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尾》都荔枝

6、晋江独发

　　　夜暮深沉，钥匙插进锁孔费劲的转了几个来回后，防盗大门才有了松动。

　　沈焦尾跟在沈莞尔身后进门，换上家居鞋的同时，眼神不住的去打量着妈妈。

　　走廊的小灯并不明亮，但沈莞尔脸上的疲惫依旧清晰可见。

　　“妈，最近生意很忙吗？”

　　沈莞尔径直往厨房的方向走，答道，“不忙，刚起步，生意真忙起来我就招人了。”

　　“北城这地方到底不比咱们镇子，竞争对手多，想要生意好起来肯定是店子得有压人家一头的长处。”

　　“我打算明天开车去海州一趟，那边衣服说是样子多，我多挑挑，多试试，总能做起来的。”

　　沈焦尾慢条斯理的喝着水，听完妈妈说的话，心里忍不住揪了一块。

　　疼的。

　　之前在镇上，沈莞尔最开始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困难，受了多少苦才把店子给做起来。

　　外表温柔但性子却又特别洒脱，因为想让沈焦尾来北城读书，做的红火的店子说关就关了，摆摆手只轻飘飘的一句，“北城地好，我重新开始罢了。”

　　想让孩子出人头地、成龙成凤，是每个家长所期盼的。

　　沈莞尔约莫也是这么个想法，但她口头从不说。

　　她给沈焦尾说北城学校好，老师好，想给她提供一个好的教育环境，但没说想让她考第几或是以后考去哪个学校念书。

　　想到自转学以来，自己学习的心思分散，劲也不是很足，沈焦尾有点愧疚。

　　还好回来的时候顺手往书包里塞了几本教材，她拎起包带，给妈妈道了晚安后，便火急火燎的往房间里走，打算就此弥补一下。

　　...

　　住在镇子上时，最不愁就是早饭。

　　摸几个钢镚出门就能吃的肚圆回来，来北城后，沈莞尔本已经做好每天早起给焦尾做早饭的准备。

　　但因住在老城，烟火气其实不比镇子上少，早饭可挑选的种类也多。

　　买好一纸袋水煎包后，沈焦尾一边小口吃着，一边往公交车站走去。

　　这还是头一次独自等车，身边少了男孩子们打着哈哈的笑声，居然有点不适应。

　　清晨的光是冷白色的，夏日空气里带着股清凉。沈焦尾视线里模糊出现公交车头，下一秒，整个水煎包开始仓促的往嘴巴里塞。

　　程景走过来时，便看到沈焦尾这幅狼狈又可爱的模样。

　　沈焦尾当然也看到了他。

　　正好公交车刹停，小姑娘耳根子红了，慌慌张张的将纸袋扔进垃圾桶就往公交车里进。

　　因为他们在老城，车子是往新区开的，所以这会儿公交车上的位置基本还是空的。

　　沈焦尾找了个后排靠窗的位置，她侧脸看向窗外，清晨的太阳打在车窗玻璃板上，映着淡淡的暖橙色，她大脑放空，余光里看到程景他们也刷卡上了车。

　　益思远说：“焦尾，你早上出来这么早啊。”

　　“没有。”

　　确实是不早，如果出来的更早一点，应该就碰不上他们了。

　　柴子安打完招呼后，大咧咧的也往最后一排坐过去，益思远则坐在他旁边。

　　程景个子高，在公交车里似乎稍一伸手就能触到顶，男生神色松散，单手插进校服裤袋，也跟着往里走。

　　想来会坐在柴子安他们附近。

　　但身影却在片刻后笼罩在沈焦尾的旁边，他存在感太强，沈焦尾无暇再去顾及窗外阳光的色彩，抬眼看了过去。

　　程景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随后微微垂下眼睫，弯身坐了下来...

　　！！！

　　不只是沈焦尾觉得震惊。

　　柴子安叫嚷道：“我靠，程景，你坐哪了？车上这么多空位你跑去坐人沈焦尾旁边。”

　　益思远刚刚眼神里也有着惊讶、现在已恢复平静，他笑了笑，“你别吓着她。”

　　程景将腿往前伸着，脊背靠在偏下，坐姿懒散，半眯着眼，“别吵，，困。”

　　车子上开始陆陆续续有人上车，见程景那不想搭理的模样，柴子安便也失了兴致。

　　从上车到现在，程景一句话都没有给沈焦尾说。

　　不过平常也是这样。

　　程景有时会给她打招呼，有时不打，似乎全看心情。

　　沈焦尾没敢去看他，但能闻到他衣服上薄荷的洗衣剂味道，还能听到他逐渐平稳的呼吸声，约莫真的是睡着了。

　　这班公交车司机开车开得有点野，时不时的踩踩急刹车，司机没什么事，叫苦的是没位置只能站着的学生们。

　　而坐着的人也忍不住因为惯性而身子歪斜。

　　沈焦尾因为靠着窗，所以还算稳，但当程景歪斜朝她这边靠的时候，她却整个人慌起来。

　　隔着一层纯棉衣料的身体毫无预兆的碰到一起，男生头顶的绒发擦过沈焦尾脖颈的肌肤，仅一秒，整个身子都好像在发烧。

　　程景睁开眼睛，坐直后揉了揉头，大概是被今天的公交车搞得有点懵。

　　缓了下后，他垂眼看向身侧的沈焦尾。

　　她安安静静的，眼神澄净的看向窗外，白皙肤色几近透明，鼻尖微微泛出粉晕。

　　程景：“抱歉，沈焦尾，撞到你了吗？”

　　沈焦尾摇头，“没。”

　　走道上站着的人频频回头看，以为听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程景在一中还挺出名的，虽真正和他相熟的没几人，但说他脑子好、脾气臭的消息就这么莫名的传了出来。

　　脑子好大家都见到了，毕竟每次考试放榜他的照片必出现在首位。

　　但这...脾气臭？

　　人家不仅没有臭，还贼有素质，有礼貌的和女同学说抱歉好吧。

　　-

　　虽然只是身体相互碰了一下，但因为沈焦尾之前从来没有跟男生亲近的经历，再加上她对程景那莫名的儿时情愫，就还是有点慌。

　　所以一下车，她连招呼都没顾上打，小跑着就往教学楼进。

　　柴子安揉着脑袋，费劲的去勾程景的脖子。

　　“你咋想的啊？突然坐沈焦尾旁边。”

　　“看，还是吓到了吧。”

　　...吓到了？

　　程景唇线平直，盯着沈焦尾跑走的背影没有说话。

　　进了教室以后，因为课程排的满，学习任务也重，沈焦尾立刻缕好了心思投入到学习的海洋中。

　　早读课后，照例会有各科课代表起来收大家的作业，沈焦尾要去水房打水，便将要交的卷子、习题等统一放到书桌左上角，方便他们去收。

　　等打完水回来后，就看到他们的英语课代表王晓龙，一个戴黑框眼镜身材偏瘦的男生停留在程景桌前说话。

　　他说，“老师交代了，今天务必要收到你们两个的作业。”

　　程景神色松散，一只手托在下巴处，语气敷衍道，“没写。”

　　柴子安点头，“嗯嗯嗯，程景没写所以我也没写。”

　　王晓龙：“要不，我等等你们，你们下节课后交给我也行。”

　　程景突然笑了，吊着唇角道，“下节数学课，你这是让我不听老班的课啊。”

　　王晓龙被噎住，但满心还是想着老师交代的任务。

　　“其实也不多，要不我给你们一份，你们照着抄就行。”随后，他顺手拿起放在最上面，刚从前面位置收的——沈焦尾的英语卷。

　　程景不耐烦的表情挂在脸上，拒绝的话刚准备说，看到王晓龙手上试卷的名字，那话就这么卡住，然后生硬的滚了滚喉咙，说“好。”

　　大概没想到这位爷这会儿答应的那么利落，王晓龙愣了一秒后，放下沈焦尾的卷子就跑。

　　沈焦尾打完水回来，看到王晓龙站在自己位置上正给程景他们说话，于是脚步迟迟停在教室后门口没进去。

　　她知道，程景是不怎么交作业的。

　　但同时她也发现了，程景在班里好像是有某种特权。

　　比如她最开始常常担心程景上课睡觉会被老师发现然后挨骂。

　　虽然发现是一定被发现了，但...无事发生。

　　看到王晓龙脸上无奈的表情，沈焦尾想：大概是之前程景也被要求过，但老师同学都对他没什么办法，所以现在对他才随意了吧。

　　那次和程景住院的经历里，还有一点是沈焦尾记得很清的就是。

　　程景很聪明。

　　沈莞尔和程景奶奶聊天时，他奶奶常常提起程景在班上一直拿第一，得的奖状贴满了整个屋子的墙，老师还给他报名了小学奥数比赛。

　　他之前明明是很让家里人骄傲又欢喜的小孩儿。

　　那么好的脑袋，现在怎么就任由自己荒废下去呢。

　　沈焦尾会不理解，但又无从干涉，知道自己只能做好手头事，约束好自己。

　　-

　　柴子安懵懵的，以为程景一定不会去听课代表的话把作业给补上，毕竟所有科目里，程景最讨厌写英语了，况且还是这种对于他来说简单的要死的课内卷。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不懂写1+1=2的题有什么意义，没意义，就不会去做。

　　...结果这哥上着数学课，突然在桌面上抽屉里翻来覆去的找英语卷子。

　　但没找到，他又要找柴子安问：“你卷子呢？”

　　“啊？”

　　柴子安把自己的找出来给程景了，程景接过后，也没急着写。

　　又给压到书本下面，然后去看课代表给的沈焦尾那张。

　　她的字和她这人看起来还有点出入。

　　人看着过于安静本分，但是字体却没那么规整，中文部分大多连笔，英文部分也飘逸了些，应该是有练过书法的底子，所以就算写起来看着随意，但字体依旧是好看有形的。

　　程景单手托在课桌上，另一只手摸了摸鼻子，眼眸微敛，看着像在笑。

　　前面座位的沈焦尾，脊背挺的笔直，歪着脑袋伸长脖子去看老师正在写的板书。

　　她平时上课状态倒还自然，一到数学课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看来是数学不太好，所以发奋好学的劲头看上去突出明显了些。

　　程景无奈的笑笑，盯着她脖颈后那一块白皙皮肤，垂眼低低的说了句。

　　“好久不见，姜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