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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传闻中的预言 ...

  •   对顾怀双的剖白、顾怀双的反应,均在穆钱的意料之中。

      顾怀双所带的炼药系统,对他与叶冰兰来说,有着莫大的帮助。

      此前尚不清楚顾怀双的为人,穆钱和叶冰兰都未向他言明身份,如今有了更深的了解,自然是要争取让他成为“自己人”。

      经过昨晚一事,穆钱一大早便出门去找叶冰兰,打算向她展示一下“战果”。等他到了星河苑的三层,那儿早已守候了不少侍卫。

      如此熟悉的场景,穆钱已有大半年不曾见到,让他有了几分不同以往的紧张。

      寻到了熟悉的房间推门而入,房间正厅的圆桌边,一左一右坐着二人。

      叶冰兰在左,穿着一如既往的齐胸襦裙,不同的是,这次她的肩膀上搭上了一件厚重的灰色长衫,将她原本裸露的双肩双臂全部包裹在内,只留下一节净白的小臂,有气无力支在桌上。她的脸色苍白,唇色也十分暗淡,鬓边的还粘着几缕发丝,看得出来刚刚发过汗,整个人还很虚弱。

      岑忠在右,脸上无甚表情,只有上下兀动的双唇,能看出他在同叶冰兰交待着些什么。

      推门的响动吸引了二人,两道深浅不一的视线一同落到了穆钱的身上。

      “来了啊,”岑忠浑厚低沉的声音率先打破了房间内的沉寂,“正要派人去叫你。”

      穆钱没有立刻回应岑忠的问候,而是快速走到叶冰兰身边,用手扶在她的后背上,问道:“叶斌,你没事吧?”

      叶冰兰用手肘推拒了一下穆钱放在她身后的手,轻声回答:“没事。”

      “小穆,你该好好监督冰兰吃药的,”岑忠语气关切,“就算是为了她好,也不该由她任性。”

      看着叶冰兰泛白的唇,穆钱的表情难得阴沉下去,沉默不语。

      见穆钱没有说话,岑忠也就站起了身:“冰兰就好好休息吧,小穆跟我出来一下,有事同你商量。”

      岑忠说话总是这般,明明身居高位,拥有不可动摇的权利,但他从不会用强硬的词语。哪怕穆钱知道,他即将面对的是岑忠各种询问、命令,但在他的口中,仍然是一种同等身份下的交流。

      穆钱意识看了一眼叶冰兰。叶冰兰表情倒没那么紧绷,只是半弓着身子,微微蹙着眉,说话声音也细微得快要听不见,只能从唇形和吐息中依稀判断她的话:“去吧,我没事。”

      穆钱跟随着岑忠的脚步,来到了星河苑三层另一个靠内的小房间。这个房间平日里都用来堆一些布匹、棉被和杂物,虽有人定期清理,但还是免不了有一股厚重的灰尘味。

      穆钱拧了下眉,用手在鼻间扇了扇,试图驱赶这股味道。岑忠站在他的前方,表情中没有看到明显的不适。

      等到房门被侍卫从外面关上,透过门板可以看到侍卫们都已经离开了之后,岑忠才开始说话:“你的声音怎么了?”

      “换了身份与九皇子接触,用了点东西变换的声音,暂时还没恢复过来。”穆钱解释道。

      从穆钱离京的那一刻,他从未想过自己能活着回来,故而也未告知过岑忠。待岑忠发现他和叶冰兰一并不见时,也曾派人探查过他们的下落。

      穆钱深知岑忠的能力,他离京做得并不算隐秘,只要岑忠有心,查出他的下落是迟早的事,所以他选择了主动联系岑忠,编造了一个“常青”身份暴露、需要销号的谎言,出京只是为了更好的处理掉这个身份。

      随后,穆钱就在南丘秘密放出了自己病逝的消息,并找来与自己年龄相仿的病逝男尸,一路抬回了蜀中,葬在了白沙坡。自己则回到了落水城养病,直至秦谦大闹白沙坡,穆钱才有了回京的安排。

      岑忠的话好似在关心在穆钱,又似乎是随口一问,很快就转移了话题:“过段日子,你将九皇子带出京华城,我们在京外会做好安排。”

      穆钱嗤笑一声:“可眼下,九殿下被软禁在宫中,我又如何将他带出京?”

      他手中有许多对秦谦不利的证据,其中要数卡拉欧克合作中伪造的贿赂账本最具威胁。但这些证据,他也只是四散于各处,并未听闻有人已经将他送入朝中。

      在秦谦疑似被软禁后,穆钱也向岑忠做过了解,对方似乎对此事略有诧异,只回复他会派人打探清楚,随后就没了消息。

      若秦谦被软禁是事实,这件事的幕后指使者不言而喻,且六皇子在做这件事的时候,显然是没有征得岑忠同意的,甚至还打乱了岑忠对整个大局的谋划。

      “嗯……”岑忠发出了意味深长的叹息,“六殿下此次行事确实欠妥,回头我会提醒他的,九皇子很快也能被放出宫的。”

      一个自己全心全力支持的皇子,因为急于削弱敌对势力,无视最大拥护者的意见,擅自动用了最为重要的底牌,甚至还因此扰乱了拥护者谋划多年的计策,这六皇子怎么看,都是一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偏偏岑忠却还把他的愚蠢行为,认定小孩子玩闹般稍欠分寸的行为。

      “我不明白,”穆钱说出了自己多年的疑问,“秦瑾打小就被视为皇位唯一的继承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让他自小心高气傲、目中无人,根本就没怎么用脑子读过书,他的脑中除了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就没有装过其他东西,为何,就非得选他不可?”

      面对穆钱的质问,岑忠只是沉默地看着他,仿佛是在思索着什么,过了许久,才缓缓道:“我好像从来没告诉过你和冰兰,我的能力。”

      “什么?”穆钱下意识发出疑问后才明白,岑忠所说的,是穿越者所携带的特殊能力。

      穆钱的特殊能力是同他一起穿越而来的,不会损坏和手机的太阳能充电器,叶冰兰是自带WiFi,顾怀双是炼药系统。

      穆钱也曾怀疑过岑忠是否也有特殊能力,但岑忠到底是活了两世、过百岁的人,他想隐瞒的事情,又岂是穆钱能轻易探查到的。如今,岑忠却主动谈起了自己的能力。

      “与你和冰兰不同,最开始穿越过来的我,并不知道自己也带有能力。直到元初十年,我遇到了一个人……”

      岑忠穿越之初,只是朝中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臣,平日里就在大理寺打杂,帮着处理卷宗、随行做提审记录等等,有点类似现代法院的书记员。

      岑忠并不是贪恋权力之人,所以穿越之初,他也只是仅守本分,做着自己该做的工作。但一年半载下来,他就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事。

      他所处的大周,在历史上并不存在,可随着时间推移,他脑中却经常冒出一些片段,仿佛是看过的影视剧一般,演绎着一段历史故事。

      最开始他并未放在心上,毕竟这些不连贯的片段,有时候只是一些陌生人的生活琐碎,或是一些陌生的风景。

      直到有一次,大理寺审理了一位老臣的贪腐案。作为嫌犯的两朝元老为自证清白,当堂触柱而亡。当时发生的一切,包括老臣死前留下的慷慨激昂之词、撞柱后留下的蜿蜒血迹,大理寺少卿惊恐无比的表情,都如电影片段一般,在他眼前重现。

      也就是那个时候,他才终于明白过来,那些脑中经常冒出的奇怪画面,是他在睡觉时无意间梦到的场景。

      从那之后,他养成了醒来便记录梦境的习惯,闲暇时,会反复翻看这些记录,时不时还会按照梦中的画面,去找寻符合的场所。渐渐的,他发现了,他的梦并不是普通的梦,是映照着未来的预知梦。

      岑忠不是滥好人,对于别人既定的命运,他一直都处于旁观状态,这样的能力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多的影响,他也不在意能不能改变梦境中出现的故事。

      直到……他碰到了一个女子。

      岑忠在现实世界也曾有过妻子,只不过刚结婚没多久,妻子就因车祸去世了。岑忠没有再婚,一个人走过了人生三十年,在某次工作连续熬夜三天以后,猝死在岗位上,再一睁眼,他便来到了大周,也在大周再次见到,那张印刻在他记忆中三十年的熟悉面容。

      孤寂了数十载的心,在岑忠再次与她相遇的时候被唤醒。岑忠的理智却又一遍一遍告诉他,对方只是一个长相相似的人罢了,可他的还是忍不住想与对方接近、亲近,越是相处,他越能感觉到,女子与他的妻子不仅是容貌相似,甚至连声音、性格,说话行事的方式,都大同小异,仿佛她就是另一个世界的发妻。

      女子是朝中一位沈侍郎的爱女,岑忠与她是在某次官宴中相识,两人情投意合。岑忠多次说服自己,最终放下对过往的芥蒂,珍惜起眼前这份感情。

      就在两人感情渐涨的某日,岑忠做了一个梦,梦中,女子与当朝三皇子有了婚约,且很快举行了婚礼,女子在婚礼上却误食了毒酒,死在了新婚之夜。

      岑忠夜半惊醒,根本来不及多想,赶忙开始筹备下聘一事,第二日就带着聘礼上门,却看到沈侍郎一家表情沉重,沈小姐甚至不愿意与他相见。询问之下,岑忠才得知,三皇子以权相逼,已与沈小姐定下了婚约。

      岑忠彼时只是大理寺的评事,类似法院中的审判员,加上他无心经营,并无多少人脉。沈侍郎白家出身,沈家一脉只有他这么一个小官,更无反抗皇子的权利。

      岑忠不愿与所爱分离,自愿加入当时的党派纠纷,去到三皇子对立的太子一派,向太子献计,不到半月,就让三皇子吃了一个瘪,原本打算纳入三皇子宫中做侧妃的沈小姐,也因为先帝的一句无心口谕,获得了自由。

      岑忠如愿得到了沈小姐,却也被卷进了权力的争斗中。

      在他与沈小姐筹备婚礼的四个月中,岑忠由原本的六品评事,一路升至四品户部侍郎,以半年时间,达到了沈侍郎奋斗了近三十年的位置,成功超越其他大臣,成为了三皇子最为憎恶的眼中钉。

      岑忠以为他所做的一切已经扭转了命运,虽不知余生还有多少安稳日子,但他终归是改变了沈小姐两世的红颜薄命。

      然而,就在二人成亲当日,岑忠因朝中召唤,在拜堂后匆匆入宫。就在他入宫之后,三皇子带人前来祝贺,沈小姐迫不得已,只能穿着凤冠霞帔,离开婚房来到正厅,代替丈夫接待这位“宫中贵客”。

      三皇子以恭贺为由,向沈小姐敬酒一杯,希望与其冰释前嫌。虽有岑忠交待,但沈小姐见三皇子的酒和酒杯都是从自家桌上拿的,加上对方身份尊贵,沈小姐并不想增加岑忠无谓的敌人,故而半推半就,喝下了这杯酒。

      三皇子见她饮下酒水,心满意足离开。

      岑忠听到消息急忙赶回府中,见到的就是毒发的沈小姐。沈小姐穿着嫁衣在婚房中倒下,她胸口印染出的那片深红,无一不对应着岑忠曾经的梦境。

      梦境的片段过于零碎,岑忠在梦中看到了三皇子和沈小姐在喜堂上喝酒,又看到沈小姐毒发于婚房,下意识以为沈小姐是因为与三皇子成亲才遭逢不幸,却没想到,命运早就已经定下,他的一切行为,只不过是既定事实的推手罢了。

      三皇子来得招摇,沈小姐遭遇毒害,三皇子自然会有嫌疑,可若三皇子本身也中了毒,这一切的矛头,就只会指向岑忠一人。毕竟那毒酒,是他喜堂上事先备下的喜酒。

      岑忠刚失爱妻,第二日就被诬陷谋害皇子而下了狱,那些在他成亲时送来祝贺与礼物的同僚无人在乎他是否冤枉,更在乎的,是他的罪行会不会连累到自己。

      岑忠坐在湿冷的牢中,望着墙缝中透入的昏暗白光,陷入了迷茫。

      他知道这是太子与三皇子联手的设下的圈套。三皇子已然失势,他一心只想报复。太子则是忌惮岑忠,不想他成为自己继承路上的掣肘,分去自己的权力。

      未来既然无法改变,人人都是局中人,他的存在,他的思想,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不想在徒劳挣扎,不管是太子还是三皇子,遂了他们的愿,埋骨大周,结束这无趣的第二生,或许才是好的结局。

      谋杀皇子是大罪,需要三司会审。就在提审的前一夜,岑忠又看到了新的梦境。他看到太子死于皇宫南门,看到三皇子被射杀在京郊外道上,还看到一张陌生的、年轻的脸登上了皇座,而他,正立在那位陌生的帝王身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他不该是一个旁观者,而应该成为实现这段历史的推动者。

      若太子与三皇子注定要死在皇位争斗之中,为何,就不能是自己亲自手刃,为爱妻报仇?

      从那之后,岑忠已然变了一个人。他像一台追逐权力的机器,用尽权力爬到最高位。他挑拨几位皇子与先帝的关系,让他们为了皇位争得你死我活,等他们死的死,伤的伤,皇位无人可继时,又将远在大宛的五皇子迎回宫中,拥护为帝,继续过着他麻木的一生,直至今日。

      “所以,不是我,而是这天下,选择了六殿下。”岑忠语重心长道,“无论你我如何努力,都只是为他人做嫁衣罢了。”

      穆钱第一次听到岑忠提起过去,更是第一次知晓,一位权臣的背后,也有如此身不由己、力不从心的故事。

      “岑叔,是看到了吗?”穆钱做出了最后的确认。

      “是,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六殿下坐于皇位前,接受百官朝拜。”岑忠背过身去,似是回忆,更似亲眼所见,“他就是大周择出的,下一任天子。”

      但他没有说的是,皇座之下,满是血腥与尸体。而他,岑忠,同当年一样,立在新帝身旁,俯视着一切,依旧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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