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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白子轩 雾绕仙人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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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戚南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屋内的陈设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屋内布置极简,一张桌,一展琴,一方塌。
琴旁架着一小盏香炉,偶有淡淡的檀香随风而来,使人心静。
这香气好像他从哪里闻到过……
戚南倏然瞪大了眼睛,这里是温无言的房间!他怎么会在这?
一想到这里,戚南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腾空跃起,急忙看看塌上有没有落下自己的头发。
温无言从门外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戚南背对着他,一手抓着发髻,另一一只手在塌上摸来摸去。
温无言;“你在干什么?”
听到温无言的声音,戚南立马一惊,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戚南:“啊…仙君啊,我看你这塌上的凉席不错,我研究研究是什么材质的,回头我也去寻一个。”
温无言:“这凉席和你塌上是一样的。”
戚南:“啊?是吗?我怎么觉得你这凉席睡着更舒服些?”
温无言:“你若喜欢,拿去便是。”
戚南:“啊?仙君客气了,不用不用,我那个也挺好。那个…仙君,我昨晚是睡在此处的?”
温无言:“嗯。”
戚南:“我为什么会睡在这里?”
温无言:“你喝醉了。”
戚南暗中将自己咒骂了一顿,真是喝酒误事啊!这玉琛君的房间也是你敢进的?
还敢爬上别人的床呼呼大睡,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温无言:“那个,仙君,你听我解释啊,我喝醉了跑来你房间睡觉是有原因的……”
“自从第一眼见你,我就感觉仙君格外亲切,特别像……”
“像……我娘!想来我昨天晚上应该就是想我娘了,这才来寻你,仙君莫怪啊!”
温无言先是沉默了一阵子,并没有回答,只是走进屋中,给神色紧张的戚南倒了一盏茶。
戚南接过茶,刚颤颤巍巍地喝了一口,就听见一清冷的声音在身边悠悠响起。
温无言:“无妨,你又没找错床。”
噗……戚南一口茶没忍住全喷了出来。
好了,看来又发现了个新的时空阵的新后遗症,一定是自己幻听了……
戚南恭敬地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就成功再一次淌着鼻血,晕了过去。
他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已然快到了晌午。房间内除了他和温无言,竟然还来了另一人。
此人满头白发,不用笑亦是和善,见他转醒,便蹒跚着步伐徐徐朝他走来。
“小兄弟,你醒了?”
戚南揉了揉眼睛,惊得他下巴都快掉在了地上。
这个江银川也太能活了吧?如果他记得没错,现在应该也有个一百来岁了吧。
见他满脸震惊不说话,江安川轻轻一笑,“小兄弟,你可是认得我?为何满脸震惊?”
戚南随口糊弄道,“啊…这天下谁人不晓青贞前尊主江银川?您可是仅仅花了二十年,就将青贞从一个小的不入流的门派,发展成了如今仙门之首。”
“哦?你是从何推断我就是那江银川的?”
戚南:“这世上如您这般年迈之人本就不多见,况且又是在这青贞山上,更是屈指可数。”
“您虽年事已高,身体却仍旧硬朗,只是方才您朝我走来的时候,腿脚有些不便,应是在十一年前救您爱徒时所伤。”
闻于此,江银川就朗声大笑起来,边笑边回过头看了看温无言,“徒儿啊,你与这小子还真是有缘。”
这句话戚南倒是没听明白,怎么他和温无言就有缘了?
江银川:“我说小兄弟,你可知你为何会突然晕厥啊?”
戚南心中暗道不好,这老头修为极高,莫不是被他看出了什么?
他攥着被褥的手不禁紧了紧,开口道,“许是天干气燥?偶尔昏一昏也算正常。”
江银川闻言不禁轻笑起来,“你这孩子真有意思,这天干气燥如何能让你一个十六七岁,正当身强力壮的少年人,在我那爱徒面前晕倒两次啊?”
戚南讪讪一笑,“那我就不知道了,我从小就有这毛病想,先师最擅医术,替晚辈看过后也没说什么,想来无碍,多谢您费心了江尊主。”
江银川摆摆手,“小兄弟不要再叫我尊主了,现在雍立是这青贞的尊主了,我已经是个双耳不闻窗外事的闲散老道了。”
戚南:“那我叫您江前辈吧,多谢前辈。”
江银川:“我也没能帮上什么忙,不用谢我。要谢就谢我这个爱徒吧,你晕倒之后一直都是他在照顾你。”
戚南想了想温无言照顾人的模样…脸色不禁有些僵硬,温无言还是比较擅长威胁人吧……
江银川:“小兄弟,我这徒儿不善言语,自小便是一个人,你是他第一个上心之人,你可要好好待他。”
戚南:“仙君是从小就不爱讲话?”
江银川:“是啊,他是我在青贞后山上捡的,那时我也是刚来这青贞山,山上鲜有人居住,捡到他时,尚是个襁褓中的婴儿。”
“从那时起他便与旁人不同,年纪虽小却不哭闹,因此我便唤他起无言,时间一长,这无言还真成了他的名字。”
戚南:““‘知者不言,言者不知’,这名字取得随意,却是个好名字。”
江银川:“听说你也是雾绕仙人白子轩的弟子?老夫对你师尊倒是早有耳闻,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戚南:“善者善之,不善者亦善之。信者信之,不信者亦信之。乃世间至善至德之人。”
江银川:“这世道,趋炎附势之人凭三言两语便可权势熏天,真正有德之人却饱为谗言所害偏居一隅,真是可惜了。”
戚南低下头,眼角微微有些湿润。
这小半辈子他曾历经无数。他以为自己的心被磨砺得足够冷硬了,他以为他早已看惯了世事无常,人各有命。
可归根到底他的心头,始终有那么一处柔软为他的师尊留着。他生平最见不得的就是旁人辱他师尊分毫。
戚南眸色深深,“师尊很温柔,却有些小孩子心性,常常因为贪玩儿忘了回来给我做饭。”
“他常言山上草木皆有灵,从不许我折损一枝。记得有一次他半夜听见打雷,突然间从梦中惊醒,鞋都来不及穿就往门外奔去。”
江银川:“他这是作何?”
戚南:“他说门前的棠花初开,不能教那急雨击折了。师尊此生为数不多施展结界,大多都用来护了山上的花草……”
“可是……师尊此生最后一次使用结界,是在十一年前为了保护我师兄的时候。为了师兄,师尊他……”
温烫泪水在少年郎的眼眶中不断打转,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不那样紧绷。
戚南:“当时世人皆言我师兄凶恶至极,唯有我师尊一人始终信他……”
戚南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周遭的氛围一直很安静,无人打破。
谁料,就在这时,往日里最不喜说话的人却打破了这种宁静。
温无言:“你怎知这世上只有你师尊一人信他?”
戚南对温无言突如其来的发问有些反应不过来,但还是下意识本能地开了口。
戚南:“若是还有旁人,当年在断决台上我师兄为人人喊打喊杀的时候,怎不见师尊以外的一人为他说话?”
温无言没有再解释什么,只是轻垂眼帘,将情绪都藏进了眼底,若有若无地轻声道了句,“还有人信他的。”
戚南摇摇头,没有再说话。
…….
送别了江银川,戚南就去了心心念念的饭堂。
青贞山上饭堂的厨子皆是从各地请来的名厨。
谢雍立常道练功是个耗力气的活儿,有能力便教弟子吃好,因此在饮食方面从不亏待了青贞弟子。
刚进饭堂,戚南就闻到扑面而来的各类香气。
他这人好辛辣,每次看见辣椒就双眼发直,于是他飞快地挑了三菜一汤,便心满意足地寻了个位置坐下了。
刚吃两口,戚南就眼尖地发现前方不远处孤零零坐着一人。
那人安静地坐着,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饭,时不时抬头装作不经意般看一眼邻桌攀谈着的其他弟子。
戚南扒了两口饭,想也没想就端着碗筷靠了过去。
谢青安见自己旁边多了一副碗筷,有些惊讶,当他抬起头看见的是戚南那张笑得欠揍的脸时,他毫不客气地再次黑了脸。
谢青安:“这儿位置这么多,你为何偏偏要挨着我坐”
戚南嘻嘻一笑,“我这人爱热闹,最不喜一人吃饭。”
谢青安:“这山上上千余人,你喜热闹,找个人多的地方便是。”
戚南:“哎,我这人也怕生。这青贞山上,除了温无言,我就认识你,不和你一起吃饭和谁一起?”
谢青安:“你这人好生无礼!师尊的名讳哪是你能直呼的?”
戚南:“这你就不懂了,我是这青贞客卿,论起辈分来不比你师尊低,我称其名讳不算对,但也不算错。”
谢青安:“你!你这是什么歪理?”
戚南:“你看看你,小小年纪,说话总是不利索,老是你啊你的。还有啊,细细想来,我师兄和你师尊辈分相当,你也当唤我一声前辈的。”
谢青安:“我唤你前辈?你想得倒美!我们两个年龄相仿,凭什么我就要唤你前辈!”
戚南:“你这孩子,我只是看起来年轻。你知道那烁阳楚宗主吧?”
谢青安:“嗯,知道啊,怎么了?”
戚南:“烁阳以楚宗主为首的一派,乃天下闻名的医宗,门下有一美相之术,可保青春容颜。”
“你看那宗主虽已过不惑之年,然依旧风神俊朗。我师尊恰巧也会这法术,也传授给了我。”
谢青安:“那你的意思你现在年纪很大了?”
戚南:“那是,实不相瞒,我今年也年近三十了!”
谢青安半信半疑,“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你休想诓骗我!”
戚南:“你不信?不信你问你师尊,他也知道。”
突然,谢青安放下碗筷,朝着戚南背后睁大了眼睛,好一会儿才颤颤巍巍开口道,“师尊……咳,他讲的是真的吗?”
戚南又夹了口菜放嘴里,才慢悠悠开口。
“我说谢青安,你这表情虽然表演的挺真的,可惜你还是太年轻啊,那温无言什么时候来过饭堂,他从来都是一个人在千婴台吃饭好吧?”
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你知道的倒是很清楚。”
这回轮到了戚南睁大了眼睛,他也匆匆放下碗筷,转过身,“仙…仙君,你来这儿也是来…吃饭?”
温无言:“我来睡觉。”
“……”
十几年没见,还学会说冷笑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