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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无心插柳柳成荫 如今再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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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雪郡主才思敏捷,聪颖无比,妙语连珠,曲毕成赋,华彩非凡,上甚喜之。唯貌若无颜,莫得锦袖公主风采一二,艳红彩蝶覆面,以遮奇丑!!”我揉捏着手中纸团,愤愤地撕成碎片,大声吼道:“秀才!”
“别吼,我耳朵疼。”秀才揉揉耳朵,笑得好不欠打,“裳儿呐,你在君家待了这么久,怎么就没温柔点呢。怪不得,怪不得啊。”
“怪不得什么?”我一脚踩在椅上,恶狠狠地说,毫无淑女风范。
今日秀才约我在这上善茶屋,说有什么重要事情。由乞丐爹帮我掩护,我变了装,易了容,化为翩翩(?)佳公子。本以为有什么重要事情,一来秀才就丢来一本册子,记载着近几个月来市井流言,其中这一条便是刚才惹得我双脚跳的“谣言”。
我自诩俊秀无双,实则可爱非常的脸加上暴跳如雷的模样引得秀才一阵好笑,正想继续扩大笑容,却被门外脚步声打断。“秋爷。。。。”茶屋掌柜的刚一推门见我脚踏椅子的“英姿”,脸色顿时一变,我也吓一跳,慌忙放下脚来。
“这许久没回来,规矩竟也变了是么?”秀才收起手中扇子,一改刚才与我的嬉笑神情,冷着脸说,“看来需要好好整改一番才是。”
“秋爷。。小的鲁莽,实在是楼下出了事,小的不得不上来通报。”掌柜的低腰顺眉,让我看不清表情。
“哼。”秀才慢慢走近,一手拍上掌柜的肩膀,那掌柜的初时还好,不一会便汗流满面。“戎掌柜,好好想清楚,这里的主子是谁。”
待那掌柜的再也支持不住,跪倒在地时,秀才收回手来,对我招招手,“裳儿,随我去看看那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我跟在秀才后面,拧了把秀才越来越肥的腰,“秀才,你还没和我说说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大片产业啊,当初柳赏自不量力竟要养你们,是不是很好笑呐。你和爹是不是暗地里笑的嘴也合不上?”
我问一句手上力便大一分,绕是久经考验的秀才也忍不住皱起眉头。“丫头,你别气,到时候我慢慢说,慢慢说,呦,轻些轻些,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折腾。”
“你今年才不过二十多而已,还好意思说自己老骨头。现在先饶过你,等下看你怎么解释。”待走到了楼梯口,我才慢慢放开手。
“我们三爷到这来做客可是你们天大的福气,这种小家子气的破烂桌椅还好意思说是雅间,我可是看的真真的,刚才有人走上三楼去了,你们别想欺我。”青衣侍童尖着嗓子叫道。
我道是谁,这不是三皇子身边的小太监么,在一看周围,那蓝衣公子不正是三皇子,漠不关心地看着小太监撒泼,脸上毫无表情。身边还跟着一个大上几岁的白衣公子,手摇折扇,眯着眼看小太监仗势欺人,笑意盈盈。那一脸的纨绔模样,倒和以前的柳裳有几分相似。
“这几位爷,真是对不住,这三楼真是有人了。。。”小二满脸堆笑地解释着,不过效果并不大。
“仁德贵,别吵了,闹得很。”三皇子见实在吵得过分,缓缓开口说。
原来这小太监叫仁德贵啊,真是人不如其名。
“可是主子。。。”仁德贵舔着脸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三皇子瞪了一眼,再无声响。
“我说你怎么忽然改了性子,受得了那恬噪,原来还是老样子。”白衣公子笑着说,神情充满了调笑。
“哼。”三皇子冷哼一声,转身就想走。
眼珠一转,我心里忽然有了个坏坏的念头。
“吵什么吵,不知道我在品茶吗,本来好好氛围都被你们破坏了。”我探出一个头来大吼。只是甜甜的童音,听不出一点气势。
“嘿,小孩,快快把上房腾出来让我们三爷,钱绝对不会少了你的。”仁德贵叫嚣道。
三皇子转过身来打量着我,听到仁德贵的话后微微皱了眉头,却没表示什么。像是也想用钱打发了我去,却对仁德贵的态度有些厌恶。
“哪里来的狗,好没规矩。不知从哪个狗窝出来的,缺些调教。”我皱皱鼻子,对这仁德贵更加厌恶。
“你骂谁是狗?”仁德贵蹭地一下跳起来,拳头直指我的门面。我挥着扇子暗笑,皇宫内院的小太监怎能如此冲动,以后岂不是要被人牵着鼻子走。
左手一扶一托,使了一招春风拂柳,带着仁德贵转了个圈,再用力一甩,仁德贵便轰然倒地。我听那声,啧啧,这上善茶坊可以换地板了。
“哼,敢和小爷我动手,不自量力。”拍拍手,我一脚踩在那小太监身上,看着眼前蠢蠢欲动的两人,“怎么,你们两个也想来试试身手?”
“春风拂柳?你与公子纠是什么关系?”白衣公子瞪眼叫道。
三皇子恍然大悟地说道“你说就是那个公子纠?”
“什么公子纠?没听说过。”我眨眨眼,一脸的疑惑。那什么公子纠的,我确实没听过,不过这招春风拂柳倒是被他说对了名字。这本是乞丐爹叫我的招式,老乞丐最爱偷学功夫,说不定之前偷学了人家的功夫现又教给了我,也未可知。
白衣公子对我一拱手,说道“在下莫长云,还不知这位小兄弟如何称呼。”
莫长云?我暗笑,不正是礼部左丞的三子么。听闻这莫三公子因为小时聪颖可爱,入宫得为三皇子侍读,与三皇子交情甚重。却是整日游手好闲,青楼楚馆,酒肆茶坊无处不去,很是让他爹头疼。如今看来真是与谣言不差呐,只不过这一本正经的三皇子什么时候也被他带坏了。
“我?我叫柳裳,什么小兄弟的,谁是你兄弟。”我一昂头,全然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外带的,有些流里流气。
莫长云微微勾起嘴角,三皇子则是皱了眉头,后又拉了拉莫长云的袖子,微微摇头。
看那样子,莫不是要离开?唉,难道我做的还不够狠?本来想蓄意挑衅,最好能来个一言不合大打出手,早就看这种皇家子弟不顺眼,不就是托身了个好人家么,耀武扬威的,摆什么谱。
幸好莫长云并没有走的意思,而是微侧了头看了眼三皇子,笑着说“真是天不助我,偏偏只有上善茶坊的山泉水才配得上我这包君山银针,你又不要一楼二楼的位子,这可如何是好。”
君山银针?那可是绝顶的好茶,只因君山太远,每年只有皇上才能享用,我都不好意思去问舅舅要呢,这莫长云是怎么到手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耳朵动了动,我就知道秀才会忍不住。秀才嗜茶,这几年我经常把宫里的贡茶偷偷地送给他些还是不知足,前阵子还常感叹说就缺了君山银针和太平猴魁没尝过,实为人生一大憾事。今天面前就有上好的君山银针,他怎能不动心。
“裳儿,早就告诉你为人要谦逊,你怎么又动上手脚了,还不快向人家道歉。”秀才挥着扇子慢慢挪出来,而我却听得出他话中的急切。
咬了咬唇,君山银针极是难得,如果今日错过了秀才还不知要怎么和我闹呢。只是要向他们低头?呵,那还真有些不容易。
幸好莫长云见好就收,说道“呵呵,是我等有错在先,这位小兄弟生性率真,快人快语,何错之有呢。这位先生请了,在下莫长云,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先生?啧,秀才哪被人称过先生,回头一看,却看到秀才收了扇子,悠悠一揖,说道“客气客气,在下柳秋,这是犬子柳商,先前得罪了各位,实在抱歉,几位如若不嫌,不如到房里一座,也算是我赔个不是。”言语间神情自若,不卑不亢,举手投足优雅自得,怡然潇洒,让我不由得张大了嘴,就差把眼睛都瞪出来了。这是秀才?这真的是秀才?不会是乞丐爹易容了吧。此时我才真的信了乞丐爹当初的那句话,正真的常秋鸿,器宇轩昂,仪表不凡。
莫长云客气一番跟着秀才进了雅间,三皇子也没拒绝,仁德贵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刚直起身来就听三皇子说道“仁德贵,你在外面候着。”
小太监无奈地应了声,“是。”我得意的从仁德贵身边走过,只听得他低哼一声,却不敢再多说一句。
进了屋,三皇子自称为孙晔,呵,长孙烨去了一个字么。秀才刚和他们客套几句就迫不及待地露出了本来面目,一脸的急色,只是他急的不是女色,而是茶色。一双眼紧盯着莫长云手中的君山银针,眨也不眨,看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而莫长云却故做不知,一个劲地谈天说地,一双眼忽然瞄到我,而我则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商小弟功夫真好,不知是师承何处。”恶魔忽然开了口。
“没什么师承,就是我和他。。。叔叔偶尔会教些防身术给他,登不得大雅之堂。”秀才看也不看我说。
我无奈地闭上眼,怎么一牵涉到茶叶,秀才就和三岁小孩一样好骗。先前莫长云已经看出了我这招春风抚柳的来历,如今秀才这么一说,不是承认他就是那什么公子纠的。还有我哪来的叔叔,乞丐爹明明比秀才大上一些,要是乞丐爹知道了,指不定又会给秀才下泻药了。
“哦,原来如此。”莫长云摸着下巴笑着看我,而我则是忽然有种被蛇顶上的感觉。果不其然,下一刻他便开口要求说“商小弟真是可爱,长得眉清目秀的,若是柳先生不说我还以为是个女娃儿呢。”
“可不就是。。。。。是啊,人家也都这么说,谁让这小子长得像他娘亲呢。”秀才被我偷偷地拧了下,这才改了口,也不知那莫长云有没有看出端倪。
幸好不止我一人对这些客套话不耐烦,长孙烨咳嗽了一声,身形微晃,似是踢了莫长云一脚。莫长云这才言归正传,掏出了那包君山银针,刚想叫小二拿去泡茶就被我一把拦住。
“如此好茶若是糟蹋了岂不可惜,犬子不才对茶道倒还有些研究,不如试试他的手艺如何。”秀才忙说道。因着秀才爱茶,自己却不擅泡茶,我从小就被他逼着学茶道,如今倒也有些手艺。
莫长云点点头,将茶叶交给我,而我则唤了小二来吩咐了几句。不一会小二端正地捧来一套紫砂茶具,身后小厮捧来一个小火炉,上放一壶铜制的茶罏。
我微微一笑,打开茶罏盖子,闻了闻,略带芳草香味。舀了一小杯水出来,色泽清透,晃晃无污。果然是清而轻的上山泉水。点点头,示意小二点火后出去。
刚打开小纸包就闻清香扑鼻,真不愧是上好的君山银针。秀才眼放精光,一个劲地催我快泡茶,白了他眼说道,“急什么。”
长孙烨忍不住扑哧一笑,莫长云也忍不住弯了嘴角。我无奈地摇摇头,此时水终于烧开。我接过茶包放了些到茶壶中,高提茶罏,水直泻而下。
长孙烨和莫长云凑近茶壶,细细观察。那芽头先是冲向水面,片刻后徐徐下沉,由横卧渐渐悬空竖立,沉浮起落,往复三次。长孙烨不禁赞叹道:“好一个三起三落!”
用新泡的茶水冲洗一番茶具后,借着利用手腕的力量,上下提拉注水,反复三次倒入茶碗中,茶叶飘然翻动。这凤凰三点头本应三响三轻、水线三粗三细、水流三高三低、壶流三起三落,只是现在的我年龄太小,力气不够,如今只能做个大致的模样。
“好一个凤凰三点头。”长孙烨点点头看向我。这凤凰三点头本是对客人表示敬意,他贵为三皇子,但能见识到这一手的机会可是不多。
原因无他,禁宫之内上有帝皇,次有太后与皇后,而宫外市井之间又岂有我的手艺。还记得当时那次给秦观泡铁观音时,他惊艳地说‘观音泉水观音饮,凤凰点头凤凰羡。”那时与秦观还是初识,他不知我本为女红妆,我也不识他的英才天纵。
“甘醇清爽,真是好茶。”长孙烨赞叹道。莫长云也是一脸赞同。
这品茶本是高雅之事,若不是秀才本是非凡人又极是嗜茶,小小柳裳也不会学那些个繁琐又无趣的东西。如今想来若不是泡得一手好茶,当初与秦观也不会相识相知,说起来这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呢。
“啪“得一声,我忙低头一看,原来是莫长云手中的扇子落在地上,再看那莫长云一脸的僵硬,像是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般。连长孙烨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拉扯了下莫长云,他这才回过神来。
“呵呵,失态失态了,都是商小弟泡得茶太好,让我如入仙境,久久不可自拔,不如以后有机会小弟到我家去,时常教教我如何泡茶,我家里还有许多茗茶,只愁着没有遇到伯乐呢。”莫长云紧盯着我说,那眼神看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哦?有些什么好茶?”秀才一听马上来劲,被我一捏再次乖乖地闭嘴。
此时门外敲门声响起,三短三长,秀才一听那敲门声就变了脸色,随便编了个借口拉着我就走。临走时莫长云忽然在我手中塞了把扇子,正是先前他用的那把。
“我与商小弟一见如故,此扇就作为见面礼了,以后如能再次相见,还请商儿再为我泡上一壶茶才好。”
我连拒绝的时间都没有,就被秀才拉着往外走,急忙忙地将我送上马车 “裳儿,你先回去。我这有些事要处理,下月初五你到朝阳街西侧的红颜醉坊找我。”
“什么事这么急啊,你还欠我些解释呢,比如这上善茶坊。。。娘~~”我趴在秀才肩上说,最后那声娘叫的清清脆脆,如同真的孩童叫唤娘亲的模样。(欲知这个奇怪称呼的来源,敬请期待下星期的番外《我要娘亲!》)
秀才打了个哆嗦,满脸堆笑说“别生气,裳儿。我这真的是有事,下月你来找我时我在一一说给你听。我多疼裳儿呐,绝对不会瞒着你的,倒是那臭乞丐。。。。。”秀才话说一半忙自掩嘴,一副说错话的模样。
我暗笑,这么明显的转移目标,欲说还休,我又不是真的六岁娃儿,哪那么容易上当。不过我也无意拆穿,顺着秀才的意思问“爹怎么了?”
“裳儿呐,不是我不愿说。。。好好我说,呦,轻些。”秀才在我耳边啰啰嗦嗦地说了一堆,不是说有急事么,怎么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了。好一会秀才讲完才,放了我回家,自己则是一溜烟就不见了踪影。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马车中,我念着扇面上的诗句,回想起先前莫长云的奇怪态度,却怎么也理不清头绪。“罢,指不定是他在发什么神经呢。”
甩甩手,将扇子藏入怀里。又拿出些易容工具,将脸上易容慢慢卸了,否则等会怎么进君家大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