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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泥娃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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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星澜被打的很惨,扒衣服的时候才发现小孩身上全是伤,没一块好皮。左手骨折,打起了厚厚的石膏。
即使宋管家这样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世面的老油条,看着这样惨的小娃娃也忍不住唏嘘,咒骂马天勇一句畜生。
夜深了,小刘被吩咐留在病房照看,管家带着表小姐和宋少爷住进了镇上的旅店。
原本开了三间单间,可表小姐今天被吓得不轻,紧紧的抓着小宋少爷的手,说要双人间,跟他住一起。
小少爷被她晃的头疼,脸上闪过了几分不耐。他虽然还没满11岁,身高已突破了一米六,比同龄的伙伴突出一节。外加上行事作风,都很沉稳,总让人忘记了他还是孩子的身份。
他一不高兴,不知道怎么的,家里的人都会随之紧张而后安分下来。
表小姐尽管十三岁了,也是怕的,不敢耍赖撒娇了,手收了回来,干巴巴的嘟囔着。
“好吧,但是我的房间要在中间,如果有什么事,你们记得快过来,保护我!”
“嗯。“
“哈哈,表小姐放心,不会有事的,宋伯在呢!”
“最好是这样,那我睡了!”
表小姐如愿以偿的住在两人中间,小镇上没有酒店,简陋的旅店,一切都不符合她的心意。但一想想这个地方,比徐家的土泥瓦房好了不少,至少没有霉味,她便只好退而求其次。
床硬邦邦的,就连家里的沙发都比不上。小表姐想着蒋星澜惨兮兮的脸失眠了,越发觉得委屈,想回家。
于是她哒哒哒的往墙上敲,一墙之隔就是宋少爷。
“知恒,知恒,你睡了吗?”
“……”
“我知道你肯定没睡。”也不管对方回不回复,表小姐就自顾自的吐槽心事,沿海的吴依软语被她说的软软的,总有一股撒娇的味道。
本来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蜜罐里泡大了姑娘,那见过这么凶残的事。初下乡的新鲜感过去了,肚子里就全是后悔和埋怨。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我一点也不喜欢这,什么都脏兮兮的。”
“他们吃饭都不用公筷的,咦,还舔筷子,恶心的我都吃不下了。”
“还有还有,村里的人都这么野蛮的吗?今天都把我吓死了!我想回去了,这里的人也好讨厌!”
巴拉巴拉的说了一长串,宋小少爷没回过一句,她的积极性也没被打击。
忽的,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踏踏踏的拍墙,圆溜的眼珠灵巧地转了个圈。
“还有哦,宋知恒,你今天好奇怪!你怎么会想到救那个小孩子诶,一点也不像你。”
先是沉默,等表小姐困的打哈欠了,透过墙的,是一声若有若无的浅音。
“好玩。”
“?!!”
小表姐震惊地从床上跳起来!
“哇,你说话了,你居然真的没睡诶!好神奇!”
“……”
“很晚了,现在睡觉,别讲了。”
“哦,好吧。”
被比自己小的表弟说教了,表小姐一点也不别扭,真就乖乖的睡下闭眼睛。
而墙的另一边,和衣躺在床上的宋知恒,看着天花板,想到了那个泥娃娃的眼睛。
“圆圆的,和三姐家的小丫头一样。”
(小丫头,宋家三小姐的狗狗,一只雪白白的小泰迪。)
小孩子忍痛能力是很差的,蒋星澜在后半夜发起了高烧,噩梦外加疼痛缠绕,让他哼哼唧唧到了天亮。
小刘没被哼醒,睡得死死的,所以醒过来看到脸发肿彤红青紫,一双眼睛盯着自己的“小丑”,反被吓了一跳。
“嗬!卧槽!”
他这么大反应,把床头的蒋星澜唬得往后退,身体下意识蜷缩呈现出保护的姿势,但因为右手折了,全身抖得又厉害,很是可笑可怜。
“哈,你醒了啊,那,那个你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二十出头的小子不懂怎么照顾小孩,只会尴尬的抠头,徘徊在病床周围,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了?”
突然插入的中年男子的声音,简直就是救星般的存在。小刘连忙苦哈哈的转头,一脸无奈的指着床上的那团。
“被吓很了,到现在都不敢抬头,不愿开口。”
“害,算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来!”
“好好好!”
如释重负,小刘忙不迭的往外走,正好撞见后面的两位。
“小少爷,表小姐好。“
“嗯,辛苦了。”
宋知恒淡淡的点了个头,依在他肩上的俏表姐往里面探了一眼,很快回头。
“哎呀!他好可怜啊,太惨了,我都不敢看了!”
“知恒,要不你也别看了,会做噩梦的!”
宋志恒知道她的意思,想走,没惯着她,只说。
“那你在外面坐着等一下。”
本就嫌弃这里人多,看了看外面脏兮兮的椅子,走廊人来人往打量他们的人,小表姐立马摇头。
“唔,那算了,我跟着进去吧。”
宋伯好歹也是看着几位少爷小姐长大的,对安抚孩子这方面经验十足。
他耐心得哄着,放低着声音,不断地朝蒋星澜靠近。等时机差不多了,带着怜爱的摸了摸小孩的头。
“别怕孩子,有我们在,不会有人伤害你的。”
“我姓宋,你可以叫我宋爷爷。”
那张大手是热的,声音是柔的。蒋星澜先是一愣一抖,随后被暖得慢慢平静身子,不断放松。
好半天过去了,终于舍得抬头了,但是眼泪汪汪的,又要哭了。许是对方的亲切感太足了,蒋星澜没忍住抓救命稻草一般的抓住陌生人的衣角。
“不怕不怕哈。”
宋知恒走到床边就看到了他流眼泪,水汪汪的,可怜巴巴。
他顿了一会,没多少不忍,心里却想着其他的事。
“泥娃娃被水冲了,会化掉吗?”
反倒是最避之不及的小表姐先共情,偷偷摸摸的抹眼泪,还抽鼻子。
“呜呜呜,好可怜。”
“打你的人实在太坏了,简直是个恶魔。”
“他才应该被打呢!”
涉世未深的大小姐说话还不懂的拐弯,觉得你可怜,就真的把可怜说出来。
又出现了两个人,蒋星澜哭都忘记了,下意识往后面躲。
宋管家轻轻拍他的肩,让他放松,别紧张。胆小的人儿又有好奇的心,藏在管家身后偷偷的看,像一只幼贝。
他没见过世面,因此看的有些呆。只觉得穿着时髦衣服漂亮小哥哥小姐姐,就是妈妈跟他说过的小王子和小公主。
妈妈说他们都是好人,所以他不怕了,慢慢的探出头。一抬眼,就发现小王子对自己笑,再看过去的时候,笑容已经没了。
“你不用怕,我叫贺韶儿,我们会保护你的。”
仿佛已经化身为了行侠仗义的女侠,表小姐握拳信誓旦旦地说。
蒋星澜眼里闪着光,含着微末的崇拜在里头,轻轻的,被人碰了碰折翼的左手。
身板直挺如玉的少爷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对着他。
“我叫宋知恒。”
“你呢?叫什么。”
没阅历的孩子,往往有惊人的直觉。蒋星澜能感觉到三人散发出来的善意,不再抗拒退缩。
甚至渐渐在宋管家的安抚中,对他产生了信任,慢吞吞的开始主动讲话。
“我叫蒋……蒋星澜。”
“唔,是星星的星,兰花的兰吗?呀,名字好女生诶,但是没有我的韶儿好听。”
“不是,不是兰花的兰,是波澜的澜。”
“哦,好吧,也还行。”
……
一个上午,表小姐就逮住蒋星澜哔哩吧啦的,黄雀似的,把憋在肚子里的话发泄出来。
谁叫她这个小宋表弟太严肃了,都不愿意和她聊天谈心。这会,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人,虽然木讷,什么都不懂样子,至少会点头,嗯啊的做回应。
休息椅上的宋少爷不参与其中,只在快晌午的时候突然搭话。
“快中午了,该吃饭了。”
“还真是,嘿,你看,我都差点忘了。”宋管家拍拍脑袋,赶紧起身“走,我带你们先去吃饭,小星澜想吃什么,跟宋爷爷说,什么都可以给你带。”
“我,我都可以。”
“那就吃点清淡,好养身体的。”
另外两个都做好了动身的准备,最先提出吃饭的宋少爷却还坐在椅子上。
“我不去了,宋伯你帮我带过来就行。”
小少爷突然说不去了,宋管家没觉得惊讶,只是点头说好,一旁的表小姐却不高兴了。
“那我也不去,我也要带饭!”
“你早上不是觉得街边的纸风筝做的很好看,想买一个吗?”
“对哦,那我去吧,我买三个,一人一个!”
两人出门的时候,宋管家又被少爷叫住了,不知道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一贯宠辱不惊的中年男人一脸惊讶,脸上还带着几分犹豫。
“这……这不太好吧,毕竟是别人家事”
“没什么不好的,恶人有恶报,不是吗?“
“好吧。”
一番奇怪的加密对话,让表小姐云里雾里的,一路上都在不满的嘟囔,逼着宋管家告诉她。
他们出了门,这间病房就只剩下了两个人。
二十平米的小房间内,弥漫着古怪的沉默,因为对方没怎么跟自己说话,蒋星澜嘴张了好几次,最后都尴尬的闭合。
他昨天没吃饭,现在饿的要死,只敢乖乖的捂着自己肚子,眯着眼睛睡觉。
妈妈走时的画面,在梦里浮现,蒋星澜又哭了,白色的枕巾被打湿,身子无意识的抽搐,好似一只孤独的小兽。
“又哭了啊,真的不会化开吗?”
宋知恒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爱哭的人。他坐在看护椅上表面是在玩自己的游戏机,其实一直在观察着对方。
对方的几次张嘴被他看在眼里,肚子咕噜噜的叫声也进了耳朵,只觉得这个小孩傻乎乎的,有趣。
可还没看尽兴呢!人就睡了,不安分的哼哼唧唧。
“妈妈,别走,不要走。”“我会乖乖的,我会好好听话的。”
“原来是个被抛弃的泥娃娃,真可怜。”宋知恒凑过去,听他蚊子似的胡言乱语。
刚想摸摸那串眼泪是什么感觉,那双圆眼睛就睁开了,还带些发懵和不清醒。
“醒了。”
“嗯。”蒋星澜右手笨拙的擦眼泪,本来脸就红肿,这下哭了,更是没眼看。
宋知恒看着他的小动作,慢悠悠的坐到了床边。
“你妈妈去哪里了?”
“不知道。”
“那她什么时候走的?”
“昨,昨天。”
宋知恒隐隐想到了昨天见小孩子的邋遢样,大概知道了些什么。又看看蒋星澜眼眶又开始乏红起水雾,终是良心发现,没再朝着这个问题追根究底。
“打你的人,是你爸爸吗?”
“是,不,不是。”蒋星澜先是点头,后是摇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委屈。
“他是马叔叔,他不让我叫他爸爸,妈妈也说不用叫爸爸。“
他这么认真的回答,又让宋知恒觉得很乖。不知名的,往他的嘴角上的伤口戳了戳,
不轻,没有刻意收力,但也不是很重。小孩没忍住,当场就嘶撕嘶地呼痛。
“很疼对吧?“
“嗯。”
“那你恨他吗?如果你想告他的话,我可以帮你。”宋知恒问的认真,见小孩一头雾水的看着自己也不气馁。
甚至看他一脸无知的样儿,稀罕的有了想解释的冲动。
“知道吗?父母也不可以随便打孩子的。他殴打你,也辱骂你了,这种行为叫做家暴,可以告发的。”
“医生说,你手都被打骨折了,皮外伤很严重,内脏也出了点小伤。这么重,应该是可以判刑的。”
“如果他被警察抓住,那他以后就不会再打你了。要告吗?”
“!!不,不用,我不想。”尽管只是听的一知半解,判刑,警察这两个词也让蒋星澜惶恐害怕。
他真怕宋知恒说做就做,紧张的抓住他的手,央求着:“能不能不要告了,被抓的话,大哥就没爸爸了。大哥需要爸爸的。”
“我现在没事了,我不痛了哦。”
“谁管他需不需要,你可真是个傻子,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