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我方了 你来前面蹭 ...
-
戚南从温无言门口走后,漫无目的地在街边溜达着,一边踢着石子儿,一边嘴里骂骂咧咧。
“啧,这人界真是不论过多少年,都还是一个样子,永远都只相信自己心里愿意相信的,旁人解释再多也无用。”
“还说我想居功?这种鬼杀了有什么功可居的,还跌了我身份呢。”
“那温无言也是,这么个鬼硬是拖了这么些天也不杀,是他真口味刁钻看上这女鬼了,还是年纪大了不行了?”
……
“谁不行了?”,清冷的声音自戚南身后响起。
戚南回过头,就看见白衣翩翩的温仙君站在不远处,目光紧紧地粘在他身上。
戚南被盯得有些发怵,身上暗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想起现在的自己打不过温无言,心里只好泄气,笑得那叫一个亲切和蔼大方,指着那阴风怒号的天空就道——
“原来是温仙君,您这是……也出门来散散步?散步好啊,今日这天气正适合散步。”
温无言:“我是来找你的。”
闻言,戚南心里一惊,莫不是他认出了自己就是偷看他洗澡那位?现在想起来找他算账了?
戚南暗自咽了一口口水,小心翼翼试探道,“找我?不知仙君找我有何事?”
温无言:“跟我回青贞。”
戚南连忙摆摆手,“不不不!仙君!你听我解释啊,我不是故意偷看你洗澡…….啊?你说什么?”
温无言倒是神色微微一变,好像回忆起了什么,看着眼前讪笑的少年,一字一句清晰问道,“方才是你?”
戚南被看得有些心虚:“我……那是个意外,哎,仙君,同为男子,何来偷看之说?”
温无言微微眯起了眼,“同为男子,就可以随意看?”
戚南被盯得有些难受,“我…我可没有那么说!我的意思是…你要是觉得吃亏,大不了咱俩一起去洗澡,我让你看回去!”
戚南知道温无言最不喜与旁人太近,以为他会立刻冷言拒绝,谁料耳边却轻飘飘传来五个字——
温无言:“好,什么时候?”
戚南:“……”
戚南连忙抬手拖住险些惊掉的下巴,他刚刚没听错吧?这人说“好,什么时候”?
温无言,平时看你一副冷冰冰禁欲系的模样,没想到一玩起来还挺重口!
还真想看回去不成?!
戚南一脸遭雷劈了的表情,不自在地轻咳了两声,视线有些躲闪,连道——
“仙君,你不是来找我谈正事的吗,咱们不聊这些了,我跟你回青贞,跟你回青贞!”
温无言的眼睛依旧没有离开他,似乎要将他看穿,“你不问我为什么让你跟我回青贞?”
戚南心道,我还问你为什么?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现在巴不得接近你呢,你自己送上门来,我还问为什么?
虽说心里这么想,但是戚南还是忍不住配合道,“啊…..那仙君为什么让我跟你回青贞?”
温无言:“…不为什么。”
戚南:“……”
这人是不是有病?无不无聊?
……
温无言带着戚南回到歇脚的客栈,就看见谢青安大包小包地收拾着行李。
谢青安见到温无言进门,便放下手中的活儿,眉眼含笑正打算给师尊行礼。
谁料,温无言身后还跟着一个一脸欠揍的黑衣少年,谢青安脸上的神色立刻毫不掩饰地发生了惊天逆转。
戚南内心暗自吐槽,你这神态变化还能够再明显一点吗?
谢青安:“师尊,你把他带来做什么?”
温无言:“他和我们一起回青贞。”
听到这里,谢青安面色更沉了,瞥了一眼站在温无言身后的戚南,不屑道,“为何要带他一起回去?”
温无言:“他颇有天资。”
听到这里,谢青安正想反驳,又想起那女鬼好像为眼前的少年所杀,便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了,只是哼了一声就抓起桌上的龙九先行一步跨门出去了。
……
听说仙君这就要走,镇子里的百姓又纷纷从汇集到温无言门前,想着最后送仙君一程。
戚南跟着温无言出来的时候,看见周围乌泱泱得全是人。
镇长则站在人群最中央,看见他们出来,便快步朝他们走来,眼中还夹杂着些许泪花。
“仙君啊,真的不在此多留几日吗?我们还未曾好好招待过你们啊,在这里多留几日吧。”
此话一出,人群中自是各种附和,“还望仙君多留几日。”
谢青安对着镇长拱手行了个礼,“多谢镇长好意,我们回青贞还有其他要事,就不久留了。”
镇长一听,挽留的心思只能作罢,于是身子往旁边稍稍偏了一偏,伸出手指了指后方不远处。
那里有两匹快马,一辆马车,马车后方拉着不少蔬果肉食。
“听说两位仙君要走,我们给你们准备了两匹快马,还有一些吃食,供仙君在路上果腹充饥。”
谢青安冲镇长摆摆手,客气道,“镇长,真的不必了,我们此番御剑回去,这些东西实属用不上,多谢大家的好意了。”
话毕,谢青安就召出龙九,转过头冷冷对看着一车蔬果流着哈喇子的戚南道,“你可有佩剑?”
戚南伸开双臂,原地转了一圈,“小仙君脾气挺大,可惜眼睛太小,你看我这身上可像是有佩剑的样子?”
谢青安被这样一怼,气得他两只眼睛瞪得老大,咬牙切齿继续问道,“那你同谁一块御剑?”
戚南想了想,刚刚自己才不打自招告诉温无言偷看了他洗澡。
要是同他一起御剑,说不定飞一半的时候,这个禽兽就气性大发,把他从剑上扔下去。
于是,戚南就恭敬地朝温无言行了个礼,“温仙君,我看你仙气飘飘,和我气质恐有不搭,不如我就和你徒……”
戚南边说话边转身,正欲朝谢青安方向走去,突然感觉到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后衣领。
温无言就这样当着全镇父老乡亲的面儿,跟拎小鸡崽儿似的,一路把戚南拎到了陨尘上。
戚南还没来得及跳下来反抗,陨尘就如闪电般向前飞去。
全镇人最后看见的,就是戚南泛着泪花的那张视死如归的脸……
狂风中依稀传来戚南哭嚎破碎的声音——
“我说温无言,咱们又不赶着投胎,你能不能慢点儿啊!你那小徒弟都要跟不上了!”
戚南看了看脚下,瞬间有些头昏眼花,这怕不是已经飞了有万丈高?
他撕心裂肺地叫喊着,可那温无言就跟没听到一般,该是什么速度还是什么速度。
“我说温无言啊!你听见了吗?你平日里不是最不喜旁人碰你吗?你飞这么快,我们两个都要贴一起了喂!”
意料之外,这句话说完,竟然还颇有成效。
戚南成功地使温无言飞得……
更快了……
他哇地大叫了一声,随即就整个人扒在了温无言身上。
好你个温无言,真是个小心眼儿,果然是在报我偷看你洗澡的仇,那我就恶心死你,洁癖男!
戚南边哭边将所有的鼻涕眼泪都一下一下地蹭在了温无言的背上,他能感觉出来温无言的背越来越僵直。
终于,清冷的声音在风中响起,“别动。”
“我又不是木头人,你飞这么快,我怎么可能不动?”
“我的意思使是不要蹭我。”
“脸长我脑袋上,我爱往哪儿蹭往哪儿蹭。”
“那你要不要再来前面蹭一蹭?”
“……”
等一下,他怎么觉得这个温无言好像和之前不一样了?
………
从剑上颤颤巍巍下来的时候,戚南直感觉自己有半个魂落在了半路上,两条腿不停打颤,好似不是自己的。
听说玉琛长老回来了,无数的白衣弟子纷纷赶来欢迎长老归山。
看着眼前这些生面孔,戚南心头还是忍不住感叹了一番。
时间过得还真是快,也就十一年没回来,一眼望去竟见不到一个熟面的人。
远远地跑来的时候,这些弟子还活泼得像个人。
可快到温无言跟前的时候,各个板起了小脸儿,迈起了稳重的步伐,就差再捋一捋胡子了。
一个赛一个的一个老气横秋,真是好的不学净学坏的。
眼尖的弟子一眼便看见了站在玉琛长老旁边,脸色煞白撑着腰好像快要晕厥的戚南。个个立马换了一副活见鬼了的表情。
这人…难道是和玉琛长老一起御剑回来的?长老什么时候和别人一起御剑过?
之前萧风长老开玩笑嚷着要和玉琛长老一起御剑,可是被玉琛长老一脚踹了下去啊!
见小辈一个二个瞄着身边的戚南,温无言无意似的往前走了两步,恰好挡住了小辈们的视线。
温无言:“尊主和其他长老呢?”
“烁阳的楚宗主今日来了,尊主和长老们正在大殿会客呢。”
温无言:“楚江枫?”
“是,长老要去殿上会客吗?”
温无言点了点头,朝大殿方向走去,戚南见状一把拉住了他,这人怎么一点儿也不负责?带他来了就把他撂在这儿?
戚南:“欸,仙君,你去大殿,那我去哪儿?”
温无言看了他一眼,“你跟着我。”
戚南撇撇嘴,“哦。”
虽说这青贞山上生面孔不少,可是山上的景观装潢还同往日一样,周遭雾气缭绕,与青云比肩,宛若仙境。
远远地,戚南就看见了殿前两边分别题着的大字——“知人者智”和“自知者明”。
戚南踢了踢脚下的石阶,“仙君,从这里到殿前的距离这么短,为何还要修九级石阶?”
温无言:“是先辈对后生的告诫。”
戚南:“什么告诫?”
温无言:“修道者,九分凭勤立,一分遂天意。”
戚南:“那究竟是那九分重要呢,还是那一分重要?这世上又有多少人做了十一分的努力,最终却也敌不过那一分的天意呢?”
温无言:“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己不自渡,何怨天高。”
戚南:“怕只怕我想自渡,可惜人不渡我啊。”
戚南撇了撇嘴,像是不经意间随口而言,可听到这句话的温无言,却忍不住身形微微一顿。
进了大殿,那飞檐上刻着两条龙,金鳞金甲,乘风跃起,龙头探出檐外,龙尾直逼殿内,栩栩如生。
大殿中央端坐一人,此人年近半百,满面威严,眼尾已经生出许多细纹,可那双鹰眸依旧有神,端看那眉眼,和谢青安能有七分相像。
温无言朝殿中那人行了一礼,“尊主。”
谢雍立对着温无言一笑,竟生出几分和蔼,“无言,你回来了?此行可还顺利?”
温无言:“一切顺利。”
谢雍立看了看站在温无言身后,那和檐上那龙深情对望的黑衣少年,“这位是?”
温无言:“此少年,于井岩镇凭一己之力除却一女鬼,颇有天资。”
谢雍立:“哦?小兄弟,那女鬼真乃你一人所杀?”
戚南:“是啊,那也就是个寻常的女鬼,杀她有何难?”
谢雍立赞许地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戚南,才饶有兴趣开口道,“那你能给我们讲讲你是如何杀之,度之的吗?”
戚南头一偏,睁大了双眼,好似听见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戚南:“度之?我度化她做何?我直接将这女鬼击得魂飞魄散了。”
谈论至此,整个大殿突然间安静了下来,打破这宁静的,是从旁边传来一句嫉恶如仇的慨叹,“哎,小小年纪,好黑的心肠。”
戚南转过头,便看见旁边坐着的,正是烁阳楚氏楚宗主。
仔细算算,此人现在应已过不惑之年,然眼前这人依旧是风神俊朗,手持茶盏,端看那姿势,倒是颇有大家风范。
戚南挑了挑眉正欲反驳,就听见温无言开了口,“楚宗主何出此言?”
楚江枫刚把茶往桌上一放,打算论证一番,只见他身后突然有一人爽朗笑道——
“那女鬼害人不浅,当散其魂,我们宗主是在夸小公子年纪轻轻就有如此的魄力呢!宗主不善言辞,还望诸位莫怪。”
戚南眯着眼看了看说话这人,倒是个生面孔,楚江枫身边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随从?
谢雍立轻轻嗑了一声,“那小兄弟,能否给我们讲讲你又是如何将这女鬼击得魂飞魄散的呢?”
戚南:“那女鬼行动极缓,擅用瞳术,然只能生作幻像,难控活人思想,遇人仅索一缕精魂,可见修为不高。”
“四肢活动皆正常,唯有项上头颅不时下落,可见这头不是她自己的。”
“这女鬼善用瞳术,这眼睛又长在头上,那么这头才是关键所在,身子只是她操控的尸身罢了,所以我就直接击其要害了。”
闻言,在场的人的眼神中,无一不是多了几分赞叹。谢雍立也摸了摸胡子,点了点头。
谢雍立:“不错,是个好苗子。那你又是用的什么咒法?”
戚南:“散神咒。”
本来不作声了的楚江枫突然又拍桌站起了身,“什么?散神咒?你这咒法是从哪里习得的?”
戚南:“自然是从我师尊那里习得的。”
楚江枫:“你师尊是谁?”
戚南:“先师雾绕仙人,原是清心阁弟子,退阁后曾隐居于烁阳地界一座仙山。”
楚江枫:“白子轩什么时候又多了你这么个徒弟?”
“我看你这年龄不过十六七岁,白子轩十四年前就在平落之战中战死,你若是白子轩的徒弟,你还能两三岁就跟着他学法术不成?”
戚南:“谁告诉你我师尊十四年就死了?我师尊那是不堪世事纷扰,佯装战故,我师尊真正过世是在十一年前。”
“至于这法术,乃是我根据师尊留下的书卷自学而成的,你还有何异议?”
楚江枫:“哼,果然是他的徒弟,一个比一个嘴皮刁钻,性格顽劣至极,比起当年的南酉风,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听到这里,前一秒还在微笑的少年突然间脸色阴沉了下来,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讥讽。
戚南:“楚宗主对我师兄看来颇有些成见啊。”
楚江枫:“我对他颇有成见?是这天下都容不下他这个孽畜!”
戚南:“哦?何出此言啊?”
楚江枫:“这个南酉风做过的坏事可谓罄竹难书,在座还有谁不知道的?”
“此人一个月便灭了临溪赵氏十三城,害死了上万无辜的百姓。赵氏曾经多风光的仙门大家,如今全然化为乌有。”
戚南:“楚宗主如此怒火中烧,我当是那南酉风灭了你们烁阳楚氏呢。况且,楚宗主又怎敢断言定屠城为我师兄所愿?”
楚江枫:“你!你师兄都未曾给自己开脱辩解,你又在这里替他洗脱什么罪孽?”
听了这话,戚南的脸上倒是扬起了几分笑意,状似天真地看着那位高高在上的宗主。
戚南:“他不曾辩解?你们又有谁想听他辩解?又有谁信他所言?”
看那楚江枫被气得不知道回答什么,戚南正欲乘胜追击,气死这个道貌岸然的楚宗主。
突然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温无言拍了拍他的肩,那楚江枫见此立马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料这青贞也不会放任这样一个黄口小儿不分尊卑,信口雌黄。
戚南回过头皱了皱眉,“你干什么?”
温无言:“怕你口渴,喝杯水继续。”
楚江枫:“…..”
谢雍立:“……”
戚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