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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变了 仙君女鬼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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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南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岸边,太阳已经快要从天边隐去,只有微亮的暖黄色的余辉,残存着些许温度。
温无言没弄死他。
准确来说,是他赶在温无言弄死他之前…率先淌鼻血昏倒了……
他是曾听闻时空阵有不少副作用,其中一条便是——运转此阵者情绪激动极易昏厥。
但他一直想当然地以为那是前人怕后辈胡乱开阵,随口乱诹的,未曾想到竟是真的?!
戚南揉了揉莫名疼得有些厉害的屁股,一边站起身来,一边朝水面打量。
看来这温无言还不至于丧尽天良,临走前还顺便把他捞上来了。
他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对未来很是迷茫。
之前十成法力的时候充其量也只能与温无言战个平手,如今只剩下两成,让他去给温无言挠痒痒吗?
有法力的戚南有资格张狂,但是没法力的戚南立马变回了一个怂包。
看来事到如今,始骨不得强取,报仇也为时尚早。当务之急是要先想办法接近温无言,再寻找时机促成大事。
戚南一边思度,一边走到了水边洗了把脸,无意中瞟到水面倒映出来少年的面孔,不禁有些愣神。
说来也算幸运。
他还以为时空阵会给他找个身体刚凉透的年近八十的老大爷,抑或是什么死于非命缺胳膊少腿的年轻人的身体呢。
没想到时空阵倒是给他找了副不错的身子,小模样长得还挺俊朗,也不知道这小孩年纪轻轻为何就想不开去地下报道了。
……
一回来就忙着办正事,连饭也没来得及吃了。肚子咕咕叫了十几声,戚南才意识到自己有些饿了。
于是,他便高高兴兴地挑了家生意红火热闹的客栈,打算吃点东西填填肚子。
刚一踏进门,戚南就看见客栈里有不少女子害羞地回过头,一边红着脸窃窃私语,一边将目光投向他。
“欸,你看门口那小郎君,生得好生俊俏。”
“是挺俊,镇子里最近可真是来了不少模样好看的男子。”
“可是要我说啊,我还是更喜欢温仙君那样的,温仙君气质卓绝,沉稳内敛,我看更有魅力些。”
“你这样一分析也有道理,这少年虽是模样俊俏,可论起气质来和仙君相比还是年轻了些。”
……
听到这些,戚南心里不快了起来,他年轻了些?
他虽然现在看起来尚未及弱冠,但实际年龄和这个温仙君相比,也就小他两岁。非要一天板着个脸冷冰冰得,才叫沉稳内敛?
“小二,把你们这儿好吃的全给我上上来!”戚南一边吆喝了一声,一边长腿一跨,潇洒坐下。
期间还不忘冲邻桌偷偷看他的女子一笑,惹得其中一女子脸红得快要埋进碗里。
小二见是个花钱的主儿,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屁颠儿屁颠儿地小跑过来,还不忘给戚南扇扇风。
“得嘞,这位小哥儿你先坐好,这菜一会儿就给你送上来。”
戚南点点头,冲小二摆摆手,突然间又想到什么似的询问道,“欸,你们这儿有招雪吗?”
小二挠了挠头,“客官,那招雪乃是青贞地界儿特有的酒,别说小店了,就这小店周围方圆百里,也难有店家能酿成这招雪啊。”
戚南有些失望,本来想着回来第一天一定要畅饮一番的,时间一久,他竟忘了这招雪乃是青贞地界独产的酒,离得稍微远一点便喝不到。
戚南:“那就随便给我上点儿其他的好酒吧。”
小二高兴地应了声,就上别处忙活去了,不一会儿菜品就满满铺了一桌。
戚南美滋滋地边吃边思考着,自己究竟该怎样接近温无言?正想着呢,就听到邻桌那几个女子就窃窃私语起来。
“邻桌的小郎君吃起饭来真是好香的样子。”
“你莫不是看上那小郎君了,我看你饭没吃几口,眼睛都快长人家身上了。”
“我…我只是觉得小郎君面善,想和他交个朋友…”
“这不简单?我教你,你呀,就待亥时,往那小郎君塌上一躺,他若是对你有意,必定会留下你!”
“休…休要胡说!”
戚南一边叼着筷子,一边听着邻桌的秽语,思绪却飘得很远,想起了一些有关温无言和其爱慕者的陈年往事。
温无言是修真界青年才俊中何等才貌双全的存在,自然有不少女子心存爱慕。
据说,青贞山上不少女弟子都缘此而来,想着能近水楼台先得月,成就一桩美谈佳话。
可这温无言偏偏有一心向道,除了修行和尊主,大概没有什么事能被他放在眼里。
因此,凡事稍微表露了一些心思的,无一例外都被他漠然回绝了。
更有甚事,那些积极采取心动试图倒贴追他的人,都被他折磨得此生不敢再心存妄想。
比如,有一次温无言半夜从梦中醒来,听见有一女弟子在门外高呼自己的名字。
出去一看,那女弟子不知因为何事喝醉了,见他开门,就黏黏糊糊地要朝他身上攀去。
在温无言心中,男女除了身体构造上略有差别,其他一概无差,全然不懂得一个词叫怜香惜玉。
第二天清晨,青贞山门前,就看见一女弟子跪坐在地上,满脸泪痕,地上足足洒落着几十坛空的酒坛。
她嗓音嘶哑,哭着乞求道,“仙君,我真的喝不下了,我以后再也不犯戒饮酒了…你信我!我现在闻到酒味就…呕…”
“……”
又有一次,温无言在塌上,发现了一根女弟子给他送情书时不小心掉落的头发,素有洁癖的他差点没用灵力将整个千樱台震得粉碎。
当天清晨,他不知道用了个什么咒,一下子就把偷偷给他送情书的人找着了。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优雅地将情书信封展开,一字不差,毫无感情地把信上难以启齿的句段文字朗读了出来。
还不忘用扩音咒把自己声音放至最大……
自此以后,青贞别说女弟子了,连根女弟子的毛都见不到了。
不仅如此,山下还开始流传一本有关温无言的爱情读本,名曰——《下山的都去了尼姑庵》
……
如此想来,温无言是个如此难接近的主,今生今世他又该如何接近此人呢?
戚南把筷子一撂,托着下巴望着窗外出神,想破了头也想不出来有什么好法子,能让他名正言顺地接近温无言。
于是,他便放弃思考,酒足饭饱后叫来店小二结账。
人刚一叫来,戚南这才发现,自己刚回来身上可没银子啊!他当着客栈所有人的面把自己浑身上下摸了个遍,也没摸出一文钱。
戚南不好意思地抬起头,笑容十分尴尬,“那个……”
店小二看见戚南的表情,立马就明白了,一瞬间面儿上的笑容全无,正准备发作。
突然有一人从背后拍他一巴掌,扔给他一锭沉甸甸的银子。店小二还没反应过来呢,那人就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戚南抬起头来正想道谢,抬头那一刻就微微征住了。
那人剑眉鹰目,眉骨与鼻梁均较常人要高,眼神锐利深邃,下颚棱角分明,更显得他英气十足。
腰间配金色束腰,悬银白玉佩,熟悉的长剑别在身侧,估摸身高约有八尺,俊逸非常。
这是…谢青安?想不到已经长这么大了……
戚南目光变得有些深远,看起来有些欲言又止,但最后也仅仅只是冲那人露出个看不出什么含义的笑,便偏过头去。
一面慨叹着回来第一天,这就碰上了两位熟人,还真是有缘。
一面又自嘲着只可惜这两人没一个留下来和他攀谈两句的。
……
谢青安刚走出门,便看见了不远处槐树下一身白衣,笔直站立的温无言。
他恭敬地拱手行了一礼,轻声唤道,“师尊。”
温无言转过身,还是那张没有什么情绪的脸,“嗯,钱付了?”
谢青安:“付了,不过弟子不明白,为何师尊要替那少年结钱?那人点了一桌子的菜说自己没带银钱,一看就是想吃霸王餐!”
温无言闭了闭眼睛,回想着刚刚那少年托腮望着窗外的模样,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比平时多了几分其他复杂的情绪,“他很像一个故人。”
谢青安:“师尊,十一年了,南酉风他已经死了!因为他世上已经有不少人说你不辨黑白,助纣为虐了,你别等了!”
谢青安边说这话边激动得眼眶微微泛红,拳头也攥得死紧。
温无言没有像谢青安一样情绪激动,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轻轻开口道,“世人皆蔽目,蔽目之人安能知我。既不知我,言何改之……”
温无言说这话的时候,不知为何,神色不似平常那般清冷肃穆,眼光中隐隐似有柔波在闪动。
他立于槐树下,长发微扬,衣摆翩飞,凝神静静地望着青贞山的方向,似在眺望一位久别的故人。
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喃喃道,“这是他说过的话……”
……
戚南酒足饭饱,美滋滋地从客栈里走出来,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出门就看见了站在槐树下的温无言。
所以…温无言刚刚也在这家客栈吃饭?
他平日不是最喜清静吗,怎会来这种地方吃饭?这师徒两人还真是和以前一样形影不离的。
戚南嗤笑了一声,想着应该去哪儿弄些银钱,不然还真没地儿吃饭,他转身又回了那客栈,打算跟店小二打听打听。
戚南:“小二,你们这镇上可有招工的地方?”
那店小二白他一眼,口气和之前天差地别,“哟,公子,我看你点那一桌子菜,还以为你不缺银子呢,合着你也缺钱啊?”
戚南也不恼,神色没什么变化,依旧是笑着看着店小二,“我这不是来这里寻亲吗,亲人没找到,也花光了身上的盘缠,还望你给我指条出路。”
店小二上下打量了一番戚南后,他道是哪里来的公子哥儿呢,原是个没亲没故的,那就别怪他给他找个好活儿了。
店小二一边想着,一边眼睛里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小公子,我看你这模样生得挺好,不如出门往东行二里,那有家醉月楼,你找一个姓刘的姨,跟她讲我名字,她就能给你找个不错的活儿。”
戚南看着眼前目露精光的店小二,心底里不禁冷了几分,世人皆言魔丑恶,可这凡人的心却要比魔,还脏上几分,“那就多谢你了。”
店小二被这突如其来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怵,只感觉这人表面上在笑,是个少年,可是这笑意却不达眼底,隐隐还藏着些什么其他的东西。
正好有人吆喝他,他便一副装作要忙了的样子,讪讪地走远了。
出了客栈,戚南有些好奇店小二说的这醉月楼究竟是个什么地方,左右自己闲来无事,不如去看看。
他按照店小二说得往东走了二里,依旧没看见什么醉月楼,他又往前走了一里,依旧没找到。
他回过头一看,街上白天的繁华喧嚣全然不再,街道上的小贩匆忙地收着摊,急步朝家中走去。
每户人也都神色慌张地探出个头,随即往门窗上贴了几道符,随后就紧紧地闭紧了门窗。
那符咒画得极为漂亮,一看就是姓温的手笔。
他记起了白天小姑娘跟他说过的话,温无言此番是来这里收妖的,怪不得这才刚刚过酉时,各家各户就已经紧闭房门不敢出门了。
他突然间有了兴致,什么妖物让这温仙君三日未合眼都没有捉到?
刚想到这里,突然间他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还伴随着一股奇怪的香气。
渐渐地香气变得愈发浓重,还夹杂着一股说不清的腥臭的味道。戚南皱了皱眉,转身跳到了附近的一棵树上,饶有兴味地打算看看究竟是什么妖物。
空荡的街道尽头,有一个枯瘦的身影一点点蹒跚地靠近,那身形大致看得出来是个女子。
宽大的白衣耷拉在她的身上,风一吹就能勾勒出她枯瘦皮包骨的身材,她的头无力地挂在脖子上,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天地分五界,鬼妖人魔神。
人死化为鬼,妖炼化为人。而人通过修行也能飞升上仙,或修行不慎从此坠入魔道。
以人界为界限,人界之下为妖鬼,人界以上为仙魔。而这鬼则是最下等的一界,不仅大多外形丑陋,还喜好食人精魂。
戚南:“还以为是什么厉害的妖物,想不到就是一个最下等的鬼,动动手指头就能解决掉的东西,那温哑巴足足拖了三日?”
戚南不屑地正哼了一声,打算随手把那个恶心人的鬼处理掉,就听见了身后传来的谢青安的声音。
谢青安:“师尊,究竟是何等妖物,竟让你在这镇子上足足呆了三日,连长老都以为生了什么变故,派我来寻你了。”
温无言也一袭白衣,手持长剑陨尘,身姿飘然,走在前面头也不回道,“只是寻常的鬼。”
谢青安:“那师尊为何迟迟不除了它?”
温无言没有回答,只是当眼睛对视上前方枯柴般的女鬼后,就突然停住了脚步,立于原地,一言不发,唯有那握着长剑的手紧了又紧。
女鬼伸出了同样枯瘦的左手,同时沙哑的嗓音幽幽响起,“温无言,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