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折花（转世）》念花

24、第 24 章

　　那天踏青结束，秦无忧将燕青月送了回去。一路上他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可是转过头去，却什么也没发现。就在那时，燕青月说等兄长从东临回来，就让秦无忧去提亲，她有办法让哥哥答应。秦无忧很开心，他问燕青月是什么办法，燕青月但笑不语，秦无忧只好作罢。拜燕守成几次三番对这婚事毁诺所赐，秦无忧对这类好消息产生本能的乐极生悲的意识，虽说这还是燕青月首次表现的这么有信心，可信度也要比燕守成高得多。可秦无忧在高兴之余还是避免不了担忧。
　　秦无忧在情场是暂时的得意了，但在功法上却没有寸进，他不禁心灰意冷，往日里想将风琴痛殴的心思，也变成了一种讽刺，嘲笑他的浅薄无知。
　　：“天师，好巧！”
　　秦无忧在家这几天一直琢磨不透那本道家心法，本着散心的目的，竟无意间又闯入这片桃林，很巧的是，天师也在。
　　：“确实是巧！”天师回头，看到秦无忧就嘴角微勾，心情似乎很好。
　　：“你经常来这吗？”
　　秦无忧探手接了一片花瓣随口问道。
　　：“自师弟走后，还未曾来过。本尊给你的那本心法，你看得怎么样了？”
　　一针见血，秦无忧硬着头皮道
　　：“太过玄妙，我……我才疏学浅……”他不敢抬头去看天师殷切的眼神，自己这么蠢，天师怕是要后悔将道门心法传于自己吧。
　　天师闻言笑意更深了，师弟不必自责，若你自己就能看懂，那实在是枉费我对你的一片苦心了！你再不来寻我，师兄怕是忍不住要亲自去教你了。
　　：“哦？你先练习第一段，让本尊看看。”
　　：“在这？”
　　：“这里除了你和本尊，没人能进来，你可安心。”
　　：“……”我只是觉得太突然。
　　秦无忧只好就势坐在落满花瓣的地上，双手按照书上掐诀，一股强大的魂力自身体本源处激荡。周围的花瓣因着他魂力的缘故，绕着他不断飞舞，场面挺华美。正当他盲目将魂力在体内游走，不知该怎么办时，一股不属于他的魂力自他背后缓缓引导着他。
　　：“这里便是气海，你先将所有魂力汇聚于此。”天师手指轻点秦无忧身上气海的位置。
　　秦无忧体内本来跟着天师的魂力已经找到气海了，天师为何还要用手来点他。那个位置在脐下三寸，他差点被吓得前功尽弃，幸好天师及时替他稳住。
　　：“稳住心神！”天师凑近身在秦无忧耳边轻轻道。人全身上下有三百六十一处穴位，师弟，让师兄都来替你打通吧！
　　秦无忧闭着双眼，触觉犹为敏锐，他只觉耳边一股热流，忍不住浑身一颤。淡淡的李子花香似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进去，而他则像是无根的浮萍，只能随着天师的引导慢慢将魂力推进、前行。
　　天师好笑得看着秦无忧红红的耳朵，不可否认他就是故意的。他喜欢将眼前这人牢牢的控于身前，让他只看着自己，只听自己的话。思及此，他的双眸一暗，曾经惨痛的经历使他步履维艰，再不敢轻易显露自己的控制欲。
　　他心中又将那只妖千刀万剐，自己等了千年，和自己的师弟分开了千年，他恨不得杀了他。天师眼中的血色吞没了他原本淡金色的眼眸，可在低头看向秦无忧时，血色刹时褪得一干二净，那双淡金的眸中此刻装载着深深的爱欲和克制。天师无奈的看着身旁茫然无知的秦无忧，心中酸楚。我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那妖有什么好？你竟宁愿同他去妖界，也不肯待在我身边。你可知我为你入了魔，再也回不去！
　　秦无忧足足在桃花林运功了一周天，才将内息调平。一睁眼就发现自己目力极佳。明明是晚上，在未动用魂力的前提下，他却能清清楚楚看到远处的天师正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一清二楚，带着关切……思……思念？
　　秦无忧略有尴尬，为什么他会这么想，他怎么能这么想！可是再一想，他也释怀了。
　　：“怎么样，你现在感觉如何？”天师问道。
　　：“神清气爽，五感更甚从前，无忧谢过天师。”秦无忧向天师行了个礼，他少有这么郑重，因他本身也没遇到几个真心帮过他的人。
　　天师泰然受了这一礼，只要是师弟想要的，他都能替他办到，只要他不要像从前那样急着离开他……
　　：“普天之下的修士，或许仅剩你与本尊了，大道寂寞，你不若于本尊做个伴，本尊将毕生所学都传于你，你看如何！”
　　：“好啊，但是为何修士会这般少？”
　　：“凡界灵气稀少，修士再难进阶，大多已坐化。另有幸存的也被本尊那孽徒绞杀殆尽。”天师淡淡道，心想你懂我所说做伴的意思吗？
　　：“什么？”秦无忧眼中露出惊骇之色，他料定天师说的就是那半妖风琴，自己也曾多次险险丧命于他手，他不禁阵阵后怕。
　　：“你也见过的，就是风琴。此妖桀骜不驯，残害了不少同道中人，你碰到了他，还能活到至今，委实不易。”天师很满意的看到秦无忧眼中闪过的害怕和恨意。他就是要让他们之间势同水火，再难生出半分情谊。
　　：“确实不易！”秦无忧点点头。
　　：“我初见他时，他就在捉妖，顺道拿了我，反复逼问我所修习的功法。我幼时被庙中方丈所救，当时战乱纷飞，民不聊生，寺中僧人相继饿死，也有离去寻生。唯方丈教我念经，教我超脱六道轮回，一切有为法，如梦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我一夜悟到佛门空性，醒来时方丈已经圆寂多时。”秦无忧话语间泪光闪动，他双手合十，向着远方行礼。
　　：“我虽未曾持戒，算不得佛门子弟，但却懂得佛家的因果轮回，今日之果皆往事之因。何人对风琴种下了罪孽的因，让他起了杀戮的心？”秦无忧话风一转就说到了半妖风琴，他看向天师的目光澄净透亮。
　　天师仿若初见秦无忧，当时他并不知道这人便是叶争的转世。一个面容偏青涩的少年而已，却穿着艳丽的国祀礼服，像是一个被硬逼着上花骄的新嫁娘，天师当场就笑了。他当时确实起了戏耍他的心思，看他故做镇定的样子，明明紧张的都白了小脸，但还是偏头朝他微笑。他的眼睛漆黑明亮，湿漉漉的看向自己时，不知道有多可怜，像一只在猎人手下颤抖的小鹿，而他无法拒绝这样的求助。
　　他再一次意识到，他不是叶争，不是他的师弟。而是另一个人——秦无忧。他们不仅容貌有差异，连性子也大不相同，他其实早就认识到了这一点，却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等着的那人或许真的消失了。现在站在面前的人是叫秦无忧，他爱恨分明，从不掩饰毫不妥协，纵使他年少悲苦尝尽世间冷暖，可心中时常保留着一颗仁爱之心。秦无忧也不是圣贤，无法将别人对他的迫害，一笑置之。他也会集聚能力，待有朝一日能将他人施于已身的痛苦，还之彼人。秦无忧温润的像一粒珍珠，他内敛着自己的光泽，却也不会让人忽视。
　　天师首次回避了秦无忧的目光，他竟也会因这人的目光过于纯净，而无力回视。他无法信誓旦旦的对他或自己说，因为我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你！可他不是叶争，他没有义务来承担这份独属于自己的罪孽。
　　：“本尊确实干下了不少好事，按佛家的因果轮回，本尊会是怎么个结果？”
　　秦无忧摇摇头。
　　：“你不知道？”天师皱起眉，是真的不知道吗？
　　：“身死道消，不入轮回，永坠无间地狱！”秦无忧回答道。
　　天师沉默了，半天没有说话。
　　：“你若弃恶从善，从此............”
　　没等秦无忧说完，天师就大笑起来。
　　：“你不入佛门可惜了，你若是度化了本尊这个大魔头，功德可不小。要不你来度化我吧，度我到这里去！”天师指了指秦无忧的心脏处，又抬手去揉秦无忧的发顶。
　　：“你作什么？”秦无忧后退一步，却仍被天师抚到。
　　：“可惜你自己身上还缠着三千烦恼丝，你这个假和尚，自己干尽了偷香窃玉的好事，却要度本尊去做那真和尚，这是什么道理？”天师取笑道。
　　秦无忧一张脸都憋青了，他分明就不是和尚，何来真假这一说。
　　：“我只让你从善，没说让你去做和尚。”秦无忧好半天才说出话来，似是受不了天师这样的玩笑，却又无可奈何。
　　：“本尊替天行道，斩妖除魔，怎么到了你的口中竟不是善事！本尊刚还助你打通气海，怎么你转念就咒本尊下无间地狱。”本尊早在地狱了，纵使我坏事做尽，却唯独不曾伤害过你。
　　：“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秦无忧叹道。
　　：你想知道本尊对那半妖做了什么？所以才这样质问本尊？”
　　：“我只想说你身为修道之人，妄开杀戒本就不对，你还吞食妖丹，致妖类恨我等修士入骨，乃致无辜之人死于非命，天师依然认为自己是替天行道吗？”秦无忧问道。
　　：“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说这些话？大月的尊者？”天师问道，他的眼神已经冰冷。心门建起道道冰墙，守住最后的脆弱。
　　：“天师不是要与我结伴吗？若我说是以朋友的身份呢？”秦无忧真诚的看着他。
　　天师眼中的坚冰片片化去，他苦笑一声，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本尊怕是无法踏上你的净土，倒是想拉你同我共赴无尽炼狱。他的眸光明明灭灭，脑中天人交战，一边是过去千年的孤单，一边拉着秦无忧生生世世，唯他二人而已。他要让秦无忧入魔同他在一起，这并不难。可是天师认真的看向秦无忧，那还是秦无忧吗？他舍不得，舍不得这么对他，他捂着胸口痛得跪伏在地，鲜血不断的从他的口角溢出。
　　：“你怎么了？”秦无忧大惊，怎么好端端的就吐血了呢？他急忙蹲下身子欲查看。
　　：“你了解我吗？就说朋友二字？记住人心险恶，莫要轻信，你走吧。”天师挡开秦无忧欲帮扶的手，说完之后挥手将秦无忧送出这片桃林。若是你知道我成了什么样子，你还会说出朋友的话来吗？你还会吗，还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