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番外之美人如玉隔云端（上） “姐姐，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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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姐姐。”一阵甜美的叫声从回廊悠然而来，若说声如其人，那这声音的主人必定是位倾国倾城的美人。
果不其然，莲步轻移而来的不正是清河街上顶顶有名的大美人，柳裴柳小姐么。那带笑的眼睛，单是被她瞥上一眼便能酥去半身骨头；那悦耳的叫唤，单是远远地听着便是如沐春风般的舒适。只是这么美的人，这么甜的声音却没有打动坐在园中石凳上的那个白衣人，非但没有动容之色，反而是皱了皱眉头，放下了手中的针线。
“裴儿，我早就说了，别叫姐姐，是哥哥。”白衣男子放下手中的活计，微蹙眉看着由远及近的柳裴。
男子做针线活，纵观古今，绝对是奇观，只是如今京城上下谁人不知，芳华秀芳的大老板柳公子，那手针线活不是一般的漂亮。时间久了，人们虽然依旧惊叹，却也少了些当初的鄙夷。原因无他，柳商柳大公子的为人实在是让人挑不出一根刺来。
“可是赏姐，我都叫惯姐了，这不是一时间改不了口么。”一身及地水蓝长裙，衬着柳裴更是人比花娇。微撅着嘴，柳裴一屁股坐在石凳旁的空地上，直起腰抱着柳商的腰撒娇起来。若是让外人看见了下巴定会掉在地上，那可是清河街上鼎鼎有名的大美人啊，竟然会如此不顾形象地坐在地上，还如此巴着一个男子，怎能不让人诧异。
“让你别叫还叫。”白衣男子弯指敲了柳裴额头一下，眼里却是藏不住笑意。“什么事这么开心，莫不是又惑了哪家的公子，从此对你念念不忘了。”原本低沉的男声此时却变地如清泉般悦耳叮咚，动听之处竟不在柳裴之下。
“可不是么，今天城东的梁大少爷一口气买了我家的三匹香雪纱，两段天光丝和四条笼烟纱织的手巾，真真是好笑，我和他说一共八百两的时候，他一愣然后说真便宜真便宜，我再说这笼烟纱可好了，每天卖着手巾自己却没有一条像样的，他马上把四条手巾都塞在我怀里，我倒还没觉着什么，他一个劲地对这自己的手傻笑。国会走了连东西都没带上，这下我们可赚大发了。”柳裴一边说一边还止不住地掩嘴而笑。
“你又用了狐惑了吧，否则那梁大少爷也不是傻子怎么被你迷得团团转。”柳商，不，应该说是柳裳，笑着重新拿起了桌上的针线绣了起来。
“那是当然，我们的狐惑如此有效，不用岂不是浪费了。我说姐姐你也别绣这东西了，又麻烦又费力的，你修为比我高，要是你肯出马别说几个少爷了，从八岁的娃儿到八十岁的老头谁能逃出你的手心。”柳裴说着一把扯过柳裳手中的丝帕，却不想太过用力，丝帕裂成了两块。
“姐姐。。。”柳裴的小脸上马上浮现出害怕的神色，复又假装不在意地笑起来，“没事没事，姐姐，不就是一块香雪纱吗，家里有的是，柜上还有三十多匹呢，撕了就撕了，姐姐不用心疼。”
“裴儿，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这芳华绣房最值钱的是什么？是这香雪纱么？”柳裳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
“姐姐，我错了，你就原谅我这次。我知道姐姐的绣品珍贵的很，可那不是对外人么，你就当是绣了块帕子给妹妹了。对了，正好我缺块帕子呢，姐姐这个绣了一半的就送我吧。”柳裴马上软了声音，撒娇起来。
“给你不是不可以。。。”白衣女子瞥了眼装可爱的柳裴，故意顿了顿，看柳裴刚刚松了口气，复又慢悠悠地说“只是亲姐妹明算账，我绣品的价钱你也是知道的，整整一千两，一分都不能少。而且不许你动柜上的银子，还是老规矩，每卖出去一匹布你抽一成的利，得的利直接冲抵欠的债。如何？”
“姐姐。。。”柳裴继续想撒娇，却看白衣女子不满地挑眉，马上改了口“好好，就当我买下了成不成。”
“知道就好。啊，还有还钱的时候不许用狐惑。”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用！”柳裴跳了起来，就算用上了狐惑也至少要三四个月才能还清呢，不能用狐惑那还了得。“为什么不能用，为什么不能用！”
“裴儿。。。”柳裳低沉了声音，柳裴这才不情不愿地停止了抱怨，有气无力地趴在石桌上。
“姐姐。。。我们明明是狐族，为何不能用这与生俱来的能力呢。再说那些蠢人又瞧不出来。”
“裴儿，你怎么还是不懂。”白衣女子摇摇头，无奈地叹息“你忘了我们是要修炼成仙的，哪能像山野之狐那样乱用法力。”看到柳裴抬起头要反驳，白衣女子忙说“就算狐惑不算是法术也不行。
“哼。。。”柳裴不情不愿地哼了声。
“再说你忘了我们这是在哪么，这可是京城，天子脚下，不是以前的乡野之地，能人异士到处都是，指不定哪天就来了个道士法师。你在我阵法之下虽然能隐了气息，但阵法可不是万能的，万一被人瞧出了破绽怎么办。先前你还知道收敛些，最近却越来越不像样的，随随便便来个人想也不想地直接就用上狐惑，你也算是大人了，怎么作事还像个孩子。哼，若真是孩子倒好了，留在山里倒也给我省心。”
“姐姐，你可不许赶我回去。”裴儿一听马上拉着柳裳的衣袖，眨着大眼睛说道“再说自从我来了店里生意不是好多了。”看见白衣女子戏谑的眼神，柳裴撇撇嘴“好好，我也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不过我就是想不通呢，我们何必辛辛苦苦地赚钱呢，孩儿们需要的药材直接偷来不就成了，还要开绣房赚钱再买，姐姐也不嫌累。”
“你要去偷我也没意见，只是以后飞仙之后被其他仙人笑话可别怪我。”柳裳看柳裴还是一脸不服，叹口气道“举头三尺有神明，若是用那些下三滥的法子岂不是自坏修为，我们本就是他们眼中的外道，自己再不争气岂不真给他们落下了口实。”
“麻烦死了，不就是修炼嘛，我不修炼了行不行，做仙多麻烦，这不许要不让的，还是做妖舒坦，多自由自在。”柳裴忽然拍桌而起叫嚷道。
“胡闹！”柳裳忽然怒目而视，仿佛换了个人似得，全然不同刚才的温润。“你忘了我们来这的目的了吗？你忘了山里那些孩子了么，你忘了我云狐一族差点灭族的原因吗？妘姨法力够高强了吧，还不是让那些道士。。。还有你我的娘亲是怎么落入那些人手里的，你都忘了吗？我为何要下定决心修炼，还不是想让我族摆脱那祸国殃民的骂名！”
“姐姐，我知道错了，姐姐别生气。我认错还不行吗？”柳裴马上软了声音，趴在柳裳的怀里磨蹭。
“裴儿，你若是真想离开我也拦不了你，妘姨的皮至今还在当今皇后的脖子上挂着，只要你能把妘姨带回来，从此以后天大地大随你去闯，我再也不会管你。”柳裳微微抬头，闭上了眼睛。接着转身就走，不再理会哭哭啼啼叫着姐姐的柳裴。
芳华绣房今天的客人极少，不是来的人少，而是来的人全被柳裴小姐赶了出去。而且赶的理由稀奇古怪，什么人太矮，身太胖，走路放屁头发长虫等等。不过被赶的人没有一个有怨言的，只是怨自己为什么在柳美人心情不好的时候来呢，真是时运不济，下次一定要先找算命的算个卦再来，免得让美人瞧着心烦。
当然也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主，比如现在站在芳华绣房门口的蓝衣公子就是一个。
附近的邻居看着那蓝衣公子踏进芳华绣房，都掩嘴而笑。谁不知道柳美人生的一副天仙样貌，脾气也是一等一的大，除了她家的哥哥柳商，谁都治不了她。今天柳美人不知吃错了什么药，脾气坏的厉害，竟然还有人敢在这时候踏进绣房，还挑挑拣拣的，岂不是找骂么，不过被美人骂也是一种福气，不是嘛。
“这位公子看了半天可有什么如得了眼的？”柳裴趴在柜台上，看着眼前的蓝衣公子。啧啧，真是好相貌，脸庞棱角分明，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嘴唇薄薄似笑非笑，特别是那气质，绝对的非富即贵。最可贵的。。。不不，是最讨厌的是一进门指稍微瞄了柳裴一眼就转而研究起布料来，不是害羞也不是故意惹人注意，而是确实对柳裴兴致缺缺。这让柳裴可是大不满意，想她柳大美人谁不是争着抢着只为瞧上她一眼，这个男人倒好，爱瞧不瞧的，哼，你以为你是谁啊。
“布料确实都是极品，只不过摆着的几副绣品都差了些啊。”蓝衣公子纸扇顶着下巴，瞄了瞄墙上的绣品转而看着柳裴，嘴边挂着笑意，眼里却是半点也无。这柳姑娘倒也不愧美人二字，只是心性高了些，更是缺了些气质，啧啧，可惜啊可惜，若是早几年让他遇见调教一番倒也称得上是尤物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芳华绣房可是宫里指定的御绣，件件都是精品，你看不懂就别乱说！”柳裴突地火冒三丈，本来就因为惹了姐姐而心情不佳，这男人还挑刺！哼，虽然挂在外面的都是她的作品但也绝不可能和“差”这个字搭上边。
“我可没乱说，这针脚，这手法还有这意境。。。啧啧。。。”蓝衣公子摇摇头，似乎对绣品很不满意。眼里却渐渐有了笑意，这小女子生气的时候还有些可爱。
“你。。。公子，你说的可是真的？”柳裴慢慢走进蓝衣公子，拢了拢发，眨眨眼。眼里瞬间泛出异样光彩，绚烂夺目。
“你。。。”蓝衣公子一愣，慢慢迷茫了眼神。
“公子真是好眼光，这摆在外面的确实并非极品，只是若真放在大庭广众之下，那极品也称不上是极品了，不是么？”白衣男子揭帘而出，清灵跃动之声瞬间就将蓝衣公子的魂拽了回来。
“赏。。。哥哥。。。”看见白衣男子眉间的怒意，柳裴马上改口。
“裴儿，去把前日刚得的君山银叶拿出来，送到后院去。”白衣男子一个踱步，不着痕迹地掩了蓝衣公子望向柳裴探索的目光，转而吩咐道。
“是。。。”柳裴不情不愿地说着，瞪了眼蓝衣公子，这才去了后院。
“再下柳商，芳华绣房的主事。刚才小妹不懂事，多有得罪，还请公子海涵。”柳裳弯腰抱拳作揖，潇洒又不失礼节。柳裳亦是柳商，只是放眼整个京城，也只有柳裴一人知晓她的真实身份。
“原来阁下就是柳公子，早就听说柳公子华采非凡，虽置身于商贾之中却是菩萨心肠，侠义得很，人称义商。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在下君自在，刚刚恼了令妹，还请柳公子见谅啊。”君自在回以一礼，同样的潇洒。
“原来是君公子，君公子客气了，小妹不懂事，说什么恼不恼的。刚才我见公子对小坊的绣品有些兴趣，不如我们入内详谈如何？”
“如此甚好。”君自在也不多加推辞，随着柳商穿过内堂，来到后院。
一入后院，只见不大的院内，随意栽种了些草木，繁茂无比却不显凌乱，反而有种禅房花木深的意境。花草丛中摆着石桌石凳，都是极普通的石料，做工也是平常，只是光这样看着就只觉得怡神静心，君自在微微一笑，这位柳公子的还有些品味。
“君公子请。”待柳商和君自在双双落座后，柳裴这才慢吞吞地从房里出来，手里捧着一小包茶叶。
“哥，你要的茶叶。”一甩手，茶叶重重的摔在桌上，柳裴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留下无奈摇头的柳商和暗笑的君自在。
“让君公子见笑了，我这妹妹从小就惯坏了，失礼，失礼了。”柳商一边道歉一边自己从房里端了茶炉出来，烧着水，只等水开煮茶。
“柳公子家里人可真少，幽静地很。”君自在看着自己忙碌的柳商，有些疑惑这芳华绣房来头也不算小了，怎么到现在连个下人都见不着。
“让君公子见笑了，我和妹妹本就喜静，只留有一对母女在这伺候的。不巧前几日她们家里又出了些事，母女两人便一起回家，这才空空荡荡的。幸好也就几天的事，过几天她们就回来了。”柳商解释道。其实这芳华绣房内只有她们姐妹两人，哪来的仆人，偶尔露面的齐妈和红儿都是两人做法变出来的。一是不习惯和人日夜相处，二是怕裴儿一个不留神露出狐狸尾巴，到时候又要收拾残局，柳裳自然不想自找麻烦。
“哦，这样啊。”君自在不再多问。看着柳商熟练地洗杯，落茶，冲茶，看茶，手起杯落，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君公子，请。”柳商将一杯香茶送在君自在面前。
“好茶。”抿了口，君自在赞叹道。不是客气，而是真的赞叹。君自在此时终于明白为何这小小的芳华绣房能在短短几年间快速涨大，有如此人才，若是一直默默无闻反而是件怪了。
“君公子客气了。”柳商也拿起一杯茶，细细品起来。问着这清香茶味，忽然就想起了远在山里的婉姨和孩子们，说起来那些孩子们都和她是平辈，但都太过年幼，成形的没几个，即使是能化成人形的也只能保持孩儿样子，在柳商眼里，他们都如自己的孩儿一般。
君自在品着茶，眼角不住打量着对面的人。长相还算清秀，只是那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气质可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练成的，还有刚才的柳裴，那一瞬间眼中散发的异样光芒，怎么看怎么像是。。。
“柳公子和令妹似乎不是很像啊。”君自在忽然说。
“是啊，我像爹爹而裴儿像娘亲。别说是样貌了，裴儿的脾气都和娘亲一模一样。”说完柳商苦笑，一副拿这个妹妹无可奈何的样子。其实柳裳与柳裴只是同族而已，只因父母都在几年前那张几乎灭族的浩劫中过世，如今只能孤苦相依，互称为姐妹了。
“怪不得怪不得。”君自在笑着说。继续和柳裳聊那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对于绣品的事绝口不提，柳裳也顺着他的意思打着太极。直到君自在告辞之后，柳裴从一边跑出来抱怨：“那个君什么不是说要看绣品么，怎么问都不问，不会是来蹭茶喝的吧。”
“裴儿，你还是不懂啊。做生意和做人一样，都急不得。”柳裳慢条斯理地吹开茶上泡沫，一口一口地品着。
“姐姐，我看他也就是穿的好点，指不定就是哪家的管家之类的，过来探探门路，自己却定不了主意的。”柳裴哼一声。
“呵呵。”柳裳也不多做解释，只是自顾自的品茶，等到柳裴快不耐烦时才说“裴儿，刚才你又用狐惑了？”
“姐姐，我，我。。”柳裴一慌，却想不出如何解释，只是低头咬着唇。
“罢了，我也不骂你了。只是裴儿，狐惑用久了就会有种依赖，凡是不动脑只想着用狐惑，那可不是上天赐予我族这项天赋的本意啊。我族的狐惑，本是在保命时才用的啊。”柳裳放下茶杯，静静地看着一脸疑惑的柳裴，复又摇摇头，不再说话。
“柳兄这茶艺可是越来越好了，如今我三天尝不到柳兄的茶就如上瘾一般全身难过得慌，这可如何是好啊。”君自在问着杯中香茶，赞叹道。
“如何是好？不如我从此后就金盆洗手，不再泡茶，时间久了，君兄自然也就能忘了。”柳商笑着说，嘴角的笑意，淡淡的。
“这可万万使不得，万万使不得。柳兄这茶可是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君自在刚想继续耍嘴皮子，却被门外几声脆脆的童音打断。
“裳姐姐，裳姐姐~~”四五声甜甜的童音此时对于柳商来说无异于魔音再现。
“裳姐姐，我想死你了。你都不回来看我，你不想褥儿么？”一个大约五六岁的男孩一头扑进柳裳的怀里，头蹭阿蹭地。
“走开走开。”另一个小脑袋把名为褥儿的男孩顶开，霸占了柳裳的怀抱。“姐姐是我的，褥儿你羞羞。姐姐姐姐，你最喜欢衾儿的对不对，褥儿那么大了还会尿裤子，姐姐怎么会喜欢他。”
“不对不对，姐姐最喜欢我的。姐姐说好等我长大了要做我的新娘子的。”另一个男孩叫道，这一叫可好，惹恼了一群孩子。
“你胡说，姐姐要嫁的是我。”衾儿大叫。
“你一个女孩子，姐姐怎么嫁你。”褥儿说。
“那我嫁给姐姐好了，姐姐娶我~~~~”衾儿得意地抱着柳裳，甜甜的童音拖着尾音，好听极了。
可惜的是，柳裳此时只能无奈地闭上眼睛，头疼不已。低声叫道：“裴儿出来，我知道你在那。”
“姐姐。。不哥，不不，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想想把孩子们接过来玩玩，没想到你这有客人，我怎么知道这里有个人啊！”柳裴躲在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耷拉着眉说。她确实不知道家里还有个人类在嘛！
“君公子，让你见笑了。”用力拽下挂在身上的几个孩子，柳裳一脸平静地对着君自在说。只是看见君自在忍笑忍得辛苦，柳裳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身边的几个孩子也感觉到不对劲，渐渐安静了下来，这才发现院子里似乎还有一个“人”存在。
“无妨无妨，叨扰许久我也该回去了。”君自在微笑着说，只是明眼人都看得他眼中的调笑。“不用送了，来了这几日我也认得路，‘柳兄’就好好陪陪家人吧。”
此话一出，柳裳再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待君自在踏出大门，只觉得背后冷风阵阵，不自觉的勾起一抹笑容，柳商么，有意思，呵呵。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番外之美人如玉隔云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