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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我信你 降罚十道天 ...

  •   就这一道都几乎要了他的命,在第二道雷即将打下来的时候,他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那个人拥有世界上最温柔的嗓音,他说,“酉风,别怕。”

      就是这一句,瞬间让他倔强在眼底的泪再也忍不住瞬间崩落,他呕出一口鲜红的血,哭着对白子轩道———

      “师尊,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屠了赵氏满门,我从来没有想过做这种事啊,我真的不知道……”

      他感觉白子轩将他抱得更紧了,他抬起头,正巧看见了白子轩眼角刚刚滑过的那一滴清泪。

      师尊竟然哭了,当年被迫隐居烁阳时他未曾哭,风吟山花草尽毁时他也未曾哭,多年前救世险些丧命时他仍未曾哭,今日师尊为了自己竟然哭了……

      白子轩轻轻拍打着戚南的肩,还是那个温柔得不真实的声音,“酉风,不必多言,我信你。”

      听了这句话,戚南更是像个孩童般除了哭,便再也说不出什么话了。

      纵是世间千言万语也抵不过这简单的三个字“我信你”,这是他此生最渴求的三个字,不用多,有一个人对他说便足够了。

      他听见人群的吵嚷传来声音,“台上那人是…白子轩?他不是三年前就死了吗?怎么回事?”

      紧接着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白子轩,我不知道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是此人连灭赵氏十三城,其罪当罚,你站在台上可是要替他受罚?”

      白子轩回过头,声音不算大,可却是清晰地传入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耳朵里,无一不为之震惊。

      白子轩:“没错,我替他受罚。”

      戚南闻言刚挣扎想说话,眼前的白衣男子便指尖金光乍现,封住了他的声音,任他如何挣扎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面对这个突然出现来干扰他执法的白子轩,律法司掌门吴寅秋威严的声音显然透了几分不悦,“你又无罪,是你那徒儿犯了罪,我罚你作甚?”

      白子轩语气淡淡,“此事,我不相信是酉风有意为之,你们若不想了解真相,只是想找一个人宣泄,顺道宣扬你们口中的正义,那便罚我。”

      “胡闹!不论出于什么原由,这赵氏满门是你那徒儿亲手屠灭的,他就当罚!”

      白子轩:“既是他有意灭了赵氏满门,那为何还要主动向你们低头请罪,他若是不低头请罪,凭你们,又怎能擒得住我徒儿?”

      “你!总而言之,今天,这南酉风,我是罚定了!”

      见眼前吴寅秋气急败坏的样子,白子轩先是淡淡一笑,随后手轻轻一挥道,“出囚,招来!”

      一把浑身漆黑的宝剑透过漫天黑云,划破长空,发出刺耳的铮鸣,随即调转方向猛地扎入人群,吓得周围的人纷纷退让,竟让出了一道数丈的笔直的路出来。

      这出囚的威力,没有一个人不知道,据说只需轻轻一划,便可碎山石,破长空,无人能敌。

      白子轩一身白衣,手柄黑剑,音色温柔却不含半分情谊。

      “相必各位也知道,我白子轩不是什么虾兵蟹足,我今日来这里,不是同你们商量的,是让你们选择的。要么换我替他受罚,要么……”

      白子轩话还未曾说完,这把黑剑再次发出刺耳的铮鸣,在场的人无一不隐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顿时安静下来不敢说话。

      吴寅秋这才语气稍缓,“你…你可要想好,这天雷可不是闹着玩的,寻常人一道便可丢了性命,纵使是修行之人,也挨不过第二道,更别说你要再替这南酉风要受剩余的九道天雷了。”

      吴寅秋努力地想从白子轩眸中看出一丝他所熟知的恐惧,可惜他没能如愿从眼前男子的眼中看见一丝恐惧。

      白子轩抬起手,出囚周身散发着渗人的黑光,伴随着白子轩的轻轻挥动,缠绕在戚南身上的天玑绳竟是轻而易举就被斩断了!

      戚南什么也没想就跌跌撞撞地朝白子轩冲过来,然而白子轩抬手在戚南周遭设下了一道金色的结界,这结界将戚南束缚在了原地,怎么也冲不破。

      戚南捂着痉挛的胸口,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而这结界突然柔柔地散发出一道金光,轻轻包裹住里面双眼通红的人,一股暖流绕遍戚南全身,竟是在缓缓地治愈他。

      随即结界内,白子轩温柔的声音再度响起,“酉风,待结界消失你身上的伤便可自愈,我受下天雷后,他们若是还要为难你你便有理由动手保护自己。”

      戚南抬起了左手,白皙的腕骨上细细地缠绕着一条金色的丝线,是自幼便和师尊连下的传音绳!

      这传音绳与传音符不同,纵使相隔千里也能音讯相通,且双方所言只有彼此知晓,旁人不可窥探。

      那温柔的声音顿了一顿,随后又轻轻响起,“酉风,此次师尊可能是真的不在了,莫要自责,我这条命本就不是我自己的,这回我能心安理得地去见他了,也算是遂了我的心愿。”

      “你这孩子自小便顽皮,你我相差无几,我更愿把你当作胞弟,见你平日里喜食辛辣便忍不住想要多叮嘱你两句,你倒是也听话,不再当着我的面吃,自己偷偷藏起来吃。

      “你还总怕麻烦,带壳的东西最是不喜,每次都要缠着我替你剥去虾壳才肯吃……”

      “每年见你从青贞回来看我,我都会发现我这顽皮的徒儿是一天天在长大,增了不少见识,每年我最开心的事,便是你从青贞回来看我,现如今已经长得比我还高……”

      “哎……这个时节,后山的兰花许是开了,我是没有机会回去再看看了,代我折一朵放在我的窗台上,记得设好结界,不要让雨淋着它。”

      话刚讲完,白子轩已替戚南为天玑绳所束,困于台上,天雷便轰然而下,白色灼眼的闪电照亮了戚南半张白得可怖布满泪痕的脸。

      在戚南眼里,他看着眼前这个人总是将自己所有善意交给世人,却平生未曾从世人那里换回半分好,就算是这样师尊还是教导他“以责人之心责己,以恕己之心恕人”。

      如今,他的师尊,就在这群世人,这群他所恕之人的面前,拧了眉,弯了腰,白衣染了红。

      震耳的雷声好似要刺穿戚南的耳膜,他疯狂地撞击着结界,可那结界却坚固无比,他奋力地想要哭喊,可他只能发出撕心裂肺的哽咽之声。

      他觉得大概他把这辈子的泪都要流干了,他觉得他的心脏好像在下一秒就要停住了。

      他看见那个白衣温柔的男子,跪在地上,眼鼻流着鲜红的血,师尊最喜净了,他没有见过这样的师尊,他想要替师尊把脸擦干净,但是他连一步都无法靠近,渐渐地他没了力气,呆愣地跌坐在原地。

      天雷还在继续,一道,两道,三道……六道。

      他突然间什么也听不见了,只感觉视线变得模糊,双眼发黑,闭上眼睛的前一刻,他看见眼前那个安静地躺在地上的人,偏过头静静地看着他,笑得如春风,好似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他说,“酉风,好好活着。”

      他隐隐听见嘈杂的人群传来窃窃私语,“你们看那个白子轩怎么一动不动了,是不是死了?”

      “我看是死了,你看看他哪还像有人气儿的样子。”

      “可他只受了六道天雷啊,剩下的三道怎么办?”

      “继续让戚南受着呗,这白子轩自己不争气,没能替徒儿挨全。”

      “话不能这么说,这天雷可不是什么俗物,换你你连一道也挨不住,这白子轩能挨六道,已经不易了……”

      ……

      之后发生了什么他也不记得了,他只知道剩下的三道天雷没有打在他身上。

      只知道自己自师尊走后更喜食辛辣,他期待着能有一双手轻轻拍在他的头上,温柔道,“又被为师抓住了,告诫你多少次,要少食辛辣。”

      只知道自己总是坐在师尊门前,盯着腕上的金丝发呆,无数次对金丝那头的人说话,但再也收不到那个熟悉的回音。

      只知道自己之后便十分惧怕雷声,一打雷,他就会看见师尊跪在自己面前,七窍淌着滚烫的血,笑容也不再如从前,而是透着无尽的恨意。

      那样的眼神会让他的心脏会痉挛到无法呼吸,好像下一秒就要溺亡。

      他恨自己,恨自己的天真,以为用十道天雷就能换回世人的信任;恨自己的愚蠢,灭了赵氏满门后,竟不知自己究竟是缘何做出此等事;恨自己的软弱,每一次都是师尊挡在他身前保护他,他却无能为力……

      他无数次想要寻死,可他不敢,他怕到了阴曹地府,师尊会怪他,他的命是师尊换来的。

      他也终于明白了师尊常常向他提起,“我的命不归我所有,由不得我自己。”

      从前,师尊是在替那个人活着,而此刻的自己,也是替在师尊活着……

      “戚南,你在作什么?你不是要传音让当罚之人和城中百姓尽数赶来吗?”

      顾川的声音把戚南猛地叫回了现实,他望了望天,周围已经为顾川的结界所覆盖,没有一丝雨能透过结界漏进来。

      戚南调整了下呼吸,一如往日般笑得极具朝气,“等下啊,我这就……”

      刚迈出一步,话还没有说完,就有一双手拉住了他的胳膊,“不必了,我已经尽数通知了。”

      戚南转过头看见温无言站在不远处,一身白衣,他的身后是滚滚黑云,黑云下是饱含凉意的断决台。

      戚南突然又有些愣神,眼眶也跟着再次发涩了……这个地方也许自己就不该来……

      十一年前,就是在这样的地方,他送走了自己的师尊,也告别了那个一心为善的南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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