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曾相识花落去》假装很忙

104、五尺之距

　　田仲铭一会儿嘱咐这事，一会儿安排那事，文书是看了这份有那份。
　　期间五姑娘说了几次话，田仲铭全是简短敷衍的回复。五姑娘虽然有些不满，可想起属员说李钰瑶就是这么在屋里坐着，从来不捣乱。便一直忍着，想让田仲铭知道，李钰瑶能做到的，她也能做到。反正田仲铭也不敢撵，中午田仲铭去哪就跟着去哪。
　　眼见到了中午，田仲铭发起愁来，五姑娘不走，中午还得管饭，又没什么可说的，想想那场景都觉得尴尬。
　　田仲铭拿着文书挡着脸，想着怎么说些好听的，把她送回府。田恒进来，微微向五姑娘示意，快步走到田仲铭身前，轻声的说：“杨毅公子来了？”
　　田仲铭瞬间来了精神，想肯定一下，问：“卫尉府杨毅？”
　　田恒点着头肯定的说“是”。
　　田仲铭说着“救星啊！”高兴的出去迎接。
　　还未走到屋门处，就听见杨毅在院子里大喊：“田兄啊，快点出来啊，说完了好回家吃饭！”
　　“杨兄，我还管不起你一顿饭啊？快快快，进来说！”田仲铭说着高兴的快步走出门，向站着不动的杨毅走去，心里盘算着正好让他把五姑娘弄走。
　　杨毅却往后躲着紧说：“别别别，别靠近我！”
　　田仲铭停下来，奇怪的问：“杨兄，你怎么了？几日没见，说话怎么不利索了！”
　　杨毅见他不动，才停下来，强调：“不是我说话不利索了，是我大哥说了，让我离你五尺远！”
　　“五尺？”田仲铭重复了一遍，不解的问：“你练了什么旷世神功，五尺内能伤人啊？”
　　“什么神功啊，还不是你……”杨毅停下来，又说道：“不说这了。正经事啊，明天你让田虎去找我，我大哥想看看他身手。”
　　田仲铭拱手答谢：“多谢杨兄，有劳了。”说完要靠近他，杨毅又紧往后退。
　　田仲铭就纳闷了，停住脚问：“杨兄，你躲什么？”
　　杨毅站稳回：“不是我想躲，是不躲不行啊！你这爱好，我不喜好啊！”
　　田仲铭看杨毅神神秘兮兮的，疑惑的问：“什么爱好？我好像没什么爱好啊！”也没空想他说的是什么，手在身前点着自己屋，压着声音说：“你快正经点，看我屋里！”
　　杨毅扒着头往里一看，“哎呀”一声赶紧捂住嘴。
　　田仲铭凑近些斜着身子说：“坐了一上午了，快帮我弄走吧！”
　　杨毅顾不得躲他了，也压着声音说：“我可弄不走，这可是大神，我惹不起！”
　　“我更惹不起！”田仲铭大拇指掐着小拇指手尖的地方说：“我只要说的有这么一丢丢她不满意，就说要进宫。”田仲铭左右瞟了一眼，确认无人，特别小的声音靠近杨毅说：“不是找她姑母，就是找陛下，再不就找皇后……”
　　杨毅有些同情田仲铭了，问怎么招惹她了。
　　“我哪有机会招惹他，宴席是第一次见，今天第二次见！”
　　五姑娘一直等着杨毅进屋，或者杨毅说完话离开，可这两人一直在院里嘀咕，便出来了。
　　杨毅装作没看见的样子，低声说：“出来了出来了！”
　　田仲铭侧对着自己的房间，从嘴边挤出声音说“快帮我弄走！”一把抓住杨毅胳膊，然后很客气的说：“杨兄，正好五姑娘也在，你们聊聊吧！”田仲铭是怕杨毅跑了，好不容易逮到一个能帮忙的，往屋里硬拽。
　　五姑娘见这架势，说：“杨公子大哥不是说让离五尺远啊，这怎么还抓着胳膊啊！”
　　杨毅也想挣脱开，可田仲铭弄着他出溜着地走也不松手。
　　五姑娘看出来田仲铭在架着杨毅了。田仲铭无非就是想拉住杨毅作伴，已经等了半天了，不想前功尽弃，就当他脸皮薄，不喜欢单独与姑娘在一起吧。说道：“杨公子快屋里请吧，你不进屋，田公子又该送我了！”
　　田仲铭冲着五姑娘笑两下，心想：挺有自知之明的，可就是不走啊。唉，为了李钰瑶忍。
　　杨毅也没辙，顺从的进了屋。
　　田仲铭这才放松了些。进屋也来不及坐下就说：“杨公子，我请你吃饭吧？”
　　杨毅看看随后进屋的五姑娘。他也不想得罪五姑娘，说：“吃饭啊，也行吧！反正也中午了，你要是没什么事，咱们就走吧！”杨毅可没说谁去谁不去，反正咱们不能表达是几个人。
　　田仲铭有理由走了，很高兴，刚打算与五姑娘道别，五姑娘就说：“杨公子，田公子可是我借给你的！田公子答应陪我逛街的，我可等了一上午了！”
　　田仲铭一脸惊讶，真是拜服五姑娘睁眼说瞎话的水平。反驳：“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五姑娘可不管他惊讶不惊讶，反问道：“田公子是不是送我点心了？”
　　田仲铭点点头。
　　五姑娘又问：“是不是田公子请我坐下喝茶了？”
　　田仲铭不念声，五姑娘用进宫见皇后威胁自己，当时只是为了给个台阶，让五姑娘别翻脸。
　　“田公子，我是不是在这坐等了半天，你无暇招待？”五姑娘越问底气越足。
　　田仲铭本想她呆一会儿自知无趣就走了，可这架势，只好回：“就当是吧！”
　　五姑娘听得出田仲铭无奈，可用半天换来的机会，不能放弃。又说：“那我也不为难你，现在先去吃饭吧。我等了你半天，你今天有空就陪我逛街。如果今天不行，那你定个时间也可以。反正我不能白陪你半天！”
　　田仲铭皱着眉头，挤出笑看向杨毅。眼前这个女人有多可怕吧，耍得了手段，玩得了阴谋。堂堂七尺男人，要甘拜下风。
　　杨毅知道五姑娘无理辩三分的能耐，此时才觉得在将军府时劝田仲铭忍耐，是个错误的决定。当时应该痛痛快快的表明态度，就算她能进宫，可还有朝臣呢，总不能她一个人就影响了宫里的决定。
　　杨毅替田仲铭回：“那就走吧，下午我也没事，正好一起逛街！”
　　这已经是目前杨毅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对田仲铭来说免得尴尬，对五姑娘来说也不算被拒绝，对杨毅来说算化解他当初错误的决定。

　　五姑娘也不想一直靠耍赖接近田仲铭，席间问他子与李姑娘相识有半年吗。
　　“有。”
　　“与她真正接触，是京城这四个月吧？”五姑娘想提醒他，其实并没认识多久。这四个月也不是天天在一起，两个人并不怎么了解。
　　田仲铭算算日子，真差不多，五姑娘知道的还挺详细，看来没少花费心思，回“是。”
　　“你们是一见如故？”
　　田仲铭想想，在灵武只觉得她人挺机灵，第一次去夜市才发现她傻的可爱，意识到自己很在意她是在边城喝醉酒后，满脑子里全是她。自己是被投怀送抱，还被强吻了，才生出感情的，说不上一见如故。回“不是。”
　　“那是情投意合！”
　　田仲铭心里想：啥情投意合啊，李钰瑶那傻劲，要不是自己中意，付出的多，再加上不断的暗示，估计到现在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对她好。说道：“也不是！”
　　五姑娘听听着两人好简单，又问：“那平姐姐怎么说你对李姑娘特别倾心？”
　　田仲铭知道五姑娘意指两人感情不深厚，简短的说：“她很单纯，没有太多的心思，我觉得她可爱，看着她高兴，说不上为什么！”
　　杨毅听着奇怪，问：“傻乎乎的？我怎么觉着不是很傻啊！”
　　“差不多吧，也不算傻，就是想得比较简单！刚开始看着她胆子挺大的，后来发现稍微一吓唬就特别听话！任性的时候讲一堆道理也不听，还要一边哄一边吓唬！”田仲铭说着竟然笑了，幸亏李钰瑶没自己聪明，能管得住她！
　　五姑娘噘着嘴嘟囔：“你宠着她，她当然撒娇装可爱啊！”
　　杨毅纳闷的说：“女孩子都这样吧，没什么特别的啊！”
　　田仲铭没关注过别的女孩，自然不知道别人怎么样！问了句“是吗？”
　　杨毅看他完全是一副没与姑娘接触过的架势。笑着说：“哈哈哈，田兄，原来不是你家钰瑶单纯，是你单纯了！京城这么多姑娘，你真应该交往几个！”
　　田仲铭笑着没回，反正就是跟李钰瑶在一起呆着舒心，觉得她比万平儿懂事，更没有五姑娘这么多的心机，也许真的是自己在感情方面不够精明吧，可也没必要在找别人比较一番。
　　五姑娘听着杨毅说完自信的窃喜起来。李钰瑶并没有过人之处，两人的感情多是田仲铭一时新鲜，经不起考验的。稍有阻碍，便没有坚持下去的意义了！

　　吃过饭，五姑娘兴致勃勃的带着两人逛街。拿着各种发钗，往头上试戴，一直问田仲铭好不好看。
　　田仲铭可没兴致欣赏，也不愿评价。每次问他，他就说看不好，请杨毅给看看。
　　杨毅开始还真说几句，大多也是赞美一番。评价了三四个，觉出田仲铭是不愿意多说。此后就推到店家身上，店家是一套又一套夸赞的说辞，从五姑娘的天资美貌气质高贵，到眼光好见识广。也不忘迎合着五姑娘的眼神，夸赞两位公子举止高雅风度翩翩。
　　田仲铭在他们说话的功夫，看上了一个头饰，很像第一次见李钰瑶穿女装时戴的。田仲铭拿起看着笑了。如果现在李钰瑶让人帮她弄头发，就算自己不会，也不愿让别人帮她戴上的。那时的表妹活泼可爱，可惜自己竟未认真欣赏。
　　田仲铭笑着轻轻放下，这装扮有些不适合她这该嫁人的年龄。抬眼又看见一个很普通的发簪，觉得李钰瑶平常在曹掾署戴挺合适。既不惹眼，还适合她的发型。轻轻拿起，转着看了一下，转身欲问店家怎么卖，却发现五姑娘离得很近看着自己。
　　田仲铭一直对五姑娘选的发饰没细看过，此时若买下个发簪，不太合适。尴尬一笑，放下手里的发簪，绕开五姑娘，走到杨毅身边。
　　杨毅打量他一番，心想：田兄挺有意思的啊，不给五姑娘参详，自己在那默默的挑，被发现了吧，等着五姑娘损你吧！
　　五姑娘拿起他最初看的发饰，看一眼放下说：“这个有些小家子气吧，戴着显得太稚气了！”又拿起发簪看了一眼放下说：“这也太素气了吧，连个点缀都没有！”
　　田仲铭不搭话，反正又不是给五姑娘挑的！
　　五姑娘看看一脸无所谓的田仲铭，想他可能就喜欢这种样式吧，为了迎合他，改说：“田公子眼光果真一般。不过既然是田公子选的，我配些饰品一起戴，应该还说的过去！”
　　“五姑娘误会了，我是随便看看，那发簪比较适合我妹妹。”田仲铭可不想五姑娘戴着那个发簪说是他给挑的。
　　五姑娘倒也爽快，把发簪递给田仲铭说：“那你收下吧！”
　　田仲铭迟疑一下接过发簪说着“算了，我也不会选，回头再说吧！”又把发簪放下了。
　　五姑娘挑选好首饰，去了下一家。满屋的胭脂水粉，香气扑鼻。五姑娘拿起这个闻闻，拿起那个摸摸，与两个婢女说的可高兴了。
　　田仲铭突然想起李钰瑶脸上的伤，只有受伤后第一次去曹掾署仔细看过，当时觉得不碍事，之后便没留意，没想到在大将军府被人嘲笑。田仲铭心中一阵内疚，原本只站在店铺门口出，转身出了店铺。
　　杨毅也看不懂这些，跟着出去了。
　　田仲铭站在门外，问：“杨兄，有人为你受过伤吗？”
　　“我哥替我打架受伤，算吗？”
　　“算！”田仲铭有些自责，看向远方说：“有个人，我为她挡了一剑，她为我挨了两鞭。我昏迷两天两夜醒来，还觉得后背的鞭痕疼。却从未有人听她说过身上的伤疼。她每天准备很多吃的，只是不想我醒来饿肚子。你说，是她傻还是我傻？”
　　“你说的是李姑娘吧？”
　　田仲铭看看杨毅，接着说：“我也说不上是为她挡那一剑。她当时是为了帮我才留下来。我若以一敌三，应该死的快些！她脸上的伤，也是随我办差时为了帮我弄的。我说不上为什么对她倾心，就觉得她注定是我的！”
　　“你的倾心，难道不是感激用错了表达方式吗？”五姑娘轻声的问。她希望田仲铭能发现这是一段感激之情，不是能天长地久的爱情，应该适可而止，是可以放弃的。
　　“不是感激，因为接受不了别的男人对她好，更受不了有人伤害她！”田仲铭强调完看着五姑娘，希望她能明白，有些心机还是收起来的好，伤害别人也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五姑娘知道说什么也没有意义了，根本无法改变田仲铭对李钰瑶的情义，也不再盼着田仲铭突然发现自己的优点，而倾心于自己了，反而客气了起来。

　　五姑娘转了一下午，期间问了一些李钰瑶的事。田仲铭虽然一直说的很简短，五姑娘却不厌其烦的问。
　　天色见晚，田仲铭张罗送五姑娘回府。五姑娘打趣的问：“田公子着急送我回去，好去李府吗？”
　　田仲铭虽然见不到李钰瑶，听听这一天关于她的事，就是最大的盼头了。既然五姑娘已经知道，他也不必在解释。轻轻一笑，默认了。
　　杨毅陪着转了半天，晚上竟没人管他了，毫不客气的说：“五姑娘，你知足吧，他还张罗送你回府呢。你们看看我，陪了一下午。都没人说先送我回府，或者晚上管饭。”
　　田仲铭马上说他：“你还用人送回府？！想吃，明中午找我吧！最近晚上不愿意出去！”
　　五姑娘捂着嘴偷笑，对杨毅说：“田公子送你，你敢让他送吗？他晚上请你喝酒，你敢去吗？你可别忘了你大哥说的：五尺之距！”
　　杨毅哈哈大笑起来，“五姑娘，你这词造的，精辟！”
　　五姑娘的话让田仲铭想到：无耻之举。田仲铭看着撇一下嘴，退了两步拉开距离的杨毅。明白“五尺的距离”是意有所指，问：“杨兄，你兄长这五尺的距离是怎么出来的？”
　　杨毅嬉笑着回：“田兄还没听说啊？你现在可出名了，很多公子一见面，就先问认不认识你？”
　　田仲铭这几日在曹掾署没听说什么，追问：“认识我有什么用？远比上认识杨兄吧！”
　　这闲话原本是与杨毅有关，估计是碍于他的出身，众人编排后省略了他那部分，留下出身相对低一些的田仲铭取乐。
　　杨毅也不好意思回答，而且天色的确不早了，笑哈哈的一边走一边说：“田兄，莫急，晚两天你就听说了！哈哈哈……不打扰你送五姑娘了，以后有什么话让田虎转告我，咋俩少见。过了这话头，别忘了请我喝酒啊！”
　　田仲铭看着他神神秘秘的走了，想是些无关紧要的话。开始张罗送五姑娘回去。虽然不想送，但是不送回去显得不合适。
　　五姑娘没走多远就傻笑起来。她想起楚梦婢女说田仲铭男女之事不行，现在又被传有嗜好，似乎更解释的过去为什么还不娶李钰瑶。要不是知道是田仲铭家里之前不同意，这两段闲话放在一起，怕是自己要信了。

　　一路上五姑娘拖拖拉拉的，总有说不完的话，问不完的问题。
　　田仲铭一直忍着，有一搭无一搭的回几句话，总算送五姑娘回府了。终是错过了与周骏在后院听婢女说李钰瑶的事。到李府的时候，周骏已经在巷道等他了。
　　周骏并不埋怨田仲铭来晚了，只轻轻的说了句：“田贤弟既然忙着陪五姑娘，可以不来的！钰瑶有我照顾就可以了！”
　　田仲铭发现这周骏消息挺灵通，守孝还知道自己逛街了。说：“周兄别误会，五姑娘今天特意告诉一声：宫里没有选钰瑶的打算。我只是为表感谢，客气的陪她一会儿。还有一位杨公子同行的。”
　　周骏并不关心，简简单单客客气气的说几句话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