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岚成凰》翻滚的海鲜饭

4、4，‘陆半城’

　　天地间明月独悬，月下黑色的草原上掠过一道白光，紧接着是轰隆的马蹄呼啸而过。
　　白狼王别达嘴唇禁闭，怀中的乞儿身上萦绕着经久不息的恶臭就令他这样粗犷的草原汉子都有些头疼。
　　“我说，你这么多年就不洗洗吗？”枯燥的马蹄声中，别达终于忍不住开口。
　　陆错桑身子本就弱，颠了这一路就差没把身子骨给颠散了，眼下不过是靠着意志强撑着没昏过去，哪还有闲心说话。
　　别达见她不回话，也没在意，又问：“为什么你说王帐不会认你？你是天母诞下的王帐巫女血脉，草原狼主的伴侣，他们凭什么不认你？”
　　陆错桑摇摇头，艰难趴到别达耳旁：“还不到时候，绝对不能让人知道你把我带回来。明白吗？否则我们都会死。”
　　陆错桑说完，勾着男人粗壮的脖颈昏死过去，别达这才发觉了不对劲，当即勒马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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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源节度使官署就在河源郡城北，南边是陆府北边是官署，绵延的屋瓴横贯河源郡。百姓背地里都管坐拥这一切的河源节度使陆绩叫‘陆半城’。
　　“绝无可能。错桑她一个怯怯的女孩子怎么会有如此心机，在桥西郡演了几年的戏？就为了骗过你？”陆绩面相清雅淡瘦，一身文士袍，丝毫看不出是个坐拥一方的诸侯。
　　三夫人宇文娇放下手里的食盒，坐到丈夫公案前：“我不同你争。事实是她已经失踪了快半个月，凭她一个‘怯怯的’弱女子，是怎么逃过你河源节度使陆绩的耳目？无外乎她假意隐忍伺机而逃或是背后有得知她身份的胡人相助。”
　　“娇儿！十八年前是我对不住你，这么多年，还不是你说什么是什么。扪心自问就是你要对错桑下杀手我可有拦过你？可她没死啊！这就是天意！我陆绩命里该有这么个女儿。”
　　“哼，节度使大人连老天都抬出来了，是我宇文娇不识相，不顺天意，没给你陆家添丁。烦请大人休了贱妾，放我回邺原娘家。”
　　陆绩不小心碰到了宇文娇心里一直梗着的那根刺，陆绩膝下只有和正室夫人诞下的一子，她宇文娇娘家再如日中天，无后的结果也只能是依旧让陆绩原配的牌位坐在正室位置上。
　　岚人并不循旧，只是河源陆家百年名门望族，反而比普通人家更多弯弯绕绕的规矩。
　　“娇儿，你说的都叫什么话。你虽是妾位，可府里一切哪个不是把你当着夫人的礼数伺候的。”陆绩绕过公案，想上前搂住三夫人，却被她一把挣开。
　　“这也是天意，太太归西，二太太念佛，就我这个妾好在还姓宇文，不会坠了你陆府的名望，能帮着操持一家生活。”
　　“好了好了，娇儿。我知道你兄长他们也是为国尽忠，你看这些年我对错桑也是不闻不问。可既然她已经走了，就任她去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我不认，她就从来不是我河源陆府的人。”陆绩虽然长得风流倜傥，面相智高计深，可到底是个能坦然被俘求生的主帅，心中苟且脾性孱弱，总是抱着得过且过的念头。节度使大位若不是因为陆府威名，早就流落旁姓了。
　　“可兄长好像还挺看重那个野种，你就这么不明不白把人放跑了，以后要是祸起萧墙让我怎么在兄长面前交待？”宇文娇看着夫君的俊朗面庞终究还是心软了。
　　“这有什么难的，我让可靠的人去外边随便找个样貌体型相近的女乞儿杀了就是。好了，不提她了，我派人在江南遍访名医不知有没有消息，听说过两天还有位老先生会到河源来延诊，说不定你的肚子能有转机也说不定。”
　　宇文娇本还想说些什么，全让陆绩柔情似水的眼神给拦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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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狼王帐位于草原上两条大河交汇的河口，人烟绵延数里地，围族而居的胡人多以黑牦牛皮做帐，唯有正中的王帐醒目异常，用的全是草原上稀有的白狼皮造成。
　　高阔胜似宫殿的白色帐篷里，几个生得秀丽的女奴隶正围在别达的寝榻边给一身污泥的陆错桑喂着羊奶。
　　众人废了好一阵功夫给她灌进小半袋羊奶，又是揉搓又是奉上醒神香，总算是把颠得只剩半口气的陆错桑给救了回来。
　　她刚有醒转的迹象就有个机灵的奴隶忙跑出去通知主人，别达带着贴身的几个亲卫走了过来，正看见陆错桑睁眼，他松了口气，爽朗大笑继而说：“还好，没死就好。”
　　陆错桑刚醒，还很虚弱，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看别达的脸色瞬间阴沉下去，沉声吩咐身边的亲卫：“杀了这几个女奴隶。”
　　女奴隶们让白狼王这顷刻的态度变化惊得嘴唇都僵白了，哭喊着跪成一片。可惜白色的王帐实在是太大了，她们的求救压根传不到外边，哭喊也只是徒劳罢了。
　　“你干什么！”陆错桑勉强撑着支起身质问别达，她虽然心机深沉，可终究是文明社会的一个商人罢了，哪里见过这种张嘴就要杀人的野蛮行径，当即喝住了几个正要动手的亲卫。
　　别达挠了挠头：“是你说不能让人知道我把你带回草原的啊！可你都昏死过去了，这几个奴仆是草根部族的战俘，她们都粗通医术，当然要先把你救回来再杀了她们。”
　　“胡闹！”别看陆错桑瘦小脏污的支在榻上，面对别达却彷如师长般威严。
　　“她们也是一个个人啊，你就为了救我就要杀她们！？”
　　别达理直气壮的点点头：“即便今日不杀，过一段时间她们也还是会赏给我麾下最雄壮的勇士，到时候她们的下场可能更悲惨。”
　　陆错桑听了他的话，一时间语塞。毕竟在草原上遵循的是物竞天择的自然法则，弱者的妻女就是强者的财物，这是草原上亘古不变的传统。
　　“既然这样，把她们都赏给我吧，看严一点不让她们离开这里就是了。”陆错桑叹了口气，只能折中选了条既不违背草原传统又不让这些奴隶泄密的路。
　　别达虽然皱皱眉，可这三五个奴隶，还是女奴隶对他来说也许还不如一根马鞭重要。点了点头也就答应了。
　　方才机灵的领着白狼王进来的奴隶让陆错桑看在眼里，她指了指这个奴隶，跪在地上的女奴悄悄看见了她的动作，连忙跪爬到榻前好让陆错桑看清她。
　　“你叫什么？”陆错桑居高临下。
　　“我在草根部族也是个奴，没有名字，主人。”这颇为清秀干瘦的女奴仰着脸答话。
　　“唔。。。既然你粗通医术，又是我的奴，就叫你陆药吧。”
　　刚得了名字的陆药在榻前重重磕了几个头，连忙问：“主人要梳洗吗？陆药这就去给您准备。”
　　别达在一旁让亲卫收了刀，斜睨了一眼这求生欲极强的陆药，转头对陆错桑道：“你是该洗洗了。晚些我让人送些吃食来，你休息一晚，明天我有话和你说。”
　　说完白狼王在亲卫的簇拥下去了大帐另一端的隔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