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尾》都荔枝

5、晋江独发

　　之前沈焦尾在镇子上学时，因为他们那里地小人也少，她每天中午晚上都能回家去吃饭。

　　到了北城上学，便开始一天两顿饭都在学校食堂吃。

　　像中午饭的话，学校里的同学都会排队打米饭还有菜，但沈焦尾却极爱面食。

　　面食窗口没什么人，每天她都能早早打好饭后找到一个空着的座位慢条斯理的吃起来，同时等同桌谢婷婷打完米饭过来跟她一起吃。

　　沈焦尾今天吃的是炸酱面，她拿着筷子稍显费劲的去拌均匀后开始吃。

　　米饭排队队伍还很长，看来谢婷婷还得一会儿才能过来，所以她便吃的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嚼。

　　周边空着的座位慢慢被坐满，沈焦尾吃饭发呆的空子，好像听到了程景的名字。

　　后面又听到了两次，声音来源于邻桌的两个女生。

　　“最近好像都没有看到程景他们打篮球，我的快乐源泉没有了。”

　　“天气这么热，谁想不开跑去打篮球啊。”

　　“这几天早晨在校门口看到程景了，有一个女生总和他们几个人一起坐车耶，慕了慕了。”

　　“确定是一起的吗?说不定只是顺路，然后那女生故意挨着他们走罢了。”

　　“也是，从来没见程景对哪个女生主动过，那应该就是那个女生贴上去的吧。”

　　...

　　其实程景小时候长相就已很突出了，眼睛大，唇也红，还活波，很招住院部医生护士们的喜爱。现在虽然他总是不好好去把眼睛睁开，但五官优势摆在这，依旧是很好看的。

　　程景受人关注像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但沈焦尾不想自己也成为别人的话题。

　　谢婷婷端着饭盘过来看到发愣的沈焦尾，手在她面前摆了摆，“焦尾，想什么，吃饭呀。”

　　沈焦尾朝她笑笑，说好。

　　程景、柴子安还有益思远好像从不在学校食堂吃饭，他们总是到了饭点就掏出自己的走读证，出去校外吃。

　　校门口的那些小饭馆也只有每天下公交车经过时，沈焦尾才会张望两眼，学校食堂已经能够满足她的需求，便没想过也出去吃。

　　和谢婷婷从食堂吃完往高二教学楼走的路上，沈焦尾看到从另一个方向走来的程景。

　　他个高，步子迈的很轻松就能走的很快，短袖校服的一边被他卷到肩。男生胳膊线条明晰，靠上的位置有一道还挺明显的线，将其分成两个肤色。光束落在他身上，毛茸茸的发梢在光束里清晰可见。

　　柴子安依旧兴致很好，他手上拿了袋零食打开，从里面摸出张卡，然后很夸张的开始笑。

　　“卧槽，这张听说贼他妈稀有。”

　　“我晚上回去，要高价卖给咱院的那些小屁孩。”

　　益思远看着他，很无奈的说了句幼稚。

　　程景视线落到那张稀有卡上，眉峰向上挑了下，突然挺有兴致的问道，“噢，能卖多少？说来听听。”

　　柴子安：“不知道，先卖20试试呗。”

　　“那些小孩儿零花钱又多，人又傻，为了集齐一套卡牌，可舍得了。”

　　程景弯弯唇角，再抬眼，就看到闷头往前走的沈焦尾。

　　沈焦尾剪着顺毛短发，长相模样又乖，但其实身高在女生里面算是很高的，就有点违和，谢婷婷走在她旁边甚至还比她矮了一小截。

　　柴子安有点可惜的咂咂嘴，“沈焦尾别的都挺好，就是太高。她要是158我可真想冲。”

　　程景手上拿了瓶快喝完的矿泉水，听完这话，他把瓶子捏扁往柴子安脸上扔。

　　“说话不恶臭会死？”

　　柴子安侧脸躲过后跑去将瓶子捡了丢垃圾桶。

　　嘿嘿笑着，“我说话不把门咋了？我就说说，对她又没啥真的歪心思。”

　　益思远不动声色的看了眼程景，唇张了张，最终什么都没说。

　　-

　　当天自习课结束，柴子安和程景站起来的时候，沈焦尾还未起身。

　　她回头看了两人说，“你们...先走吧，我作业还没写完。等会自己回就好。”

　　这话她说的莫名有点底气不足，像是自己在抛弃他们的感觉。

　　不过意气风发又性格洒脱的男孩子们，怎么可能因为自己的缺席就不开心了呢？

　　果然，柴子安愣了一秒后就说好。

　　而程景则更随意了，只耸了耸肩说，“好，那你回去注意安全。”就没了下文。

　　反应大点的是益思远，他在一楼看到只有柴子安、程景时问道：“咦，沈焦尾呢？没和你们一块下来吗？”

　　柴子安：“噢，她说她作业没写完，还在教室写作业呢。”

　　益思远听完眉头皱了皱，“那你俩就不知道等她一会儿？等会让她一个人回？”

　　“我急着回去找小孩儿卖卡呢....不是，一个人回也没啥吧，咱学校校园里亮堂堂的，公交车班次也多。”

　　见益思远表情不太好，他又说，“错了错了，下次一定等她。”

　　益思远叹了口气，“算了。”

　　柴子安说的没错，他心里确实着急那事，一回去就找院里小孩儿卖卡。

　　夏天的夜晚是一天里最凉爽的时候，院里孩子在家把作业写完后就会出来玩，大人们吃完饭也都下楼来散步唠嗑，这说说笑笑的每天都到了夜深时才依依不舍的各回各家。

　　程景坐在一旁的木椅上，半吊着眉梢，眼神平淡无波的看向不远处的柴子安，他被好几个小孩儿围住，自己又乐在其中。

　　每逢节假日，家里来亲戚客人，看到程景总会在他耳根唠叨着怎么不活波，不爱笑了，问他是不是不开心什么的。

　　他倒也没有不开心，自己去分析原因大概是小的时候玩多了、皮惯了，后来见啥都不觉得新奇，再说，自己有那么不爱笑吗？

　　天天没事就笑的人岂不是跟个傻子一样。

　　噢，他面前就有个傻子。

　　卡牌这东西像是永远不会过时，只是玩它的人随着年纪一波换了一波，八九岁的孩子居多。毕竟程景想了下，住院那次，他好像也带了卡牌过去。

　　是那种有特定玩法规则的卡牌，比如哪个牌可以吃哪个牌啦，哪个牌有躲避功能，哪个牌又有反击功能。他在病房里面一通给姜漪讲了好多，以为她肯定听不懂，自己需要再讲一遍的时候，她面色沉静，轻轻点了点头说，“那，可以开始了吗？”

　　最后谁赢了，程景记不太清，就记得后来的几天他还有点佩服姜漪。

　　童年的伙伴像是细水，随着时间的流逝经过了一波又一波，除了一直住一个家属院的柴子安、益思远，别的倒也没了。

　　因为住院时被憋了好久，所以出院后，程景着实自在潇洒了好段时间，家里人还带他出了远门旅行。等这种释放的情绪减弱了，他开始记起来那个病情比他严重许多，长得又瘦不经风的小伙伴姜漪。

　　那会儿就会想她有没有出院，出院了又在干嘛，开始去学校上学吗？

　　于是他去问他妈，有没有同病房的联系方式，他妈妈摇摇头说，没有啊。

　　虽然当时觉得有些遗憾，但这事情也就随着时间忘在脑后了。

　　程景不知道今天为什么又会想起姜漪。

　　算算时间，现在她应该也有17岁了，上学大概和他同级或者比他小一届，也该有了应对高考的紧迫感。

　　不知道她现在身体有没有结实点，有没有吃胖点....以及她爸妈的关系有没有缓和点。

　　这种突然想到某个人又抓不住看不到的感觉其实挺不爽的，程景烦躁的揉了揉头顶发梢。

　　下一秒，脑中又闪过沈焦尾的模样。

　　如果还能看到姜漪，他大概会和她提起，班里来了个和她很像的新同学这事。

　　比如，她们都有一双很无辜的眼睛，清澈无杂质，每次发呆时，这双眼睛像是安静无波的湖水。

　　再比如，她们都又笨又聪明的，脑子还算管用，但却总在一些很简单的事情上犯愣，甚至会手没轻重的去打自己脑袋。

　　九岁的姜漪身材瘦小，面容青雉，沉默且寡言，在程景这几秒的恍惚中，慢慢和那个漂亮安静的沈焦尾容貌重叠在一起。

　　不过很快，他就否定了自己这莫名的念头。

　　姜漪可长不到那么好看，而且沈焦尾的性格也比她活波的多。

　　在医院住的那段时间，即使是一起玩游戏，程景也很少见到她笑，但是沈焦尾这个人却是生动的，好几次，她都会和谢婷婷一块去看什么，然后开心的弯着嘴角。

　　柴子安他们那边拍卖卡牌似乎有了进展，有小孩子从兜里摸出金额不少的零花钱，家长奶奶在身边摇着手蒲扇一边说着柴子安这孩子心眼可太黑了一边乐呵呵的。

　　柴子安，“不黑不黑，我拿去买零食然后和你分着吃哈。”

　　...

　　2号楼的楼栋里走下来一个体态挺拔的女人，她穿着休闲家居长裙，悠闲的走到垃圾桶旁边丢垃圾，随后步子往前又踱了踱，走到路口的路灯前站着。

　　这个地方刚好可以看到从家属院大门进出来往的行人。

　　手里的手机被她反复拿起看了好多次，似乎正在焦急的等待。

　　程景目光轻轻扫过，又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但只是一瞬间，而后，他继续没骨头似的瘫坐在木椅上，声线很低的喊道，“大哥，好了不，困了，回家睡觉。”

　　人群慢慢散去，柴子安答了句，“好。”，回头的时候正好看到刚走进家属院的沈焦尾。

　　“咦，沈焦尾怎么才回，作业剩那么多吗？”

　　程景半磕的眼皮又掀起，他黑眸沉沉，目光注视着慢慢走到女人面前的小姑娘。

　　沈焦尾走到女人面前，声音软软的，隐着极浅的困顿和疲惫。

　　她说，“妈，你怎么出来啦？”

　　...

　　如果说孩童时代到长大的模样可能会变化很大，但成年人的面庞除了会多些岁月的痕迹，极少会有什么不同。

　　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找到了缘由。

　　程景喉尖一滚，觉得嗓间干涩了起来，后又低垂着头笑。

　　笑声很小，在寂寥的夜晚却分外清明。

　　柴子安和益思远都鲜少见程景这个样子，相互对视看了几眼，惊诧道，“程景，你...鬼上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