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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传闻中的方瑶 ...

  •   皇宫内,安河殿。

      一盏透明琉璃灯落在秦谦跟前,破碎的琉璃颗粒散落一地,反射出绚烂的色彩,紧接着,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皇上,唉哟,皇上,您莫生气,不要气坏了身子。”朱公公的尖细的音线环绕在秦谦的头顶。秦谦却不愿抬一下头,只静静跪在殿中面无表情。

      朱公公见秦谦没有反应,赶忙走过来劝和:“九殿下,您就向皇上服个软吧,皇上身子抱恙,若是被气出个好歹来,那可怎么办啊?”

      秦谦沉默不言。

      又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之后,雍华帝才慢慢开口:“昔日仗势欺人,咳咳,如今还学会了攀花……咳咳,攀花折柳、结党营私,朕何时将你教得这般,不堪!?”

      “刘家公子的墓是我刨的,说我仗势欺人,我认;星河苑是我派人封的,伶姬也是让人软禁的,说得攀花折柳,我也认。”秦谦说得很冷静,“请问皇上,这结党营私之罪,又从何而来?”

      “你!”雍华帝气得一口气没上来,缓了许久才终于恢复呼吸。他从床头的抽屉中取出一物,扔到了秦谦身上,“你自己看!看看你都做了什么好事。”

      秦谦弯腰拾起落在跟前的书册,翻开后,里面零零散散记录了许多接待记录,还有不少官员后面写了数字,官职越大,数额越大,很明显,这应该是银钱来往。且上面官员的名字,大多在朝中属于“中立党”或“保皇党”,并未参与两位皇子的权利之争。

      这是一份秦谦“贿赂”官员的账本。

      秦谦此前也不是没被诬陷过,但他一直有一条可以充足反驳的理由:“皇上莫不是忘了,我没有母族,京中内外更无产业,也不曾在工部、户部任职,这结党营私的赃银,又从何处而来?”

      雍华帝听着秦谦开口闭口一句“皇上”,心中愤恨交加。

      伊人已去,她留给雍华帝唯一的念想便仅剩这儿子。谁知儿子却并不愿意认他,即便自己给了他皇子之位,更给了他可以争褚的权力,他依旧对自己冷冷淡淡,更不会称他一声“父皇”。

      秦谦与他的疏离让他痛心疾首:“事到如今你还不说实话?”

      “我哪句不是实话?”秦谦虽然跪着,腰板却挺得笔直,“若皇上认定我有罪,就该直接将我下狱,又何须冠冕堂皇的在此审问?”

      “你说朕冤枉你,好,那你说,京内那家乐坊是不是你开的,”皇帝又拿出另一份账本,随意翻开了一页,指着上面的数字戳了戳,“一个乐坊,一年一千万两的营收,你怎么敢的?!啊!”

      书册再次被扔到了秦谦脚边,这一次,他伸出了手,却不敢将书册拾起。

      他已然明白发生了什么。

      自乐坊开业以来,他时不时也会去乐坊查看,还会定期同常青核账,乐坊开业一年时间,从未有过不合理的收支,收益两方五五分成,秦谦一年至多就得两万两。

      两万两,在常人眼中的可观利益,放在一个皇子身上,却是一个可笑的数字,甚至比不上账本中所记载的随意一笔贿赂。

      但他不知道的却是,乐坊背地里以他的名义行贿受贿,用于拉拢人心,这银两一进一出,一年竟是有千万两收益。要知道,大周一年的税收也才四千万两罢了。

      这是一个拙劣的伎俩,一个请君入瓮的骗局。原来,从常青出现的一开始,他就已经进入了早已设计好的圈套。

      可他现在又是在做什么?费劲心思去找一个敌方的细作,甚至不惜突破底线突破原则。

      秦谦自嘲地笑了。

      这份笑,在雍华帝眼中,却有着别样的意味。他指着秦谦,双颊涨红:“你这是什么表情?阿瑶如此善良的女子,怎么教出你这样狼心狗肺的儿子!?”

      说到方瑶,秦谦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抬起头,用冷漠的眼神看着雍华帝:“是啊,如此善良的母亲,为何已身怀六甲,却还要隐瞒一切逃离您的身边,您说,我这狼心狗肺,是不是遗传的您呢?”

      “放肆!”

      随着雍华帝一声怒喝,房间内的所有丫鬟太监全都跪了下去。甚至连朱公公都惊得一声冷汗,扑通一声跪在了雍华帝身边。只有秦谦,毫无畏惧。

      “既然你不知悔改,朕也不必再惯着你。”雍华帝平复下情绪,“你也不用管事了,乖乖给朕待在芳合殿,哪儿也不许去。什么时候反省好了,什么再出来。”

      秦谦被朱公公搀扶起来,催促着他赶紧回殿。秦谦转身的一瞬,停住了脚步,意味深长道:“二十五年过去了,不知皇上可反省清楚了?”

      雍华帝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看来您还是未想明白,母亲抛弃您的原因。”秦谦勾唇,“那不如也请皇上先想清楚吧,想清楚以后,我再来陪您玩父慈子孝的游戏。”

      秦谦头也不回地离开。在他踏离安河殿之时,还能听到雍华帝在殿中的怒骂和灯盏破碎的声音。想来雍华帝是被气得不轻。

      秦谦离开后,雍华帝在殿中发泄了好一阵,才终于将情绪平复下来。

      殿内的宫女都在清扫满地的陶瓷碎片,擦拭水渍灯油,朱公公在一旁替雍华帝扇风,嘴里滔滔的替秦谦说好话,安抚雍华帝的怒意。

      雍华帝长叹一口气:“朱槐啊,你说,这老九,到底是像谁呢?”

      “九殿下是娘娘和皇上的孩子,自然是与娘娘和皇上都有相似之处。”朱公公附和道。

      “那孩子长得,是极像阿瑶的。他的眉眼,几乎与阿瑶一模一样。”雍华帝像是自言自语。

      “那想来,娘娘也是天下间难得的美人了,”朱公公遗憾道,“可惜老奴没这个福分,不曾见过娘娘尊容。”

      “岂止是你,这朝中,估计也只有朕与老九,见过阿瑶吧。”雍华帝慢慢躺回了床上,开始回忆往昔。

      “朕与阿瑶,相识于大宛边境,那时的朕,还是个无甚权利的皇子。表面上是先皇下令让朕带兵抵御外敌,实则是将朕丢在那荒凉之地自身自灭罢了。”

      “阿瑶是朕从荒漠中捡回来的。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她穿着一身飘逸的白裙,半个身子都陷在沙土中。要不是她的裙角被风吹得像白旗一样招摇,朕根本无法发现,那荒漠之中还躺着一个人。”

      “阿瑶也是一个坦率善良的女子。朕将她带回军中,原本只是怜惜她一条命,却没想到,她竟能适应军中生活,将几万人的生活安排得仅仅有条,甚至还能给朕的战场出谋划策。”

      “后来,先帝病逝,京中的皇叔皇兄为了皇位争得不可开交,两败俱伤,倒是便宜了朕这个渔翁。”

      “朕向阿瑶表明了身份,希望她能随朕一起回京,朕可以给她贵妃之位,保她一生荣华富贵。阿瑶沉默了许久,却问了朕一句……”

      “娘娘问了皇上什么?”朱公公接话道。

      雍华帝却只是叹气,没有将那句话说出口。

      那时的方瑶,却问他:能不能留下来,留在大宛。

      雍华帝以为她是舍不得家乡,舍不得离开这片充满回忆的故土。所以他劝慰她,若她想念大宛了,随时都可以回来。可如今看来,他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就误解了她的意思。

      “再后来,朕便带着她回京。但在途径陇西时,她说想吃糖水,非要亲自去买,朕劝说不动,只得派一支队伍跟着她进城,谁知她进城后却甩开了随从卫兵,从此不知所踪。”

      “朕以为她会回大宛,派人将大宛翻了遍,都未查询到她的踪迹。朕又花了二十年找寻她的下落,最终却只寻回一座孤坟,还有老九。”

      “那个时候朕才知道,她离开朕的时候,已经怀有三个月的身孕。”

      “过往二十年,朕无时无刻不在思索,她为什么会离开?是朕那儿做错了?还是因为朕没有允给她皇后之位?可朕已经给了她追封,给了她最体面的身后话,老九为何还是不愿亲近朕。时至今日,朕依旧不知他的恨在何处。”

      朱公公接话:“但九殿下,应该是知晓缘由的吧?”

      “或许吧,”雍华帝无力地叹息,“可他对朕恨之入骨,又怎会将缘由告知朕呢?”

      朱公公:“九殿下或许,只是没有寻到合适的时机罢了。”

      雍华帝又咳嗽了两声:“罢了罢了,朕也没多少日子了,现在不知,改日去了下面,亲自问阿瑶也是一样。”

      “皇上这说的什么话,您定会长命的。”朱公公拧着眉头不大高兴的样子,“嘿……这膳房的安神汤怎么还没送过来,老奴去催一下。”

      朱公公嘴里碎碎念着出门了,独留雍华帝一人躺在金色帐顶的龙床上。

      当他得知自己与阿瑶有一个儿子时,他内心是有几分震撼的。他到底是真心爱过这个女子,在过往的二十年,即便他立过了皇后,他也从未让皇后诞下过皇子,因为他清楚,他的皇位,一定只会留给与他相爱之人的孩子。

      直到秦谦出现,他才终于有立储之心。可秦谦却十分鄙夷他的皇权,他的皇位,若非自保,秦谦甚至都不愿意与秦瑾斗上两局。

      他想要将这大周最尊贵的天子之位留给他与阿瑶唯一的骨肉,秦谦却弃之如敝履。

      所以他佯装生气,佯装听信了谗言,给与了秦谦惩罚,希望他能明白权力的可怕,从而拿下这场争斗的主动权。

      秦谦却从未努力过,他一直都是一副任君宰割的模样。直到今年春天开始,他才有了第一次的反抗,竟然是为了一个花楼ji女。

      雍华帝心中愤恨,长吸一口气扬声道:“来人,去将朱槐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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