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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倒是识趣 罪女楚青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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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凡听闻老宗主病故，从北方赶回时，没曾想看见的……竟会是这样的场面。
在一堆烂菜叶子脏水里躺着的，是那个昔日美名天下，万人敬仰的楚天立之女。
他将伞丢在地上，全力朝台上跑去，将台上那昏厥的人揽进怀里，那人的眼角是未干的泪痕，混沌中开口道，“聂凡，我没有家了。”
聂凡一把将她抱起，冲着台下的路人怒吼———
“是谁几日不眠，多次救你们于水火？是谁不计得失，光散钱财帮你们度过难关？你们当真一点都不记得了吗？怎就如此待她？！”
功立需半世，功灭仅一刻。
台下无一人作答。
怀中人悠悠转醒，“聂凡，罢了。”
……
那一日，烁阳药圣聂凡抱着怀里的女子，滚烫的眼泪混杂着雨水击打在他心爱女子的姣好的脸上，他第一次明白了呕心抽肠是何等感受。
怀里的人抚平了他的眉头，“聂凡，我们成亲吧，我爹给我准备了好些嫁妆，只可惜我可能拿不回来了，你不会嫌弃我吧？”
聂凡将怀中的人抱的更紧了，哽咽道，“不会的，我怎么会嫌弃你，是我回来晚了，说好回来就跟你爹提亲的。”
楚青：“不晚，我爹会喜欢你的。我喜欢的人，他便喜欢。”
“……”
那一夜，楚青在男子怀中沉沉地睡去，怀抱着女子的男子，也渐渐消失在了长街的尽头。
那断决台被雨水冲刷得不再剩有任何痕迹，依旧庄严无比，高耸屹立，不怀人情。
…….
第二日，楚青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在聂凡家中。
她曾来过这里一次，那时便道他家中采光不好，让人心口发闷。
仅仅是提了一嘴，现在这屋子就已被他修缮，多出好几个窗子，把屋内照得透亮，阳光格外暖和。
聂凡见他醒来，疲惫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笑意，“青儿，你醒了！”
楚青冲摸摸肚子，“我好饿。”
聂凡连忙起身，“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楚青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糖酥肉吧，我想吃点甜的。”
聂凡心头一紧，却不敢表现出来，只是笑着说，“行，那我一会儿多给你加些糖。”
楚青红着眼睛冲他笑，“那就多谢你了。”
……
热腾腾的饭菜呈上来的时候，楚青笑眯了眼，“出去游历几个月，厨艺倒是有所长进啊。”
聂凡犹豫再三，还是端正了神色，开口道，“青儿，楚家之事……你作何打算？”
闻言，楚青渐渐敛起了笑意，轻叹了一口气———
“我现在只是一个灵力全无的废人。若是你能医好我，再结灵丹，我便回去。若是我此生同废人般，再无灵力，我便不回。”
聂凡握住了楚青的手，那双手透着十足的凉意，怎么捂也捂不热，“你难道不想……”
楚青打断了聂凡的话，“此刻报仇，只会让你我命丧于此。”
看着聂凡担忧的神情，她心如刀绞，但还是淡然笑道，“我知道你担心我想不开难受，但是难受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昨日我因此事哭过一次，今日就不会为此事再哭第二次。”
聂凡起身给楚青盛了一碗饭，岔开了这个话题，“多吃点，尝尝我的手艺。”
……
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楚青想要走，可有人却想要留。
没过几日，那楚江枫便如愿得到了宗主之位，内心十分得意，竟然给楚青送了请帖。
聂凡心中很是愤恨，“这个楚江枫，简直欺人太甚！”
楚青却抬起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口，笑着将那请帖收下，给了送请帖那人十两银子，让那人帮自己道一句恭喜，传达她会去参加庆贺宴。
那天，众人皆着喜色，唯她一人，一身素衣，立于人山人海之中。进门第一个动作，便是朝祠堂的方向扣了三拜。
父亲一别尚不足月，兄长就能在这里大办宴会，当真是‘不畏流言，恣意潇洒’。
在座的人看见她皆是一脸晦气，过了很久才有人小声窃窃私语道，“这个楚青还有脸回来，还称老宗主为父亲，自己都被清出家谱了，还不知道吗？”
“是啊是啊，还穿着一身白衣，自己杀死的父亲，还回来装什么大孝女呢？”
“哎，也是她二哥心善，还拿她当家里人，邀请她回来参加宴会，换做是我，早把她拨皮抽筋了。”
“……”
这几日，楚青已经听惯了这些冷嘲热讽，流言碎语。她只是装作没有听见一般，目光从未从祠堂上离开。
突然间，熟悉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紧接着，人潮内笔直地让出了一条路。有一人被众星捧月般地在簇拥下快步向她走来。
这样一看，还真是称得上神采奕奕。
那人亲热地叫了好几声四妹，随即就弯下身子去牵过她的手，“父亲见你回来，一定很高兴，随我去见父亲。”
众人见他有意把楚青往那祠堂的方向带去，当即就有人出声阻止。
“楚宗主，这实在是不妥啊，这楚青已经不是你楚家人了，怎能把一个外人往家中祠堂中带呢？”
“是啊宗主，你就是太心善了，你忘了她都做过什么事吗？”
闻言，楚江枫的脸色不由地黑了几分，斥道，“这是我同父异母的亲妹妹，父亲向来也喜爱我四妹，祠堂中若是能一见，也定会高兴！”
好一个为世人敬仰的兄长形象啊，若不是自幼就习惯了她这个哥哥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本事，她恐怕都真的会信以为真呢。
她将楚江枫的手轻轻拿掉，含着笑从怀中掏出一把尖刀。在座众人皆是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楚江枫由是知道楚青灵丹早已被化去，还是忍不住凝聚灵力，十分戒备。
谁知那楚青只是当众朝祠堂的方向跪下，将头上发簪一取，长发散落。
如墨的黑发还没来得及在风中多做停留，就被她一把握住，手起刀落。
她将手中的长发随意扔在脚边，风起，朝空中望去，漫天发丝，污了湛蓝的的画纸。
“楚氏罪女楚青，今日起与楚家再无瓜葛，多谢父亲往日栽培，多谢长兄厚爱。此番前来，乃是道别，明日不孝女便离开烁阳，此生不再踏入烁阳地界。”
楚江枫见此，不动声色地心底泛起一丝笑意，本来想着让这个四妹亲眼看着他登上宗主之位之后就永绝后患的，看样子她倒是识趣。
他知道自己这个妹妹最是重诺，这样一来也好。
虽说这世上如今对她是人人喊打喊杀，但如若她真的死了，旁人定会觉得和自己脱不了干系，自然自己难免还是会遭人非议。
楚江枫连忙弯腰将妹妹扶起来，那眼里满是不舍和关怀。
楚江枫：“青儿啊，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虽说这律法司判你逐出家谱，可身为兄长，我岂能真的不管你？留下来吧，兄长定会替父亲好好照顾你。”
楚青笑了笑，“谢谢二哥，我已是罪女，无颜呆在府中，也不配再继续享受兄长的厚爱，还望兄长莫要让青儿为难。”
楚江枫擦了擦眼角，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楚江枫：“罢了罢了，既然你去意已决，那为兄便不再留你，你日后若是想回来，那便回来，只要二哥在一日，这家中便有你的位置。”
众人见这楚江枫胸怀如此大度宽容，皆是热泪盈眶，纷纷凑上前去和这新任的楚宗主攀谈两句，大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架势。
楚青则被淹没在人潮里，形单影只，太阳温热的光辉铺洒在她白净的面颊，却渗不进她冷透了的皮肤里。
……
灵丹初被化去的一年里，楚青身体每况愈下，怕冷惧热，加上忧思过度，更是米水难进，几个月的时间就瘦了数十斤。
聂凡见状很是心疼，日日夜夜陪伴在楚青身边。
楚青只要一睁开眼睛，便有水送到嘴边，一张开嘴，便有饭食搁在床前。手冷了有人帮她捂热，发热了，有人彻夜为她擦汗。
聂凡不是什么爱与人争辩的性格，可以说是温和至极之人，即便旁人辱他，他也能礼让三分。
可每每听见旁人论及楚青，哪怕只说了楚青一个字的不是，他总要与旁人争得面红耳赤。
一日，楚青实在是在塌上躺得难受，下床出门活动活动。恰巧看见聂凡坐在门前，咬着笔，一会儿挠挠头，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她正想走近，突然看见几个孩子欢闹地朝他跑来，“阿凡哥哥，你写好了吗？”
聂凡笑着揉了揉他们的头，“写好啦，就看你们的了！”
那几个孩子脸上的笑意更胜，纷纷拍拍胸脯，“哥哥放心，就看我们的吧！”
……
第二天，街头上突然从孩子那里流串起来了些顺口溜儿，就连家里的大人都能说上几句。
“烁阳有女名楚青，咒法谋略样样精，流言蜚语常无情，天之娇女如星陨，莫教人心冷如冰……”
楚青趴在窗前，看着街头上一个个稚嫩的笑脸，还有站在中间那个有些呆呆的青年，满眸柔色。
那一天，她突然间觉得门前的桃树花开得正甜，在门里也能闻见些春日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