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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03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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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空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吓得浑身一抖,手中的毛笔戳在纸张上,刚写好的字,变成了一团黑墨,一圈圈晕染开。
“王爷,别……”
书房可不是用来白日宣淫的地方,窗户大开,屋外的风夹着细雨飘进来,但他丝毫感觉不到凉意,反而脸上越来越烫,耳朵红得滴血。
莫时雨铁了心要罚他,劝他换个地方是不可能了,司徒空只能祈求没有不长眼的前来送死,否则他定是要杀人灭口的。他从不以翩翩君子自居,但礼义廉耻还是要的。
司徒空紧张得握不住手中的笔,别说写三百字,就算只写一个字,此刻也是写不出来了。
这时,莫时雨俯身在他畔说了句,“下次还敢吗?什么时候写完,我什么时候停下来。”
结果如何可想而知,司徒空没写完那三百字,只记得写着写着委屈哭了,那字怎么也写不好,歪歪扭扭的,跟狗爬似的。
司徒空一哭,道歉的就该轮到莫时雨了,“别哭别哭,我给你道歉,是我做得过分了,不该这样欺负你。”
司徒空扔掉手中的笔,将把自己按在书案上的混账推开。用手擦了擦眼泪,手上沾了墨水,一抹就成了花猫,莫时雨还笑他。想伸手帮他擦,被他重重拍了一下,使了很大的力气,啪的一声响,手背红了。
“我自己来。”
反正衣服脏了,也没什么可讲究的了,司徒空直接拿衣袖当手帕。想要离开书房去清理一下,谁知双腿一软,险些跌倒在地,幸好莫时雨眼疾手快,把人捞回了怀里。
“不闹了好不好?算我们扯平了。”
“衣冠禽兽!”
莫时雨将椅子挪过来,扶司徒空坐下,而后俯下身,替他捏了捏发软的腿,“是是是,我衣冠禽兽,只要你高兴,怎么骂都可以。”
司徒空纳闷了,才几日未见,莫时雨怎会变得这般没脸没皮?近墨者黑,难道是受傅元那厮的影响?
“王爷是如何做到进退自如的?”
“你一哭,我就吓软了。”
“哦。”司徒空看到莫时雨忽然咯咯地笑起来,才猛然回过味儿来,脸刷一下就红透了,“不对,你果然是个禽兽!”
这时,屋外传来叩门声,是傅元的声音,“王爷,公子?”
“进来。”
“出去!”
傅元推门进来时蒙了,王爷让他进来,司徒空撵他出去,二人怎么口径不一啊?
直到他看到书案上一片狼藉,墨水撒得到处都是,地上更是有不知名的液体,简直一塌糊涂,惨不忍睹。自家公子眼角还在微微发红,说话的嗓音也不对劲,那脖子的吻痕更是能暗示刚才的战况有多激烈。
“何事?”莫时雨问。
傅元尴尬得想夺门而逃,躲在莫时雨身后的司徒空眼神尖利得像匹狼,吓得他浑身发毛,再不敢随便乱瞟。
“王……王爷,在下有要事禀告。”话都说不利索了。
“有话快说,听雪身体不适,需要休息。”
傅元直想给莫时雨竖大拇指,自家公子表面放荡不羁,其实骨子里还是个婉约含蓄的人。他想请教请教英明神武的永乐王殿下,是如何说服司徒空,同他在大白天,做出此等疯狂之举来,回头也能在周南枝那里,少碰几次钉子。
“额……”
“你嗓子被屎糊住了吗?支支吾吾的,不说滚!”司徒空怒了。
傅元一听不妙,此等不雅用语都出来了,是气炸了吧?看来永乐王行事前没经过他家公子同意啊,瞬间打消了取经的念头。
“容颜死了。”
“什么?”
司徒空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扯到难以启齿的地方,痛得嘶了一声,莫时雨见状赶紧扶住了他,“她不是回暨安了吗?莫寒云还派兵护送她,怎会突然就死了?”
傅元一五一十道:“她是在回暨安途中,被侍卫凌辱后,一头撞死在了石壁上。听说太子亲自出城将她的尸首接回,现已在归途中。”
“我没想要她的命。”
是司徒空设计让莫寒云休了她,并遣送她回封地。自然而然认为容颜的死,他难辞其咎。
负罪感犹如一张巨网,铺天盖地而来,将他笼罩。哀痛接踵而至,仿佛死的不是为非作歹的恶人,而是自己的至亲好友。想要说些什么,可胃里一阵翻滚,嗓子一甜,呕出了一口血,黑色的。
“听雪!”
莫时雨一个箭步将人抱出书房,边跑边喊,“快去请苏先生。”
苏何赶到卧房,替司徒空诊治了一番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傻孩子,你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司徒空苦笑,“成事在人,谋事在天,我只是想为他赢得几分胜算。”
苏何望向司徒空时,眸中满是惋惜,“以骨为引都没能叫你止步,我早该想到的,天命如此,天命如此啊。”
司徒空很讶异,师父同莫寒云说了相似的话,他们口中的天命到底是什么?直觉告诉他风雨欲来,而他的处境,仿佛身处在茫茫大海的一叶扁舟上,找不着方向,也无处躲藏。
“徒儿不懂,还望师父解惑。”
苏何话到嘴边,欲言又止,最后道了句,“等你得了空,去趟画音坊,为师有样东西想交与你。”
“什么东西?”
苏何不肯明说,“去了就知道了。”
莫时雨听不懂他们在谈论些什么,也不追问,他只担心司徒空的身体,“苏先生,听雪身体可有大碍?”
苏何仍是叹气,“唉~王爷自个儿问他吧。”说完提着药箱离开了卧房,留他们二人独处。
莫时雨还未开口问,司徒空便自己主动说了,“我没事,只是被毒虫咬了一口,过几日便能痊愈。”
莫时雨怎能相信,这病恹恹躺在塌上,连说句话都要喘好久的人,所说的话。春暖花开时节,他握住司徒空的手,还是冰凉的,“你明明都吐血了,还敢说自己没事。”
司徒空把可利用之人当成棋盘中的棋子,就算某枚棋子被吃了,从前的他,也只会感叹自己棋艺不精,绝不会因为一枚棋子的消亡而感到愧疚自责。
可是容颜的死,让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我只是突然得知容颜死讯,一时激动所致。”司徒空扯住莫时雨的衣袖,像犯了错寻求庇护的孩子,“王爷,我是不是很卑鄙?”
莫时雨低头轻吻了下他的额头,“不,这只是意外。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我才是罪魁祸首。”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司徒空尽做些狗苟蝇营的勾当,害过不少人,有革职流放的;有锒铛入狱的;也有家破人亡的。他至今仍记得他们的名字。身上背负的罪孽越来越多,如同沉重的包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是我自作主张,与王爷无关。”
莫时雨从前是驰骋疆场的将军,不少贼寇成为他的刀下亡魂。卸下盔甲后,仍是不染尘埃的永乐王殿下。
“清宁郡主死了,文太医瘸了腿,状元郎因顶撞太子被革了职,尚书大人突然抱病在床,这些我都知道,是我默许了你的计划。”
“原来王爷都知道。”司徒空翻过身去背对着他,一时思绪万千。
莫时雨躺到司徒空身侧,从背后抱住他,将脑袋埋在他的颈侧。
“官场如战场,我怎么舍得让你孤军奋战。”
“我希望世人提起永乐王时,首先想到的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可我也曾是他们口中卖国求荣的反贼,不是吗?你看那个身居高位的人,一句话便能将白抹成黑,谁会在意一个阶下囚的呐喊?”
说到这里,莫时雨的手又收紧了些,“我是嫡子,老皇帝不知打了什么鬼主意,似乎不打算瞒着了。太子也好,那些觊觎皇位的皇子也好,都会将矛头转向我。”
司徒空这才肯转过身回抱他,“我会保护王爷的。”
莫时雨笑道:“嗯,我知道,这是你一直以来在做的事情。”
“王爷之前问我相不相信,现在我可以告诉王爷,我不相信。试问这世间还有谁,肯为了我而豁出性命呢?”
他在玩一场豪赌,以命为赌注,他的感情乃至他整个人,全压在莫时雨身上。但他坚定自己会赢,莫时雨不会让他失望。
“你才知道我的好?”
司徒空委屈道:“午后在书房时就不够好,我喊疼,王爷都没在意。”
莫时雨悔之不及,司徒空明明那么怕疼,还毅然决然地选择用骨灰为引,为他重塑肉身。他那时便暗下决心,今后绝不会再他再疼。
他一改在战场厮杀时的英勇无畏,日常格外小心谨慎,生怕自己受伤,司徒空会受牵连。即便他后来长出血肉,二人躯体间的联系减弱,仍是不敢大意。
莫时雨太患得患失了,他们的感情稍稍出现不合的苗头,便会感到不安,情绪难以自控。
“我混账,以后我再敢乱发脾气,就自己给自己一巴掌清醒清醒,听雪以为如何?”
“不合适,是我不该胡思乱想,王爷生气是应该的。只是以后莫要再做那样令我难堪的事情,好歹也找个像样点的床吧。”
莫时雨还当那事会让他们产生隔阂,看来是他多虑。愁云散去后,冁然而笑,“是是是,我回头就将那书房给拆了,好不好?”
二人解开心结后,相拥而眠。
司徒空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看到了容颜,头发乱糟糟的,浑身衣不蔽体,身上满是因殴打而留下的淤青,眼神空洞洞的,像只鬼魅。
他急忙上前,解下披风,遮住了她满身的耻辱。
“颜姐姐?”
没有崩溃大哭,容颜脸上甚至没有一丝表情。司徒空唤她时,她才缓缓抬起眼皮,绝望地流出泪来,“为何如此对我?”
“对不起,对不起……”
司徒空一遍又一遍地道歉,没得到容颜的回应。直到听到有人在他耳畔说:“没事了,没事了,不怪你,不怪你。”
他才猛然惊醒,大口大口喘息着。
天刚破晓,他看见莫时雨坐在身侧,愁眉紧锁。他看起来很疲惫,眼睑发青,大约是一夜未眠。
“几时了?”
“卯时了,你出了很多汗,做噩梦了?”
“嗯,我梦见容颜了。”司徒空起身靠在莫时雨肩上,他很累,比通宵三天还累,“王爷,我想回东宫送她最后一程。”
莫时雨能猜到他有这想法,“想去就去吧。”
“王爷不拦我吗?好不容易逃离出来,又往火坑里跳。”
“不是你的错,这句话我说了不止一遍,你没听进去。我不想此事成为你日后的心魔。”莫时雨撩了撩司徒空干湿的鬓发,“去吧,回来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