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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传闻中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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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华城,星河苑。
穆钱和顾怀双正在星河苑三楼的一处雅间同秦谦交谈。
经过穆钱一番尝试,秦谦终于答应解了对叶冰兰的软禁。穆钱向秦谦致谢后,向顾怀双使了眼色。
等顾怀双离开后,秦谦才慢条斯理地说道:“传言都说穆公子与叶娘子郎情妾意,如今看来,传闻也未必属实。得知叶娘子被囚,倒是这位顾郎中,看起来比穆兄着急许多。”
直至现在,秦谦也还相信常青还活着。所以在看到穆公子身旁多了一个年强男子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就是,此人是否也是常青假扮的。
昨日他回房后,他的探子一直埋伏在有间客栈四周,从各处观察着两人的一举一动。顾怀双离开有间客栈后的所有行动,下属都一五一十地回禀给了秦谦。若秦谦最开始还只是怀疑,此人是否是常青故意卖傻装出的模样,等真的再见到此人时,他就已经完全确定,此人断不可能是常青。
一个人的性格、行为举止可以演,可以假装,但一个人的气质,是很难改变的。以前秦谦所遇到的每一个由常青扮演的人,他们都有一种端方儒雅的姿态,遇事不急不躁,谈吐得体,必然不会像这位顾郎中一般,行事莽撞,没头没脑的。
若说像,穆公子与常青的气质倒是如出一辙,只可惜……
秦谦的视线落在房间厚重的白壁上。他昨夜在有间客栈,看着一墙之隔的房间,是曾经常青所住的居所。如今常青不在了,却被穆公子留给了另外一个友人,让秦谦有一种鹊巢鸠占的不悦。
他已经答应了穆公子的要求,作为诚意的交换,秦谦撤出对星河苑的控制,穆公子则亲自带他去常青所在之处。
两人约定今日启程,如今,双方的人马都在尽力采买,毕竟从京华城到蜀郡的望江县,赶紧一点都需要七日左右的车程,这还得是路上没点事情耽误,否则遇上暴雨、滑坡等等情况,稍微绕绕路,就得十来天了。
对于秦谦的试探,穆钱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淡淡地回答:“传言不可全信,也不可全不信,在下与叶娘子,是有那么些渊源。”
秦谦昨日跟踪顾怀双许久,自然知道顾怀双去做了什么。他也问出了与顾怀双一样的问题:“以穆兄的家业,想要为叶娘子赎身,并非难事。”
穆钱笑着摇摇头:“殿下身居高位,更应该明白‘身不由己’一词的含义。”
秦谦却话锋一转:“那常青呢?常青的离开,穆兄对常青的利用,也是穆兄的身不由己吗?”
穆钱脸上的笑意凝固一阵,最后挪开的视线,只伸手去替秦谦斟茶,未置一言。
秦谦却不依不饶:“常青对穆兄来说,只是一颗好用的棋子?”
穆钱没有回答,将茶盏推到了秦谦的跟前,随后为自己也倒了一杯。
“可常青对我来说,却是特别的人。”秦谦道。
穆钱手抖了一下,茶水溢出了茶杯,在桌面上落下几点深色的水渍。
他伸出另一只手握住端着茶壶的手腕,控制着微微颤的手,将茶壶放回了桌面。
“可殿下知道的常青,又是真的常青吗?”穆钱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秦谦只盯着穆钱的脸,观察他在言语间细微的表情变化,丝毫未察觉穆钱手上的动作。他反驳道:“常青再如何变,他依旧是常青啊……”是他的常青。
两人一来一回的试探,各自心中有了猜想,却都不敢再更进一步的尝试,生怕让对方生疑,更害怕对方看出端倪。
交谈之际,秦谦的下属焦急地跑进了房间。秦谦用眼神示意下属离开,可对方却露出十分为难的表情,进退两难。
“什么事?”秦谦问道。
下属瞧了瞧身后,言辞闪躲:“殿下,有人要见您。”
“让他等等,我稍后会过去。”
“这……”下属表情纠结,“殿下还是先去见见吧。”
“让他等着!”秦谦说话的声音往上提了提,明显带着几分怒意。
下属被吼得浑身一颤,表情复杂。权衡下,他还是打算去执行秦谦的命令。
“九殿下好大的脾气,”一道尖锐刺耳的男声从房外传来。紧接着,包间隔断的珠帘就被人掀开,外面走来一位穿着圆领袍戴着幞头的老者,堆叠着褶子的面容上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笑。
从长相与音色来判断,此人应该是个阉人。如此颐指气使的样子,应该地位不低,多半是雍华帝的心腹。穆钱心中推测。
事实也印证了穆钱的猜想。
那人先是朝秦谦随意作了一个揖,甚至连一句问候也没有,就开始责问:“九殿下让咱家等,咱家自然是等得的,就是不知道,皇上能不能等。”
秦谦眉头微蹙:“朱公公,你怎么来了?”
“自然是有话带给九殿下。”朱公公冷哼一声,忽而抬高声音,“传皇上口谕,宣九皇子秦谦,即刻入宫面圣,不得有误。”
秦谦的面容忽然冷了下去。
朱公公见秦谦没有起身的动作,便将身体偏向一侧,让出一条通道,再次提醒:“九殿下,请吧。误了时辰,您也不好交待不是?”
秦谦这才从桌边站起,跟随着朱公公离开了星河苑。
*
同一时间,顾怀双终于在历经“千辛万苦”后见到了叶冰兰。
叶冰兰彼时,正穿着一件抹胸的襦裙,外面罩着一件半透的红色纱衣。这是她在星河苑一惯的打扮。不止她是如此,星河苑内其他姑娘穿得比她还少,还透。
即便如此,这样的打扮还是让顾怀双十分气愤:“你怎么能穿成这样!”
顾怀双气势汹汹地走过去,不顾叶冰兰赞成与否,就将自己身上的圆领袍脱了下来,包在她的身上,将她从脖子到脚全部都裹了起来。见叶冰兰想挣扎,他竟然还将衣服的领口死死捏住,不让脱掉。
“顾怀双,你干什么,你有病吧?”叶冰兰难得发了怒。
“公共场所,你怎么能这么穿暴露的衣服!?”顾怀双也很不高兴。
叶冰兰好似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这里是花楼,我是楼里的ji女,我就算是裸着,也很合理吧?”
如此刺耳直白的话,顾怀双难以相信,竟是从平时看起来高冷严肃的叶冰兰口中说出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愤愤道:“我不相信,你一定是骗我的。”
“又不能接受是吧?”叶冰兰冷哼一声,“那你还来这里做什么呢?小尤——”
“诶——”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赶忙蹦跶了进来。
叶冰兰:“送客。”
“是!”小尤点头应下,然后双手摊开指向门边,“这位公子,请吧。”
一名弱女子自然无法将顾怀双这名成年男子拖拽出去,最后,依旧是叫来的星河苑内的小厮,才将顾怀双架出去了。叶冰兰还留了话,不准顾怀双再上三楼。
喧闹离开,叶冰兰坐回桌前,这才看到桌的对面还坐这一个人。
“你怎么还在?”叶冰兰脱掉了顾怀双的外套和已经弄皱的红色外披纱衣,只穿着一件齐胸襦裙,语气平和的同胡珂交流,“我还以为你早就走了。”
“方才那位就是……前男友?”胡珂乐呵呵道,“原来前男友,是旧情人的意思。”
“喜欢八卦?”叶冰兰丢掉两件外套,开始一点点整理弄皱的裙摆和长发。
“太极八卦图?”胡珂疑惑道,“不怎么喜欢,看不懂。”
叶冰兰很少与穆钱以外的人交流,下意识还会用处许多现代词汇。她只好解释:“八卦解图者,一般都是卖弄口舌之人,由此衍生出来的意思,是指喜欢听、讨论、分享一些非正式渠道的小道消息的行为。”
“八卦还有如此含义?”胡珂先是表现得很惊奇,而后露出滑头的笑容,“那你说得不错,本少爷确实挺喜欢八卦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能够听听叶娘子的故事。”
叶冰兰终于整理好了衣服,双肘撑在了桌上,很随意地靠着,道:“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旧情人接受不了我的身世罢了,所以就散喽。”
“我看那位公子如此紧张叶娘子,想来对叶娘子也是存有情谊的。ji与伶,二者亦有差别,叶娘子为何要故意混淆,引得误会呢?”
叶冰兰忽然笑了:“你没看出来,他才知道我是个卖笑女吗?我们分手,自然还有别的原因。”
“哦?”胡珂好奇心起,整个人眼睛都亮,“叶娘子蕙质兰心,聪慧贤淑,在下实在想不到,还会有什么理由,会让那位公子放弃与叶娘子的感情。”
眼前的胡珂这幅精神奕奕的模样,让叶冰兰仿佛看到了刚与顾怀双相识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表情。好像这大周的腐朽,丝毫不能影响他对未来生活的渴望。
但很可惜,偏居一隅的顾怀双,到底只是井底之蛙。他所以为的美好世界,只存在于他的设想之中。没有权势,没有钱财,无论如何都无法在大周安稳的生活下去。
或许是见惯了深处高位之人的尔虞我诈,见惯了穆钱的如履薄冰,如今见到了一个怀揣着原有世界那份初心的人,叶冰兰开始觉得怀念。虽然他确实不怎么可靠,但他依旧用自己的方式在保护着叶冰兰。
于是,在叶冰兰从王府归来后不久,她就将自己的秘密告知了顾怀双。出乎她意料的,顾怀双似乎并不在意,二人也顺理成章的在一起了。
可后来,叶冰兰才知道,顾怀双那句“无论你是谁我都喜欢”的话,只是用来哄女生的话术罢了。甚至他从一开始,就没有相信过穆钱对他的忠告。
直到那时,叶冰兰才终于明白,他喜欢的或许并不是顾怀双,而是顾怀双身上带着的,她所向往的性格。她也很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不问世事,不用思索生存之道的平凡人。因为向往,所以喜欢,但却不是爱。
所以她最终选择离开,远离会影响她判断的因素,好好思索自己心中所想。经过这段时间的冷静,她也终于看清了自己的情感,主动选择放弃。可顾怀双并不这样认为,面对顾怀双的纠缠,叶冰兰只能冷淡处理,望他早日死心。
时隔半月又看到这样类似的笑容,叶冰兰不知为何,心中有些奇异的不爽,起了捉弄一下这位胡少爷的心思。
她稍微起身,道:“真好奇?”
“的确好奇。”
“那你靠近一些,我悄悄告诉你,”他对着胡珂勾勾手指,而后伏在她耳边,用带着水雾的吐息,低声道,“其实……我,是个男人。”
胡珂听完后,整个人都瞪圆了眼睛望着她。因为距离靠近,叶冰兰裸出的双肩脖颈一下就将胡珂的注意吸引了过去,他的视线控制不住地下移,最终落在了两团起伏上。
叶冰兰看到他盯着自己的胸看,竟也没有丝毫的恼怒,反而更凑近一些,用极具魅惑性的声线说道:“要不,脱了给你检查?”
*
穆钱坐在三楼的雅间内,先是看着秦谦被朱公公带走,然后看到顾怀双被人架着抬走,最后又看到胡珂着急忙慌地跑下了楼,满脸通红地逃走。
目送完三人以后,他终于等到自己能上楼的那一刻。
自从叶冰兰被秦谦软禁后,两人再未交换过消息。趁此机会,也该好好整理一下他们手中的情报,才能有下一步应对手段。
他刚推开叶冰兰的房门,没来得及坐下,甚至没来得及给叶冰兰道一句问候,就看到叶冰兰拧着眉毛对他说了一句:“秦谦是个gay。”
穆钱:“……”
叶冰兰再次陈诉:“他喜欢你。”
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