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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传闻中的遇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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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三日的车程,穆钱一行人已经出了京州,进入了覃州地界。
覃州的安阳城有百年前的前朝宫殿遗址,现虽已荒废,却还是被朝廷圈围起来,成为大周专门的祭祀用地,许多诗人游者路过安阳城,都会去一睹前朝宫殿的宏伟。
由于两人行程紧张,秦谦甚至都来不及进城看一眼,从安阳城郊外就已经绕离了大半个覃州地界。
秋日的白昼逐渐变短,酉时左右,天边就只剩下一层灰蒙蒙的白光。
经过安阳城后,越是往南,山脉峡谷将会越来越多。
如今的大周比起前朝已经安稳许多,但在某些偏僻之地,依然匪寇盛行,崎岖的道路向来都是山匪野寇的活动区域。为了安全起见,两人的车队只在天亮时赶路,落日后便宿在各个驿站。
秦谦谨慎,与车队随行的,除了有身手不凡的侍卫,还带有厨子和管家。到了驿站后,都会有专人采买做饭,从不食用驿站提供的食物。
入住驿站后,随行的管家该喂马的喂马,该巡逻的巡逻,作为主子的秦谦和穆钱,便各自回房休整,冲澡换衣,整理随身行李,等收拾完后,大约也就到了吃饭时间。
穆钱有心避开秦谦,在路上一直都以晕车为由,闭眼小憩。除了一些必要交流,两人在路上基本都没怎么说过话,到了驿站也是各自回房。
天色暗淡,房中点燃了一支黄烛,将穆钱的轮廓投影在了屏风之上。
穆钱曲腿坐在浴桶中,后脑勺靠在桶沿上,长长舒出了一口气。
比起旅途劳累,与秦谦相处,更让穆钱觉得压力。
身为“穆公子”的他,与秦谦的交流屈指可数,甚至在他们重新见面时,穆公子就已经堂而皇之威胁皇子,按理说,秦谦对他应该带着防备与敌意,可事实却并非如此。
穆钱有数次,总觉得秦谦在盯着他的脸看。但等他看过去时,秦谦的视线却只是落在他相近的位置。在发觉穆钱望向他以后,秦谦展现的那份笑容,也与曾经身为“常青”的他,看到的极为相似。
易容改变的只是容貌,改变不了身形和气质。尽管穆钱已经在努力脱离“常青”的人设,但若长期相处,说不准秦谦还是会从他身上看出端倪,所以,此次出行,必然要将常青“病逝”的故事做实。
忽然,房间外响起了细细密密的响动,带着一些急促的脚步和低声耳语,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有刺客”,随后就是刀剑相击的声音。
穆钱赶紧从浴桶中起身,甚至来不及将身体擦干,一把拉过屏风上挂着的长衫和外披,胡乱往身上一套,走到门口,想先通过窗门打探一下外面的情况。
房门忽然被人从外推开。秦谦踏入房中时只看到摇曳的烛火,心中一紧:“穆兄!”
“这里。”穆钱轻声回答。
秦谦转头,发现穆兄就站在门板旁边的小窗前。他进来只顾着看房间内的情况,忽视了自己的身后。
穆钱走上前去:“殿下,发生什么事了?”
一阵冰凉的风带到了自己面前,秦谦还未看清穆钱的面容,就已经感受到了他身上传来的湿濡水汽。
“抱歉,穆兄,驿站有劫匪闯了进来,我的人正在楼下应付,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解决,”秦谦拉住穆钱的手,“安全起见,穆兄先暂时同我待在一起吧。”
由不得穆钱拒绝,秦谦已经将他拉出了房间外。驿站的回廊点的都是灯笼,只能勉强看清人物轮廓,以至于一路上秦谦都没有发现穆钱的窘态。
直到被带入了自己的房间,秦谦才发现,穆钱脸上还贴着湿漉漉的长发,一手被他拽着,另一只手捏着领口,他虽然搭了两件衣服,但都还未来得及系衣带。稍长的衣衫下露出半截白净的脚腕,脚上未着鞋履,只踏着一双清凉的木屐。
“咳咳,”秦谦有些尴尬,赶紧从自己房间里拿了布巾和衣物,递给穆钱,“穆兄,方才在沐浴啊……”
“嗯嗯,听到外面有动静,担心发生了什么事,才到门口看一下,正好殿下就进来了。”穆钱用布巾擦了擦头发,却抱着衣服迟迟没有动作。
秦谦明白了他的意思,主动往旁边退了一下,指了指床榻的位置:“那边有屏风,只是被我收起来了。”
古代的单间房,为了不让进门之人一下能窥探到床上的情况,都会在床和门之间隔上一扇屏风。但因为秦谦出行经常都会遭逢意外,屏风的存在会让他难以察觉门外发生的细微变化,所以秦谦在外一向不用屏风,他更喜欢一睁眼就能看到房门,会让他更有安全感。
穆钱走到屏风后面,将身上已经湿透的衣服脱了下来,扔在了地上,随后穿上了秦谦的外衣。秦谦的衣服大多都是浅色,拿在手里就已经能闻到那股特殊的熏香味道。
同穆钱习惯穿的长衫不一样,秦谦的基本都是上衣下裤的制式,刚到屁股后面一点的上衣,穆钱穿着总有些不自在。
秦谦听到脚步声,方转身就看到穆钱从屏风后转了出来,一边扯着衣服下摆,一边低头闻袖口,让秦谦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殿下的衣服,总带有一股奇怪的香薰味。”穆钱随口说道。
秦谦笑着解释:“那是驱蚊熏香,宫内浣溪的衣物都会——”
“你们干什么!!?”一阵凌厉的叱喝打算秦谦的话。两人一起朝门外望去,清晰的对话逐渐传入房中。
“这位官爷,我们的货都还放在后院的柴房,你们让我们下去看看吧,要是货没了,我们这趟的千辛万苦可就白费了!?”
“下面有劫匪,想活命的就乖乖在楼上待着。”
“啊!劫匪?!”说话的男人更慌了,“他是不是冲着我们的货来的啊,那我更得下去了!货没了,就是卖了我们也赔不起啊!”
听着门外的争吵,穆钱感觉到了一丝怪异:“我们入住的时候,楼上还有其他商队?”
秦谦的视线还落在穆钱的身上,说话都还有几分漫不经心:“有,大约五六人,就住在对面……”
穆钱整理衣物的手一顿,心中立刻有了猜想,藏在衣袖下的五指不自觉收紧。
听那商队人的口气,他们运送的似乎是有一定价值的货物,却只有五六人,明显不符合常理。且他们明知货物珍贵,却不住在更靠近货物的一楼,而住到了三楼,更是让人觉得怪异。
这些人有问题,而且极有可能就是岑忠安排的人。
就像是为了印证穆钱猜想一般,房外的争执越来越激烈,伴随着侍卫的一声怒吼,原本在底楼的刀剑碰击声蔓延到了三层,不肖片刻,就撞开了秦谦的门,商队打扮的一男一女持刀冲进了房间。
穆钱早有预料,心中还在盘算,他与秦谦一道,该如何表现,才能洗清自己与刺客一伙的嫌疑,却没想到对面的刺客像不认识他一般,直朝二人冲了过来,让他在惊讶之余,竟然忘记了闪躲。
还好秦谦率先有了反应,他拉过穆钱,往身后一带,随后扯过一旁的矮凳,轻松两脚就将它们踢出,正好撞在两名刺客的膝盖上。
此等攻击对刺客来说轻易就能闪避,他们一脚踏上凳子,双双起跳握刀劈砍过来。
见势不妙,秦谦将穆钱往旁边一推,拽起了床上的被子,使劲一扬挡在自己身前。刺客的砍刀划破了锦被,露出了里面的棉絮。秦谦将破裂的锦被抛向房顶,而后再踢倒房间的灯。
房外灯笼因为混乱而摇晃,因着门板窗栏的阻挡,让照入房间的光线时暗时明。
昏暗中,飘扬而落的飞絮更加阻碍了刺客的视线,他们只能依靠脚步声胡乱劈砍,却次次砍在墙壁和桌柜上。
穆钱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他紧跟在秦谦身后,被秦谦紧紧地握住了手腕,随着秦谦的动作一会儿被推开,一会儿又被拥入怀中,两人握紧的手却始终都没有分开。他能看清黑暗中刺客的动作,也清晰感受到秦谦手心的灼热。
秦谦熟悉自己房间的布置,身手也要比两个刺客好上一些,可惜他赤手空拳对抗带刀的二人,还带着一个“拖油瓶”,多了几分谨慎,几人在房间中纠缠了许久,始终没有个胜负。
杂乱的脚步从整栋驿站中响起。一道道明亮的光线自下而上涌入了三楼。方才还被拦在底楼的刺客,约莫有五六人已经冲破了阻拦,顺利上到了三楼。有三人与门外的侍卫缠斗在一起,剩余两人冲进了房间。其中一人手中提拎的灯笼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他们在那儿,赶紧捉住!”
秦谦将穆钱塞进了窗栏和衣柜之间的缝隙中,交待道:“穆兄先在这里躲躲,一会就好。”
他一个人挡在了前面,打算拖延住时间。他随行带的人自然不少,只是一时调度不周,才让这些贼人钻了空子,只要他坚持半柱香的时间,他的人就一定能赶得过来。
没了照顾身边人的顾虑,秦谦下手自然重了许多。他先是挑选身材比较瘦弱的女刺客,在她攻击过来的一瞬以蛮力掰断了她的手关节,从她手中抢过砍刀,两刀砍在她的腿上,让她没有办法再行动,而后专注对付剩余三人。
有了武器,虽不趁手,但好歹多了几分威慑。但很可惜,自小乡野长大的九皇子,最擅长的是赤手空拳的打斗,刀剑什么的,都是进了兵营后才接触,且他最擅长的是枪,刀剑对他来说,就只是比拳头锋利的兵器罢了。
刺客们很快也发现了这一点,不再与他正面比拼力量,而是通过发起连续不断的进攻,让不熟悉刀法的秦谦疲于接招,进而露出破绽。事实也如他们期待的那般,秦谦因为接不住招,几次险些被砍中,好在他身手灵活,闪避及时,最终只在手臂上留下几道划痕。
打斗的全过程,都被躲在墙角的穆钱尽收眼底。刺客每劈砍下的一刀,都让他心惊胆颤。明知道这是计划好的一切,但他依旧很难接受秦谦真的会在他跟前受伤。
秦谦体力有限,应对三人很快就开始脱力。他本打算留三人活口审问,眼下看来,只能全杀了,才能脱身。他下刀越来越狠厉,很快就砍伤了两人,只剩下身材最魁梧的一人与他对抗。
照亮的灯笼因为刺客的倒地落在了房屋中央,被来回过招的二人踢来踢去,最终歪倒在地上,被灯笼中的蜡烛点燃,屋内顿时升起了深色的火光。
秦谦接不住彪形大汉全力一击,摔倒在地,抢来的刀也飞落在了房间的另一个角落。
眼看刺客最后一刀要落下,穆钱不由自主从手边拿了一个花瓶就朝刺客扔了过去。刺客不慎被砸了一脸,一时晕眩,举着刀扶了一下眼睛。
秦谦找准时机一脚将人踹到在地,魁梧的刺客扑倒在他身前,发出了巨大的响动。
很快,刺客清醒了过来,他半蹲起身,怒吼一声,右手举起砍刀,向着秦谦劈来,秦谦坐起身来,在刀落下之前,及时握住了对方的手腕。
刺客前扑的姿势,让他只能有上半身可以用力。他两臂暴起青筋,使劲将刀往下按压。
眼见着刀刃一点点向着秦谦面门靠近,只差一点就会落到他的面部中央,就在秦谦几乎没有力气在坚持的前一刻,刺客下压的手忽然顿住了,他的耳边传来一阵仿佛溺水般咕噜咕噜的声音。
秦谦在刺客倒下之前将他推倒一旁。这才发现刺客的脖颈上有一个一寸大小的血窟窿,贯穿了整条喉管,窟窿处正往外一汩汩冒着鲜艳的红色。
不知何时,躲在角落的穆钱已经来到了他的身旁,手里握着沾满血的匕首,脸上也溅到了血污。他的胸口带着激烈的起伏,眼神中有惊慌和错乱,更多的却是恐惧。
这样的眼神秦谦也见过。
与他当年第一次杀人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