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俄罗斯 2 空难 ...

  •   晚饭后,莫斯科的夜风刮过犬屋柚子露在外面的肌肤,没多久就显得有些红。她不断给手呵着气,试图驱散寒冷。

      琴酒不耐:“冷就回酒店。”

      犬屋柚子嚷嚷:“才不要呢,好不容易来一趟!”

      主打一个来都来了,一定要逛尽兴。

      犬屋柚子发现夜晚的大街格外热闹,斯拉夫人并没有因为严寒而不出门走动,他们三五成群,愉快地逛着。

      沿街的栏杆与灯柱都缠满了正红色绸缎,商店门口的圣诞松树上缀满暖黄灯泡与彩纸包装的礼物盒。

      小孩子们穿得花花绿绿,不少脑袋上别着鹿角发夹,也有戴着驯鹿发箍的,跑起来时坠着的无纺布雪花跟着晃动。

      灯火通明的教堂穹顶下,隐约传来唱诗班的颂歌声,清透的和声顺着风飘到街面上。

      柚子这才反应过来,今天一月六号,是东正教的平安夜。

      路上有扮成圣诞老人模样的人在发小礼物——这其实是俄罗斯童话里的严寒老人,身后还跟着穿白绒裙的“雪姑娘”,那是童话里严寒老人的孙女。

      严寒老人笑着朝她招手,声音洪亮:“СРождеством!”

      柚子听出是圣诞快乐的意思,跟着磕磕绊绊模仿道:“斯——拉日杰,斯特沃姆。”

      严寒老人故作夸张地睁大眼睛,随即笑着将一只装着巧克力和糖果的绿色小礼盒递过来。犬屋柚子连忙接过,连声道谢。

      远处教堂的钟声忽然响起,厚重的嗡鸣在莫斯科的上空悠悠回荡,不远处的广场上传来人群的欢呼。

      严寒老人抬头望了望天,轻哦了一声,再次对犬屋柚子展露笑颜:“СНовым годом!”

      这下犬屋柚子猜不到意思了,睁着眼睛茫然地看向身侧的人。

      琴酒用日语低声解释:“他说新年快乐。”

      犬屋柚子“啊”了一声,像金鱼似的张着嘴呆立。

      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十二点,而一月七号是东正教圣诞节,也是斯拉夫人的新年。

      出于对这一惊奇发现的纪念,也存了几分讨好老大的心思,犬屋柚子在街边的纪念品小店挑了一条松叶绿的针织围巾,上面织着浅白色的枫叶纹,打算送给琴酒。

      犬屋柚子轻轻扯了扯琴酒的衣袖,仰着头,轻轻道:“老大,你稍微低下头。”

      琴酒不清楚柚子要做什么,只是在看清那双蜜糖眸里小心翼翼的祈求之色后,依言微微垂首。

      犬屋柚子踮起脚尖,将围巾从他颈后绕过去,又飞快收回来,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下颌,让他感觉有些痒。

      琴酒眼底掠过一丝错愕,垂眸看向犬屋柚子,只见女孩在自己胸前认认真真系了个结——蝴蝶一样的交叉结。

      好丑。琴酒嫌弃地想,眉头不自觉蹙起,却没有动手拆开。

      “完美!”功告成的犬屋柚子往后退了一步,欣赏自己的杰作。

      有了围巾的点缀,一身黑衣的琴酒终于多了几分生气,松绿的颜色与他的瞳仁相衬,白色的枫叶又呼应了他的银发。

      犬屋柚子满意地点点头:“很适合老大你。”我的眼光真不错!

      琴酒移开视线,语气有些别扭:“不需要,又不冷。”

      琴酒嘴上这么说,却没把围巾摘下来,默认了这份新年礼物。

      莫斯科泛着寒气的街道上,一身黑衣的男女并肩慢慢走着。

      男人面容素来冷峻,侧头看向身侧叽叽喳喳的女孩时,眼神里却悄悄融进了一丝柔和。

      街灯的光晕漫在空气里,有人相伴同行,这个夜晚在她心里,便没那么寒冷了。

      ★

      差不多快凌晨一点的时候,他们才从市区赶回酒店。

      孤家寡人的伏特加窝在沙发上,满脸委屈:“你们怎么才回来?”

      今天可是新年,你们出去玩不带我也就算了,还不知道早点回来。伏特加在心里碎碎念个不停。

      犬屋柚子有些心虚,把严寒老人给的小礼盒递过去:“诺,圣诞快乐。”

      伏特加眼睛一亮,憨憨地笑起来:“想不到你还知道今天是圣诞节,专门给我准备了礼物。”

      在此之前完全不知情的犬屋柚子干笑两声,这礼物说到底还是慷他人之慨。

      琴酒坐在一旁喝茶,没拆穿她。

      伏特加眼尖,注意到琴酒颈间的绿围巾:“老大你什么时候这么怕冷了,出门居然还围围巾。”

      琴酒握着茶杯的动作一顿,抬手拆下围巾挂到衣架上,语气平淡:“偶尔围下。”

      犬屋柚子这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没顺便给伏特加也买一条,心里暗道糟糕:我怎么只想着老大了。

      伏特加一路跟着出生入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莫非是老大太帅了,所以我眼里只记挂着他?不对不对,一定是刚才逛街的时候身旁只有老大,所以才只记得给他买。一定是这样!她才不是什么重色轻友之辈。

      ★

      飞机是一月七号正午起飞的。

      落座之后,犬屋柚子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终于要回日本了,虽说在日本依旧要作为双面间谍游走在黑与白之间,但总归是回到了熟悉的地方,没了那种飘零在外的无根感,心里踏实很多。

      而且东京比莫斯科要暖和不少,不刮风的莫斯科体感尚且还好,一旦刮起风来,那冷意简直是往骨头缝里钻。本就不是耐寒体质的犬屋柚子,还是更偏爱东京的气候。

      航程十个小时,飞机上的娱乐项目少得可怜。到了下午,犬屋柚子已经无聊到打算靠睡觉打发时间,再加上喝了点酒——在这个出了名的嗜酒之国,航班上居然连伏特加都有提供,除此之外还有朗姆、红酒和甜白。

      犬屋柚子只喝了些许甜白,就有些醉醺醺的,脸颊泛着热,没一会儿就歪在座椅上陷入了酣眠。

      她是被剧烈的摇晃晃醒的。

      梦里是刚被养父收养的时候,养父对她特别好,为了哄她喊一声爸爸,不惜变着花样奉上各种好吃的好玩的。梦里她正咬着一颗费列罗,含糊地梦呓:“甜,好甜。”

      紧接着机身猛地一颠,她骤然惊醒,映入眼帘的是剧烈摇晃的机舱。

      犬屋柚子睁大眼睛,声音发紧:“什么情况?”

      伏特加抓着座椅扶手,沉声道:“空袭!飞机中招了!完蛋,这波应该是冲我们来的。”

      犬屋柚子脑子发懵:“不是吧?追着杀吗?俄国安全局这么痛恨组织吗?”

      琴酒依旧端坐得沉稳,机身颠簸时他也只是肩背跟着微微晃动,指尖扣着扶手的力道稳得纹丝不动:“不可能是安全局。”

      这架民航上载着很多普通乘客,对方不可能为了杀他们几个,连带着把普通人也拖进地狱。应该是某些恐怖组织。至于是针对他们,还是单纯针对普通民众,琴酒认为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但现在追究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机舱里一片混乱,乘客的尖叫此起彼伏,头顶的行李舱被颠开,包裹和衣物掉了一地,餐车在过道里撞来撞去,杯盏碎裂的声响混着哭喊声乱成一团。

      伏特加扭头问:“老大,现在怎么办?”

      琴酒言简意赅:“跳伞。”

      民航客机上本就没有降落伞,好在他们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随身携带的背包堪称百宝箱,里面不但有折叠降落伞,还有全套防寒设备——极地防风防寒服、带集成氧气面罩的特种头盔、高强度防风镜、小型高压氧气瓶、生存包……

      如果没有这些装备,就算成功跳伞,也会在舱外的极寒气温里直接冻僵。

      一般来说,万米高空的气温在零下四十到五十度左右,可这里是西伯利亚上空,外界温度低得夸张,能到零下八十甚至零下一百度。

      就算有全套装备,也得等高度降到接近地面时再跳,不然照样会冻成冰尸。

      看着两人掏出来的全套装备,犬屋柚子目瞪口呆:“不是,你们是提前知道会有空难吗?”

      琴酒淡淡道:“以防万一。”

      伏特加嘿嘿一笑,露出憨厚的大白牙:“我们坐任何航班都会提前准备的,毕竟有的时候,我们自己也会搞事。”

      犬屋柚子学着他们的样子,在已经停止翻滚、却仍斜向下坠落的机舱里,慌慌张张套上全套设备,背上生存包。

      伏特加合力强行撬开舱门,刺骨的狂风瞬间呼啸着冲进舱内,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犬屋柚子扒着舱门边缘,腿肚子发软,不敢往下看:“可是老大,我不会跳伞啊。你们是专业的,可我不是啊!”我就是个半路出家的小趴菜……

      琴酒冷声道:“闭嘴。”

      值得庆幸的是,飞机没有瞬间解体,可下降速度极快,从一万米到距离地面三四千米,不过两三分钟的工夫。再耽搁下去就要错过最佳跳伞时机。

      琴酒没再多言,猛地攥住犬屋柚子的手腕,带着她纵身向外跃去。二人在狂暴的气流里疾速坠落,冰冷的风像刀子似的刮在头盔上。

      琴酒死死拉着她的手,怕她被气流卷走,单手抓不稳便换成双手紧扣。可即便如此,失重感与狂风带来的恐慌依旧压得人喘不过气。

      柚子紧闭双眼,面容因为恐惧微微扭曲,在心里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神名挨个念了一遍:阿弥陀佛,天照大神,伊邪那岐,伊美那美,基督耶稣,真主安拉……

      琴酒察觉出她的颤抖,心底无奈,手臂用力一收,将人牢牢揽进自己怀里,低头贴着她的头盔低声道:“别怕。”

      犬屋柚子心口猛地一跳,多巴胺和肾上腺素一同在体内疯狂窜动。

      可她来不及体会任何浪漫,只觉得死神就在身后挥舞着镰刀,追着他们一路下坠。

      他们相拥着穿过冰冷厚重的云海,云层散开的瞬间,犬屋柚子看到了下方无边无际的白与冷绿——那是被冰雪覆盖的西伯利亚针叶林。

      世界在这一刻骤然安静下来,它广袤、沉寂,像一座巨大而冰冷的墓地。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