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中的穆公子》臣归天命

81、传闻中的启程

　　皇宫，芳合殿。

　　秦谦坐在正厅书桌之后，手里摩挲着那块素清虎斑勾玉。

　　桌边堆放着一小叠金色的折子，还有一份展开放在他的手边，上面朱红的批文还未干透，看得出是方着笔不久。

　　不久前，朱公公前来传话，告诉秦谦皇上已经查明了乐坊的真相，确与九殿下无关，已经解了他的禁足，同时还送来了不少珍宝，表面上说是犒劳秦谦近日代政的辛劳，实际上，又何尝不是一种补偿呢？

　　殿内，不少宫人奴婢忙前忙后，一部分忙着将赏赐搬进九殿下的私库之中，一部分则是在做行李的打包。

　　周奇宣从宫外归来，恰巧碰到的就是这一幕。

　　“殿下这是想把芳合殿一起搬走？”周奇宣疑惑，“这么多东西，马车也装不下啊。”

　　“你想多了，我只是在搬家罢了，”秦谦抬头，脸上带着平日里那份温润的微笑，“皇上动不动就禁足，这宫内不是人待的地方。”

　　“殿下……要搬出宫？”

　　“对啊，怎么了？”

　　周奇宣欲言又止。

　　他想问秦谦：殿下你出宫皇上应允了么？可再一想，他这位殿下行事何时又在乎过皇上的想法呢？哪怕皇上下令不允许他离宫，否则就收回他皇子的身份，贬为庶民，他这位殿下估计也只会大喊一声“谢主隆恩”，然后扬长而去吧。

　　周奇宣不敢问，只能默默在心中祈祷，皇上知晓这件事的时候，只会责罚他家殿下一个人，千万不要连累到他们。

　　周奇宣的视线又落在了秦谦手中那块黄玉上。

　　“殿下，这块玉，我怎么看着有些眼熟？”周奇宣知道秦谦一向不喜欢这些花哨玩意儿，平日里也不会佩戴这些玉器首饰。

　　秦谦不动声色将黄玉藏回手心：“去蜀郡的马车，可备好了？”

　　“早几日就备好了，即刻就能启程，”周奇宣回答，“只是刚让人给穆公子传了话，不知穆公子那边，是否还需要时间准备。”

　　“他做事一向周全，估摸要不了半日就能出发。”秦谦说着就已经站起身来，“我还是先出宫同他碰个头吧。”

　　周奇宣追上秦谦的步伐：“殿下！殿下！您真要离京吗？方才属下已经跟您禀报过了，六殿下和岑相的人有三成已经撤出了京内，若殿下离京，恐遭遇不测啊。”

　　秦谦顿住脚步。他的手中还握着那枚黄玉。光滑的玉质触在他的掌心，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被他的掌心焐热。

　　“有的事情，只能亲眼去确认。”秦谦语气坚定，“否则，又如何能甘心呢？”

　　*

　　穆钱和岑忠的谈话很短，约莫也就半小时，岑忠就离开了。

　　穆钱回到叶冰兰的卧房，本来坐在圆桌旁的人，已经躺回了床上，半弓着身子朝着床的内侧，只在腰腹的部分盖了一条薄薄的丝被。

　　“怎么还躺上了？”穆钱走到床边，伸手将叶冰兰侧躺的身体掰了过来。

　　叶冰兰顺势转过了身，慢慢睁开了眼睛。穆钱看着她双眼微眯，苍白的唇喘着粗气，心中有些疑惑：“你这是……毒发了？顾怀双不是已经解了你的毒，为什么还会毒发。”

　　“你，是……蠢吗？”叶冰兰费力地吐完几个字，便又转过身去，一手捂着肚子，一手蜷在脸侧，“你先回去吧，我困了。”

　　穆钱这才算明白过来。毒虽然解了，但女生还是会有一月一次“毒发”的日子。

　　不过幸好，她这日子来得及时，正好被岑忠赶上了，倒是省了叶冰兰装病的功夫。

　　穆钱安慰了叶冰兰几句，同他交待了自己要出京的事，很快就离开的星河苑。

　　回到有间客栈后，穆钱原本打算先回自己的房间，可人刚踏进客栈的大厅，顾怀双就将他拉了过去，神秘兮兮道：“你又去哪儿了？他来找你了。”

　　“他？他是谁？”穆钱大约知道顾怀双说的是谁，但又不敢完全确定，毕竟岑忠小半个时辰以前，才刚说会想办法让雍华帝解了秦谦的禁足，效率真有这么高？

　　“九皇子啊，还有谁。”顾怀双说道，“是你答应带他去什么地方对吧？我看他行李都收拾好了，马车都已经全部开到城门去了。”

　　“好，我知道了。”穆钱做了一个深呼吸，准备跨上阶梯去到二楼的客房，刚迈出一步，他又退了回来，看着顾怀双问道：“你……有没有那种受伤了磕一颗，不痛不流血的药？”

　　“你当炼药是炼丹吗？”顾怀双一脸黑线，“受伤了就赶紧消炎止血，不是给你备了么，抗生素。”

　　穆钱想了想，又问道：“布洛芬能止痛经，那刀伤剑伤什么的，也有用吗？”

　　顾怀双不知道他到底想问什么，还是耐着性子回答：“有，但不多，几个小时后该痛还是得痛。”

　　穆钱点点头，似乎很满意顾怀双的回答，步伐轻盈踏上了楼。

　　有间客栈一直为秦谦留了房，穆钱每往前踏一步，心里就有一种莫名的紧张。

　　二〇四与二〇六房是两对门，穆钱回到自己的房间，势必会从秦谦的房间经过。秦谦为了能够第一时间看到穆钱，一直将房门大开着，而他则坐在房间中央的会客厅，一边等人，一边处理公务。

　　穆钱刚站在两个房间中间的走廊上，就被秦谦叫住了：“穆兄！”

　　穆钱愣了一下，微微点头示意，而后跨进了秦谦的房间。

　　“穆兄，我予你的传信可有收到？”秦谦态度一如既往，仿佛此前穆钱对他的要挟和陷害不曾发生过一般，“若穆兄已准备好，我们傍晚便可出发，正好能在天黑前到达京南的第一个驿站。”

　　一别多日，再次见到秦谦，穆钱莫名多了几分不自在，似乎不论在秦谦面前做出什么样的行为、说什么样的话，都有一种奇怪的别扭感，即使穆钱有意忽略，也始终无法摆脱这股奇怪的尴尬。

　　“嗯……”穆钱略带扭捏地坐在了秦谦对侧的位置，“收到殿下的传信我就已经着手安排了，即刻就能出发。”

　　“穆兄果然可靠，”秦谦脸上带着两分笑意，“马车我停在客栈后门处，穆兄收拾好了，我们就出发吧。”

　　“嗯。”穆钱应了一声，起身回到了对面的二〇六房，将早已准备好的包袱拎了出来。

　　刚合上房门，穆钱就听到秦谦在房间内同他打招呼：“穆兄，等我片刻。”

　　穆钱走到房门边等候。

　　有间客栈的布局基本一致，站在门口可以将房间会客厅一览无余，还能看到半个侧间。

　　穆钱的视线在秦谦的房间里来回穿梭，他看到了之前堆在桌上的书册折子已经被秦谦整齐堆叠在一起，侧间里，秦谦似乎正在衣柜中翻找着什么，过了没一会，就看到他向外走来，手中倒腾着一根绳子往自己脖子上套，绳子下端似乎还挂着一个深青色的小荷包，只不过穆钱还没看清，秦谦就已经将荷包塞进了衣襟之中。

　　“走吧，穆兄。”秦谦合上房门，同门口的侍卫交待了几句，让他们将房中的折子送入宫中，便同穆钱一起下了楼，绕到了有间客栈的后门。

　　门外停放着一辆金色的两架马车，比京华城内常见的代步马车要大一些，也更朴素，车轮车轴上也没什么特殊的花纹，只是在马车的车帘上有密集的暗纹，暗纹在车帘的晃动之下隐隐闪烁银芒，看着像是银丝，却又比银丝更锐利。

　　两人一前一后坐入了马车，分坐在车中两侧。

　　一声长鞭响起，旋转的车轮带动着马车前进，驶向两人共同的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