随着电梯缓慢地停下，终于来到了地表的基站。无论是从内部还是外部看，这里大约是一百年前地表的某个室内商业街，相较其他建筑难得完好的墙壁被风沙侵蚀成衰败的黄土色。等待所有人走出电梯的范围，有着压力感应的电梯自动下沉了一格，从缝隙中伸出一层与商业街地面一样的地板，封死了入口——毫无破绽。
　　莫鸦熟稔地同某几位狩猎的年轻人打了声招呼——B区的人对莫鸦这位民间治安官再熟悉不过——随后他被夏辰琅拽过去，严实地扣上了面具。
　　夏辰琅的声音透过面具内的短距离通讯器清晰地传来：“小心些，别飞远了。”
　　莫鸦点点头，脱下罩在身上的长风衣递给夏辰琅，露出底下贴身的特质露背紧身鳞甲，抖了抖漆黑的羽翼，在烈日下缓缓舒展，顺着风向起步冲刺了一小段飞上了天空。
　　夏辰琅留在原地目送着莫鸦化作空中的一个黑点，这才扣紧自己的面具，跟随着大部队前去某个地图上标记出来的狩猎点。

　　今天似乎没有风沙，也没有什么云层。烈日晒在背部总有些烧灼的痛感，莫鸦也不敢进行长距离飞行，在空中盘旋了一阵，找到一间没见过的工厂废墟，便俯冲下去，决定稍微落个脚。
　　可手中的生命探测仪却突然“哔哔哔”地尖叫起来。
　　莫鸦愣了一下，试探着将天线伸向别的地方——但生命特征的确来自于工厂。
　　他警惕起来，从腰间抽出一把造型奇怪的弯刀，悄无声息地停栖在工厂顶端，沿着破破烂烂的房檐，小心地朝内部窥视。但似乎是角度问题，他没能发现有什么猎物蹲守在这。
　　他灵巧地顺着某一根钢筋朝建筑内部攀爬，虽然没有鸟类有着强劲抓握力的爪子，但有翅膀增添下落的阻力，整个过程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这里是……”他落到了最底层。这里看上去没有人生活的痕迹，应当不是偷渡者在这附近。可手中已经被他关闭声音的生命探测仪还在闪烁著灯光，提醒他周围隐藏着的未知危险。冥冥之中，他蓦地感受到一股窥探的视线——就在废弃工厂堆满沙砾瓦砾的黑暗角落——弯刀的刀尖近乎是在下一秒便对准了那个方向，抵住了一颗雪白的利齿。两者相撞，发出沉重的声响。
　　那是一颗蛇类的毒牙。
　　莫鸦顾不上被震得发麻的手腕，从原地一跃而起，却因为狭小的室内空间没能飞多远，只是堪堪避开了巨蛇横扫过来的尾部。同他之前见过的大多数变异蛇类一样，依照夏辰琅昨天的解释，这条蛇怪应当是被所谓的钟摆粒子影响成为增殖变异——除了体型变得庞大、足有两人合抱的树木粗细，在它身体的两侧还莫名多出几对类似蜥蜴的利爪，隐隐约约已经有了传说中龙的模样。
　　它高昂着头部，从一对利齿间探出深红蛇信，直勾勾盯着这只自投罗网的乌鸦。
　　它渐渐低下那庞大的头颅，锐利森冷的眼神锁定着莫鸦。莫鸦暗自握紧了弯刀，却只见这条蛇居然颇为人性化地围绕着他转了半圈，探出蛇信发出阵阵嘶嘶声，蛇尾烦躁地摆动着。
　　这家伙有智慧？莫鸦心中一惊，战意顿时失去了大半——若是毫无神智的野兽，他单打独斗还能勉强一战。可他现在远不如他全盛时期的三分之一，贸然上前绝对占不了优势，更何况是在他失去了制空权的室内……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做出了决定，抄起弯刀狠狠向巨蛇的眼睛掷去，转身就向工厂破败的大门方向低空飞行，全速离开。身后传来蛇类吃痛的吼声，也不知是否真的射中了眼睛，莫鸦并没有回头，径直冲向室外展翅腾跃上天空。
　　——他得找到夏辰琅。
　　他按下面具侧边的通讯开关，可因为双方距离过远，耳机内只传来一阵忙音。而脚下的工厂也传来震耳欲聋的声响，残破的建筑肉眼可见地塌陷崩裂了一侧，从他离开的大门处已经能看见探出的蛇头，蛇一侧的眼睛上还插着他丢出去的刀刃，蜿蜒的血迹顺着蛇怪的移动星星点点洒在黄土中。
　　莫鸦刚才那一番动作消耗有些大，因为粗重的喘息肺部已经有些略微的灼烧痛感。他盯着扭动的蛇躯出神，不知为何，他竟然对这怪物有一丝莫名的熟悉感，似乎有一种出自同源的亲近——冷静下来思考，也正是这股子诡异的感觉影响了他的判断，否则刚才那一刀就是冲着蛇的七寸而非眼睛去了。
　　可他不可能在任何情况下见过这条蛇怪，就连蛇类他也是有足足七八年没有遇到过了，而七八年前他还在第三室好端端做着他的继承人。
　　他沉默着又注视了蛇在建筑底下扭曲挣扎的模样，用生命探测仪探查到了夏辰琅等人的方向，朝那边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