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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香烟 卫邑三兄弟 ...

  •   卫邑三兄弟正聊得热烈,胖果一路小跑过来,“少爷,有电话,乔家打来的。”卫邑笑着和两位哥哥道别,一路往自己屋子小跑。

      卫邑听到乔焕在电话那头催他:“现在洋烟洋火都紧俏,尤其是印上美人像的,那更是吃香。咱们不是还要弄盐酸厂么,我爹让我自己筹钱,我们先拿洋烟片子做文章怎样?高中低三个档次,高的一盒赚三块,中的赚伍角,低的赚七分,一天起码可以赚两千元。我们把那些洋烟买下来,定价权就在我们手上,你快过来详谈吧。”

      卫邑道:“那是你们那里的价格,我们这里卖不了这么高的,我倒是有个更好的主意,你大叔叔正好经营洋火厂,你在你那里找些明星、红人,贵族小姐,还有愿意露脸且普通人家的漂亮女子,到时候印在不同定价的香烟盒上。”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卫邑笑道:“我奶奶不许我们和女明星多接近,就劳烦乔兄吧。”卫邑听到门口笑声,一回头,原来是卫京卫重二人双手打结倚在门口,笑嘻嘻听他打电话。卫邑连忙对着电话道:“先不说了,回头和你详谈。”

      卫邑迎出来道:“我的二位好阿哥,你们这样子很容易让我心慌。”

      卫京笑道:“我们可没对付你,是你自己心慌吧。”

      卫邑双手一摊:“大哥这样说,我可是冤枉。”

      卫重在一旁添油加醋:“没冤枉你,我要告诉弟妹去,你要去找女明星。”

      三人正胡闹,只见盈翕开门出来,她午休刚被吵醒,一手扶着门,笑道:“大哥二哥有什么喜事,这么开心。”

      卫京道:“未料打扰弟妹休息,我们去我屋里吧。”

      盈翕端正了身体笑道:“我刚听到什么上海的女明星?我正想着我表妹呢,有什么新鲜的事与我说说,大哥二哥见到我就走,那是嫌弃我招待不周?”

      卫京卫重二人见三弟妹听到他们的玩笑话,怕认真了入心,倒是一口答应,一起去了卫邑的书房。

      盈翕让喜雨去小厨房盛了血糯米红枣桂圆粥,卫重尝后道:“我们坐坐便回,弟妹何必如此客气。”

      盈翕道:“这些都是二位嫂嫂平日关心我给的,我如今就当明珠还报也是应该的。”

      卫重闻言,拱手笑道:“你们妯娌素来和睦,只求弟妹别把今日我兄弟三人的玩笑话说于你二嫂听。”

      卫京亦补充道:“还有你大嫂。”

      盈翕笑道:“知道你们说的是生意,我且会添乱不成?前几天回家正好听道我大哥他们也说起这事,可见大家对这生意倒是挺上心。”

      一阵小跑的脚步声伴着几声急促的“二少爷”在院子里响起。卫重连忙应声出门,原来是大门口看门的洪升。卫重道:“二队长,看你气喘吁吁的样子,莫不是从前跑道我那边再跑回来的,什么事让你这么亲自跑一个来回找我?”

      卫家看门护院分两班,今日当值的正是洪升那一班,他又是管事的,想进卫府的人都叫一声“二队长”,久而久之,府里的人便也戏称他为“二队长”。如果是平常往来之人,洪升是让其他小厮带进去的,至于其他的就自己跑腿领着。现在他一个人满院子找卫重,卫重的心眼一下子提了起来。

      “二少爷,您快去瞧瞧,河浜西桥那边十几条船撞一起,船上的货都翻了,人是爬上来了。”

      “哪边河浜?”

      “就咱们前面的河浜。”

      “这河道能一下子翻十几条船?!”

      卫重说归说,还是拔腿就走。他现在领着管河道的差,自然对这种事故十分当心。

      卫重跑到西桥头,河里好些人在划水,这里是水乡,船夫的水性极好,大多数的船只已经翻正,可船夫们仍在水里泡着,全力抢救那些掉下水的货物。那些货物大多是料子、香烟洋火、就算有油纸封着多少还是进了水,又在抢救中你拉我拽散了架,更加像一个个无着落的孤苦灵魂,在河道里浮着沉着。

      十几条船在丈余宽的河道里横七竖八浮着,将其他来往的船只堵个严严实实。那些浑身湿透的船工已经绝望地爬上船,拧着破旧的棉袄。早春暖风吹在啪嗒啪嗒滴着水的棉袄上,船夫们感到身体湿冷起来。

      他们运送的货物几乎全毁,浑身冷得牙齿咯咯发抖,两条腿晃荡在船沿旁,让河水的波浪与自己绝望的心跳融为一体。

      后面被堵着的船逐渐没了耐心,催促声四起。岸上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可惜那些货物,也可怜那些船夫,对着后面叫嚷的船夫喊话:“别叫啦!别挤啦!前面船翻啦!”

      “那就快点让一让啊!我这些东西今天得送到!”后头一个船夫扯着嗓子喊着,他领到一个倒霉的差事,一定要今天傍晚前把货物送到东家手上,晚一个时辰都得自己搭钱进去,所以摇着船拼命往缝隙中挤,想凭借高超的行船技术穿过去。

      “别挤了!没看见人家的货物都掉进河里了么!你非但不让让,还要落井下石!”最堵的河道地段,两旁看热闹的人群最多,他们对那些倒霉的船夫感同身受,对着那些不识时务的旁观者十分没好气。

      整个翻船的河道以及两边岸上闹哄哄的,惊动了马路巡警。

      “卫大人来了!”
      “啊?在哪里?”
      “那儿!那儿!”
      “噢!卫大人!卫大人!”

      这些人口中的“卫大人”正是卫家二公子卫重。这姑苏一会儿废府一会儿并县,一会儿废道一会儿建市,换得像调龙灯一样,老百姓都搞不明白了,只觉得还是老黄历上的说法最深入人心。虽然卫重穿着新制的官服,街坊和路过的百姓看到这一身衣服,仍然不由自主叫起了“大人”。

      卫京和卫邑也跟着跑来瞧。

      “到底出了什么事?”卫重对着周围里三层外三层的人行了一个抱拳礼,意思十分明显:我作为管事的是尽心尽责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大家看在这面子上好生安顿,千万别弄什么事出来。

      河道里的可怜虫们大多数仍在发呆,还有一些打着哆嗦发呆。岸上的那些毕竟不是遭遇在自己身上,确实也没大嚷嚷,只是把事情经过七嘴八舌向卫重道来。

      “大人,那几条船先撞在一起,又带到那些船,都翻了。”一个人伸长胳膊戳着一根手指头在空中划着圈,比划着范围。

      “你说错了,不是那几条船先撞在一起,只是他们把船翻起来后变到中间去了,是那旁边的几条船先撞到一起,现在被挤到外面去了。”另外一个人纠正道。

      “对对,他说的对,我也看见是那几条船先撞在一起。”又几个人同意第二个人的说法。

      “不是,我看见的,还是他说的对,就是那几条船先撞在一起的。”又是几个人同意第一个人的说法。

      卫重走向河沿,河面上的情形不容乐观。小货船上的货品乱七八糟堆放着,这些是手快打捞上来的,河道上漂浮着还没被河水浸湿的香烟洋火,还有一些香烟洋火盒子已经沉到河底,香烟上的美人画片在河里随波逐流,仿佛这条河是美人的泪水汇成的。

      “请青天大老爷给小的做主啊!”一个船夫在船头“噗通”跪下,对着岸上人群喊“大人”的地方哭诉起来,“小的好端端的在河里划船,后面猛得撞上来,不知怎么的我就落水了,我的船也翻了。我运的洋火香烟都泡水了!我倾家荡产也赔不起啦!”

      但这事确实来的太突然,卫重仔细询问船夫和岸上的人,大家各有各的说法,谁都不知道到底怎么一回事,反正就这么十分突然地撞在一起,好几个小铺子的东家要遭殃了。

      卫重只能掏出纸笔,记录下事故情况、损坏货物、涉及商户、相关船员等简要信息,告诉他们给几天时间细查,再公布具体方案。

      卫重自己是想先给他们说多少有点补偿的,毕竟那个弯道口子确实有点窄,船行到此处都要减速才能在拥挤的河道弯出顺利通过。可他记录着发现一共九艘船装着香烟洋火,两艘装着布匹,一艘装着新鲜蔬菜,一艘装着锅碗瓢盆。这翻船的比例,要么是人为操控,要么就是现在买卖上充斥着香烟洋火,他变得不敢马上打包票了,另点了岸上好几个目击者,只说要仔细勘查。

      卫重拨开层层人群,往衙门里去,又到很晚才回家。

      河浜翻船在水城不是一件能引起谈论的事,最多“哪里哪里翻了一条船”这样一两句就过。但一下子翻十三条船却是能让无聊的人们谈论上几天。

      翻船的消息传播的极其快,毕竟其中涉及到三家卖香烟洋火的铺子,一家铺子翻了一条船,一家铺子翻了两条船,一家是公司,进的量大,翻的船也多,翻了六条船。

      沈家的家丁第一时间就回来报信:“河浜西桥处打翻十三条船,亏得老天保佑都不是咱们家的。云美百货公司翻了六条船,都是装了香烟洋火的。”那家丁又把其他听到的见到的细细说了一通。

      杜氏听闻是云美百货公司的,甚是关切,道:“进科好像是在里面做事的,要不要去问问?”

      宋娴道:“妈,就算咱们是好心,人家万一以为我们是看笑话的,那就吃力不讨好变成多事。”

      众人望向沈老太太。老太太道:“我如今头昏眼花,管不了这些事。你们只管顾好自己手上的事,今天翻船明天撞车的,现在能稳住手里的就算是顺当。要问或者不问,你们自己决定。”

      四下无人时,盈孚在自己屋内对宋娴说道:“刚才奶奶说话时我没说话,我就在考虑一件事,当然有点不道德啊。你上次与我说的做香烟洋火的事,我们倒是可以放手干,一时半会儿也没大的单子挤我们的生意。”

      宋娴道:“好是好,可我没钱,要不你拿出点,我去我表叔那里借点。我认识几个名角,也让他们参与进来,做独家的买卖。到时候你们做三三分,我这个前后左右跑的只要一分的辛苦跑腿费就行,如何?”

      宋娴见盈孚犹豫,又道:“我何尝骗过你,之前你亏进去那是时运不济,后来我多多少少给你补上了。这次正好阴差阳错占了先,既然你我一拍即合,那就做吧,你若现在点头,我明天就给你将那些名角儿约出来。”

      盈孚听到“名角儿”,自然来了兴致,连忙问要出多少钱。宋娴冷笑道:“瞧瞧,刚才不肯,现在答应得欢快。我哪里知道你能出多少钱,你估摸着算算这整个一圈范围的量,凭良心出钱就是。”

      盈孚讨好地笑道:“我哪里能知道的这么细,只不过是之前听你说过罢了。你算给我听,我记着就是。”

      宋娴笑道:“既然爷这么大方,那小的我就恭敬不如从命。按一船正常的量,可以放四十箱,每箱二十盒,每盒二十包,就是一条船一万六千包,每包制作工费按高中低的标准,有七角到一元的,有三五角的,有一二角的,我给你粗算一下,平均算五角,那就是一船八千块,咱们趁这天赐良机把生意做大,进十条船的量,就是八万块。这八万块我们是不用担心的,看似出去八万块,实际每包起码能赚一块钱,这样算来每条船起码能赚一万六千元,十条船就是十六万。你那三成就是四万八千块,这一下子本钱回来了,四万八又是保底赚的,可是挑你的好买卖。”

      盈孚道:“最好是这样的快卖,那你与你表叔说一声,这种买卖宜快不宜迟。”

      正当这城中这些富足的大家在盘算新的生意时,那翻船的云美百货公司老板赵文就彻底阴沟里翻船了。他的百货公司与上海的永安百货根本没法比,只是名字叫得响,其实和黄雅琴她爹黄老板的差不多,只是黄记精品铺子没了黄雅琴的管理后,云美百货才渐渐露出头。

      赵文的生意嗅觉算是敏锐,花大力气将最热门的几款香烟拿下很大份额,想做独家专卖,当然前面的打点一应俱全,只等东风。只可惜东风没等来,龙卷风先到,一天功夫就赔进去三四万元,另外加上衙门军政要员的打点费用,命运捉弄了个底朝天。他家女人一个晚上在家里哭到几乎断气,赵文更是将家里几款样烟悉数抽尽,跑到翻船的地方,将体面的衣服和烟壳子摆在一旁,自己殉河了。

      云美百货一夜倾倒。

      赵太太自己无力出面,差丫鬟找到佟进科,让他帮忙想办法。佟进科没料到老板走的是一步险棋,可惜不是诸葛亮,弄个满盘皆输,主要是里外打点的费用过高,从几个衙门到保安团到军营,一共出去十多万。赵文原以为两个月内就能回本三个月内就能补上之前的窟窿,没想到窟窿直接变雪山崩,将他彻底掩埋。

      等佟进科走到百货公司门口,才发现里门口已是乱成一锅粥。佟进科如今已是公司的经理,可面对眼前挤到脸变形的职员同事,还有赊账的上家,只想遁地而走。

      佟进科好话说尽也不管用。他突然想到老板之前给那些达官显贵打点过,就给围着他的人群磕上三个头,道:“请各位宽限三天时间给我,我定给大家一个说法。”

      “不行不行,三天你都跑没影了,到时候东家没了,你这个经理又跑了,我们找谁?”

      又有打圆场的声音:“让他去,他是佟家院子的二儿子,他嫂子是黄记者,跑了这庙也好找。”

      现场好一番争执,才把佟进科放行。

      佟进科来到赵家,赵太太能坐在椅子上,双眼乌青面色蜡黄,身旁陪着的是哭肿眼睛的独生女赵云美。

      “佟经理,你来了。”赵太太的声音恍恍惚惚,没等佟进科行礼就先开口了,“我已叫人去找他了,河浜枝枝叉叉太多,不知道漂哪里去了,到现在都没个音讯。”话音刚落,赵太太和赵云美又抱头痛哭起来。

      佟进科尴尬地站在原地,此时任何安慰都是苍白无力的。赵太太调整心情,拍怕女儿的肩膀,慢悠悠说道:“老爷有多少债务你知道么?我女儿的嫁妆是不能动的……”

      “妈!”赵云美只叫了一声,扑进母亲怀中,又呜咽起来。

      “你小孩子别管”,赵太太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对佟进科继续说道:“我有点私房钱,二三万能拿得出来,请佟经理帮忙找找路子,如果差的不多,那我就拼了这条苦命撑一把,如果再多就不行了,那佟经理就自谋高就吧。”

      第二天晚上,宋娴拥着缎面百子被,身后顶着两个同款缎面的百子靠枕,用发尾轻轻扫着自己的脸庞,对着盈孚浅笑。

      盈孚道:“什么事让你这样开心?”

      宋娴笑着推他道:“你可真是大贵人多忘事,你昨田和我说好的事,我给你办妥了。”

      盈孚半信半疑:“妥了?你找了谁?”

      “我表叔,还有‘四大旦’,怎么样,我动作快吧。我表叔不来,他只出钱,四大旦明天来,咱们明天在桂花阁宴庆她们。”

      “你这就说好了?她们很忙的,都肯来?”盈孚对宋娴如此办事效率有点吃惊,一屁股坐到床上。

      “沈大少爷说对了,她们是很忙的,不过——”宋娴将发梢扫到盈孚的脸上,“四大旦听说是沈大少爷亲自前来,那是一定得来的了。”

      如今已过惊蛰,晚上还是冷的,盈孚听到这话心里十分受用,顿时觉得被子暖洋洋香喷喷的,呵呵笑着,双腿一蹬一蜷就将自己卷进被子里。

      第二日中午,宋娴带着盈孚与名角儿见面:一个说弹词的,一双柔荑之玉手打着兰花指给盈孚作揖,声音脆丽,号“酥玉”;一个唱京戏的青衣,眼波淌水,举止温柔,也给盈孚作揖,号“荷娘子”,这两位出水芙蓉,盈孚回礼间,顿觉心旷神怡。另外两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均是沪上最时兴的旗袍烫头高跟鞋,珠宝香水红指尖的装扮,一个是唱歌的,艺名“云音”;一个是演电影的,艺名“玲珑蝶”,与前两位唱戏的不同,这两位十分明艳活泼。

      盈孚见之,只觉得平日所捧的角儿与她们比是云泥之别,对着宋娴暗暗称奇,连忙给四位美人行礼。六人你谦我让,最后玲珑蝶道:“难得宋姐姐把我们都聚来,姐妹们平日十分繁忙,现在却有这等闲工夫让起座来,咱们损失点时间没什么,沈大公子的时间宝贵着呢。”

      如此说得盈孚不好意思起来,再三谦让下只能在主位坐下,玲珑蝶与荷娘子分坐他左右手,云音与酥玉再于两旁依次坐下,宋娴坐他对面。

      六人推杯换盏聊得甚是自在,酒过三巡,玲珑蝶举杯敬向盈孚宋娴二人:“亏得宋妹妹把我们聚在一起,倒是让我想起来,我之前的一个恩师住在附近,多年不见,想念颇深。”荷娘子道:“我竟然和姐姐一样,我有一师妹,先学艺,只可惜有一次不巧扭伤了腰腿,后转为和云音姐姐一样的歌唱家了,最近也是在这附近小住。”

      盈孚听罢,急急拍手笑道:“二位贵客何不把她们请来,如能一睹尊容,实乃鄙人十载之幸事。”

      两人十分高兴,当即命门外的仆人去请。不多久二名女子先后到来。玲珑蝶的恩师名“醉梦仙”,最多与盈孚年纪相仿,举手投足间风采依然;荷娘子的师妹简直像个“美人蝎”,既有曲艺之妙曼风姿,又具歌星之明丽。盈孚喜不自禁,连连叫人加座添菜,那两人便倚着盈孚左右坐了。

      宋娴见时间差不多,便笑道:“各位姐妹,今日叫你们来不是光吃酒的,我家大少爷哪里没见过漂亮的吃过好的。你们今天见到我家大少爷可是迷得把正事都忘了,你们不是说下午要回去么,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小心过了时候。”

      六人恍然大悟,连忙谈起香烟的生意来。醉梦仙笑问道:“沈大公子,那河浜撞船沉物之事真是和你没关系?”

      盈孚惊道:“夫人,我可是今天头一次听道我被拉进这层关系里,是有人在世面上胡言乱语么?”

      醉梦仙道:“我听闻云美百货倒闭了,那里的经理姓佟,据说是你家表弟。有人说他们卖香烟的生意做坏了,就是你们能做好。”

      盈孚道:“万万没这样的道理,我家还担心我表弟来着,想去慰问又怕打搅心情,这事便搁着呢,哪里传来变成这样的鬼话!”

      云音道:“我在上海的生意场上见的多,族里为了那几万元不讲情面的有的是,正好又是沈大少爷的表弟,又正好沈大少爷要将香烟的生意做大,万万就在这不巧间,可偏偏让人胡乱猜,沈大少爷莫要放心里去才是。”

      玲珑蝶道:“这么说我们几个姐妹要不退了吧,免得生事端。”

      宋娴急忙说道:“你们要是这样急急忙忙退出,可不就显得确实是我们做的么,在外人看来简直变成了不打自招。”

      盈孚道:“对对,夫人说得对,我行得正站得直,不管我半毫的关系我何必要改?”

      荷娘子道:“别人知道和沈大公子无关也容易,我们虽然不上台面,可到底是消息还算足的,我们说去,别人定能信。依我看,我们姐妹们定要同心协力,为沈大公子清名。”

      盈孚道:“最好如此。”又想到原本四人三成,现在又出两人,于是心中一热,道:“诸位夫人贵客能解沈某的难,沈某定当图报,我那三成收益前两年的都给你们,你们六位夫人合六成如何?”

      那六人连忙推脱。盈孚道:“我能结识六位贵人已是三生有幸,这如此就当薄礼吧。”众女见他言辞恳切,便与宋娴商议,宋娴道:“我知我夫君是个顶天立地的真君子,我夫君此番心意,只望众姐妹好生照拂,切莫辜负。”

      八人谈妥,兴致极高,又围坐一起谈到下午,那日光渐渐收了温度,才依依不舍散去。

      盈孚回到家,对自己前两年无收益的事并不放在心上,毕竟他一下子认识到六个顶尖的名角儿,到时候邀请她们参加其他公子哥朋友的聚会,自己也会名气大增,散出的钱从何来就不是问题。宋娴自得一成,几个姐妹也得一成,都有好处,倒是在自己计划之内,也是乐得其果。

      老太爷年事已高,如今不再看那账本,炘冰也把手里的产业全权托付儿子,盈孚便向钱庄里挪了两万四千块钱,交与宋娴。

      佟进科这几日内连连吃瘪,顺着那几个高门府第一路摸过去,没有一家开门的。他们早就知道云美百货公司不行了,赵文自尽了,哪里还愿帮忙。

      眼瞧三日已到,过了今晚就要面对来势汹汹拥作一团的各路讨钱人,佟进科蹲在墙角哭了,他恨死那些有利趋来闻事遁形的达官显贵了。

      他感到有人靠近他,轻轻拍他的肩膀。他抬头望去,是一个将礼帽压得极低,竖领快遮住半张脸的一个男人。

      佟进科十分疑惑地望着他。

      那男人开口道:“佟经理,我可以帮你。”

      “我不认识你,你是谁?”佟进科警惕起来。

      “我知道你不认识我,我不是坏人,我只想帮你,我给你看一样东西。”那男子说完,把坐胸前口袋盖子翻开,又把口袋撑开,把里面那层布翻出来,“你瞧。”佟进科伸长脖子向他指的地方一瞧,瞧见了那个图案,他的眼神瞬间变了。

      “不要害怕,我们一直在的,我们是有理想的人。我们和你一样,也讨厌那些踩着百姓骨头的人,我们要的是公平与光明。”

      佟进科直愣愣地望着他。

      “你家里有两位思想先进的女性,你也是一位优秀的青年人才,你愿意与她们一起秘密加入我们吗?”

      佟进科一时半会儿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男子对这样的冷场毫不在意,继续说道:“云美百货不能倒下,我们愿意帮你。不过我们现在只能给出一千大洋,你应付明日的急用是可以的。”

      “谢谢。可还有几千上万,我还不起。”

      “不用你还,你给我们地方,我们一起来做生意。”那男子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

      “什么生意?有的货商都搬走了,你们有什么生意?”

      “香烟,继续是香烟,比赵老板更加好的香烟。我明天晚上把货给你,你把钱带着,明天跟货商和伙计说,后天开始,全新的牌子在云美百货发售,绝无仅有。”那男人说完又静静地站在旁边,一会儿看看表,一会儿看看报纸,好像两个陌生人各自在路旁做自己的事情,他在给佟进科思考的时间。

      佟进科明白那男子的口袋中展示出的图形的意义,对方既然能如此斩钉截铁地给出条件,他十分明显地感到这图形就代表希望。

      他想赌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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