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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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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沄洌,我们要如何是好?”黛丝紧张地轻唤,林子中不时响起急促的步伐声。黛丝很是惧怕,她自身本就法力不高,自保也是个难题。不知为何,她第一眼看见这个暗卫便生出不安,甚至恨不得沄洌能远离于她。
“陛下的‘妻子’如今有孕在身,快走,此处由卑职来断后!”她特意加重“妻子”二字已作提醒,她枉顾一手鲜血揪着天帝的衣襟一阵狺吠,这对情人当真是对弱不禁风且傻气的公子、小姐,身范险境还愣着作何用?!
“你胡说八道什么?!”一声“卑职”将彼此的距离拉得甚远,闻得她否认自身的嫡妻之位,天帝先是一副怒火中烧的模样,随后又化作极为难堪的隐隐作痛,他从未察觉两人原是误会极深。因着此刻并非说开的良机,天帝只得抱着黛丝先行离开。
看着两人逐渐远去的身影,一股被遗弃的颓败涌上心头,凤栾曦生生压下那抹心酸,奋力与追来的小喽啰力战。就在她快要筋疲力尽之际,一队人马速速赶来厮杀,一声“冒犯”唤醒了她涣散的意识,原是玄水真君已是领着天兵前来,懒理“男女授受不亲”的迂腐,玄水真君蹙眉把凤栾曦扛回九重天的赤霞宫去疗伤。
待得她化险为夷,玄水真君曾问过她“这般委屈,可是值得?”,她不过略略一笑:“往后再无此等愚笨了。”此伤她将养了三月之久,期间为免被东海公主识破,她还得故作无事地不时到苍天围场去骑射,是以终成了一处旧患。此等前尘往事,回想也不过徒增心伤,加之这般多年何来放不开?
“你不作声可是在默认?”天帝沄洌喟叹一声,“你气我,我不怪你,当时也着实是我思量不周。其实,那日我有赶回去救你,待得我把黛丝藏匿好,回去你已不见影踪。我、我当真没弃你不顾!”
当日他并非不欲携她一并离开,奈何黛丝那时身怀六甲,加之她的术法仅能自保,反观凤栾曦纵然负伤了仍能刚毅地自救,权衡之下,他只得带着她先行离开藏匿,待得确保她安然无事才敢返回营救,然而却终是天意弄人迟了一步。
天晓得,他也很想当一回救她的英雄,这般多年一直都是她暗中保护他,而他除却恣意妄为地制造事端,似乎何其一无是处。
“前尘往事何必耿耿于怀,当年你携天嫔黛丝走了后不久,玄水真君已觅得负伤了我,诚然你无需自责。”凤栾曦强忍心中的难过,睁眼说着瞎话,周而复始地错过便是佐证了两人本就无缘。
“说谎,我知晓你仍旧跟我置气。你有孕之事,我已悉数告知黛丝。她说,那时是你舍命相救,这个孩子便是报恩而来的。”黛丝能如此看开,他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这前半辈子亏欠了黛丝太多,更亏欠了凤栾曦更多。毕竟人心肉造,凤栾曦不曾以此自居,并不代表着他就能心安理得地承了这救命之恩不去报答。
“你俩能这般豁达着实不错,你也莫要过分执拗了。”凤栾曦嘴上扬着笑意,可一双柔荑不自觉地化作拳头紧握。报恩?很好的托辞,何不直接道她凤栾曦痴心妄想,如今这形势也不知是报恩抑或是报仇。
“你我就非得这般,不能好生说话么?”天帝沄洌不解为何她蓦地翻脸。他伸手示意她该是时候歇息,奈何她却是纹丝不动地保持着坐姿,他的手便是这般僵了在半空良久才颓然放下。
他安抚自己许是孕妇的情绪不稳罢了,见她径自往床里腾出一个位置于他,随后便是别过身子闭目养神,他也不好开口说些什么,两人躺在床上无言以对,天帝本是闭目养神却闻得她所睡之处传来细碎的声响,不待她回答,天帝蓦地把她拉到自己怀里。
凤栾曦第一次发现天帝的脸皮比案台还要厚,她已明里暗里下了逐客令却始终赶不走他。她只得硬着头她全身绷紧得如待发的箭弦般躺在床褥,她知道天帝不喜欢被人忤逆,她今夜已是下了两回逐客令。
对于凤栾曦的执拗,天帝素来最为头痛。元安阳说是固执,可也能径自咀嚼通透,反倒是凤栾曦一直认准了就不轻易改变。对于她的质疑,天帝并不觉得稀奇,她何曾仔细了解过他这个夫君。“你无需这般防备,你许是瞧不起我这般得陇望蜀。”
“齐人之福乃是世间男子趋之若鹜的福气,何来瞧不起之说。”她虽是不曾张开双眸,却也淡淡地回了一句。
“我倒觉得有你才是世间男子之福气,你觉得我贪图你的精明能干也好,贪图你的花容月貌也罢,而我当真是得陇望蜀的贪婪之人。”天帝沄洌以完全占有的强势姿态揽着她,“你当真不曾想过,我兴许不曾讨厌过你,甚至很想得到你青睐?”
“怎会呢,虽说你比我大三万岁,奈何我一直觉得你很是幼稚。你在我处统共喝醉了三回,一回是因着与黛丝喜结良缘,一回是因着怡乐元君受了委屈,一回是我允诺许黛丝入宫,哪回不是酒壶摔碎了满地。然则,招惹黛丝、牵扯私生女之人乃是你而非我,加之你若执意罢黜我也绝非难事,是以我素来想不通你为何要在我处泼撒。”
凤栾曦失笑,他的胡闹于她而言不过形同猴戏。她不曾为此烦扰,不过是在内心深处很是瞧不起他不过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很是幼稚么?兴许吧,你可知我喜欢你有六万年之久,试问我又岂有放手之理?”闻得她说他“幼稚”,他的心难免哐当一声坠入谷底。“这世间的男子无论多威武,若面对的乃是自己钟情之人,难免也会手足无措些、幼稚些。”
“天帝当真会说笑,天帝眼中的世间兴许也仅是独独你一人吧?天帝怎看也不似喜欢我。”她莞尔一笑,惹得天帝的脸颊蓦地一红。
“我说真的,诚然世间男子皆会因着害羞而在自身喜欢的女子跟前不知所措。”天帝沄洌幽幽道,“紫薇帝君与祝昴星平日里可是威风凛凛,然而在其妻跟前不也温顺如猫?就连东昊宸帝君不也时常在昔日元后处撒娇,雷玉帝君终日为睿姬寻觅嗜好之物,勾陈帝君与安阳表妹不也终日腻在闺房之内,试问你怎好嘲笑我幼稚?”
“天帝除却幼稚原也是个爱嚼舌根之人,连远在颢天之事也了如指掌。想必天帝没少编排我的不是吧?”想必这些神皇聚在一起之时没少编排各自帝后、天后的不是,她以为女子才会这般原是男儿家也会如此。
“心高气傲,这灵台堪比顽石。”天帝也不去否认,只因他当真这般编排过,诚然大伙不过是编排几句,毕竟婚姻是冷暖自知之事,若当真不合,各自自有处理的法子,无须旁人置喙的。
“纵然凤某不堪,奈何也不及天帝弄个隐身咒鬼鬼祟祟细看神女仙子。”此事也算是天帝不甚凑巧,那日两人在书房唇枪舌战了一番,她被他气得头脑发昏只好站在一处偏僻地吹风,清净灵台却无意间窥见他这般,那时的她颇为不屑其幼稚。
“选个自己喜欢的有何不可?”天帝挑眉,脸上除却玩味不见一丝怒意,原是她也有留意他的动静。
“敢问天帝瞧了六万年,可是瞧上了哪位了不得的神女?”她睁眼颇具谴责地睥了他一眼,“啊,天帝确是瞧上了,也得到了你此生最爱的黛丝。”
“凤栾曦,你待我动了心么?”饶是想起那夜的家宴,他二话不说便遣人去请了天后凤栾曦前来,毕竟在这后宫中也仅有凤栾曦能与他共同进退。他晓得,一众仙僚皆是以为他急不及待地会罢黜天后,然而除却当事者,诚然没人知晓他们早已待“和离”之事出尔反尔。
“沄洌,我求你放过我吧。”成亲以来,她不曾唤过他的名字,在她看来他不过是个有缘无分的夫君,而非她心中所思所想的人。“如你所见,我身手不错,自保并非难事。我与你仅止于此,莫再揪着那些陈年旧事,耽误了彼此的往后余生。”
“我若放过你,你以为你当真能顺利回去丹穴山么?苍天碧霄宫坐视不理,炎天练霄宫、玄天玄霄宫、颢天黅霄宫、钧天赤霄宫四宫联手,如今也只有‘凌霄台’能保住你。你当真不欲承了这救命之恩?”天帝不自觉地把她搂紧些,凤凰需得泣血方能重生,然而把一个弃子逼得这般,着实太过了。“事已至此,我知晓如今多说也是枉然,奈何我只求你听一听我的解释。”
因着两人很是贴近,是以他能感受到身前这个倩影微微抖动,“我,不曾想过伤害你,更是舍不得你弃我而去。我嫉妒褚晓神君不错,可也非执意要他死,因着我知晓他死了、你的心也会死。那夜你不欲细听我与黛丝之事,今夜遑论你愿意与否,我也希望你听下去。我待你素来便是求而不得,唯有退而求次觅黛丝当个影子。此事,着实是我幼稚荒唐了!”
黛丝是头地蛟小仙,六万年前相遇不久,她便要历天劫,一道天雷已让她倒地不起,是以他替她生生受下余下的两道天雷。六万年前他已渡了些修为于她,本以为她躲过一回天劫大限,如今方知一切皆有天命。
他替黛丝受了两道天雷,黛丝终日追在他的身后说救命之恩自当涌泉相报,那时他只让她折了几朵花儿便作报了恩,奈何她执意不肯。他明言家中早有妻室,直到黛丝哭着说待他动了真情,梨花带雨地扑进他的怀里,说不计较他有家室,只求以身相许一夜。
诚然,黛丝说得不错,他的心里当真有凤栾曦特别的一隅,黛丝显露怯意之时在眉宇间与她有三分神韵。那时他会答应黛丝的报恩,便是因着这三分神韵,每每黛丝显露怯意之时,他总会不自觉地把她当做新婚之夜的凤栾曦,那双清澈得集满天地灵气的桃花眼水汪汪得撩动着他欲要好生痛惜的软肋。
“如今错事既成事实,再多的悔恨已是无用。如今你合该好生待她,而非辜负了她的情。”闻得“影子”二字,她难免觉得黛丝甚是可怜,此事当真是天帝年少轻狂不懂事。
天帝沄洌把她的身子扳过来,抬手支起她的小脸,让她真切地看着他。“你怕我辜负了她,而我更怕辜负了你。凤栾曦,如今你我乃是同修一船,为了你,我要挟了帝君。”
日前他虽与勾陈帝君同坐“凌霄台”杀棋,奈何他却一直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钧天特有的五彩斑斓的霞光映照,说是杀棋,何尝不是在杀迷局。见他不再落子,勾陈帝君也不催促,低头沉默以对地径自博弈,至于残影仙官与庆诺神官则是在前厅各自忙着泡茶、烫杯,非传而不径自踏入内室打搅。
“不知安阳表妹如今可是仍旧爱以‘门扉’作文章?”出口后回答他的不过是一室的宁静,残影仙官与庆诺神官像是蓦地耳聋了般不曾抬眸,更遑论勾陈帝君一直沉醉于棋局之中。
天帝沄洌兀自笑了笑,比起如今声名狼藉的三万岁幼狐九尾玄狐仙涂姬,元安阳可谓在感情上的顿悟极为迟缓,待到四万五千岁方才开窍知晓何谓“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的情意绵绵,也亏得勾陈帝君能有这耐性待其完全成长。
待得一盏茶重新沏来,勾陈帝君终是停下手中的棋子。他冷淡抬眸,像是不懂天帝为何突然关心这位远嫁颢天上万年的美艳表妹,又像是咀嚼着天帝此话的真实含义。
“听太上老君所言,安阳表妹待其手中的‘忘情之水’甚有兴致,不知帝君可曾知晓?若是不知,近来需得仔细些,这鸟笼坏了尚能修补,可笼中之金丝雀没了,纵然重觅也非原身。”天帝沄洌像是刻意挑衅般,区区的戏谑却让本是清净的气氛遽然降到冰点,残影仙官与庆诺神官的脸色变得凝重不安。
“天帝可是要下棋?”勾陈帝君扬起的嗓音仍是仙风道骨得让人如沐春风般,然而那双眸子却是难掩杀意!
“诚然帝君除却十个指头,怕是无棋可下。”天帝沄洌意有所指地抬起下巴示意,勾陈帝君略略低头,只见棋钵中的黑曜石棋子早已被他捏碎为粉末。
“天帝欲要换个玩法?”勾陈帝君幽幽冷惕,适才他为免自己情绪失控才把手放入钵中佯装取棋。这世间本就无人喜好被要挟,有别于平日的毕恭毕敬,今日的他甚为反常地执意为难。
“祸不及妻儿,乃是南极真皇素来教导本天帝的玩法。你执意为难我女人、我的天后,我便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室内的气流从紧张变得宁静,再由宁静变得难堪尴尬,惹得勾陈帝君的那双星眸比适才更为深邃得如寒潭般。
“开弓没有回头箭,尔可是思量透彻?”勾陈帝君说得坦率,但也无心继续下棋,捋了捋袖子站起来,准备打道回宫。
“本天帝很是清楚。”天帝沄洌冷哼一声,凤栾曦之事,他已承下来,不劳诸位老人家操心,尤其是不劳东极真皇烦心。
“天帝可是疯了?天帝可知勾陈帝君乃是‘四御’神皇之一,乃是上古洪荒时期的神尊,岂容天帝这个小辈要挟?”素来与她势同水火的天帝竟会开玩笑?自得知她有孕起他便是这般诡异难懂,不是病了便是中邪。也罢,既是有病,那就去请药君给他治病吧。
“我确实疯了,诚然疯得不轻才忘记了钧天后宫中早已有你这颗明珠在。”此话虽说得轻,却也是掷地有声般在凤栾曦的脑海里炸开,她波澜不惊的心湖被他的甜言蜜语哄得泛起阵阵涟漪。
“妾身拒绝,天帝与妾身素来不甚和睦,天帝又何必涉入此漩涡之中。”凤栾曦急急打住他的话头,“天帝之好意,妾身心领了。若要好生报答,烦请天帝好生待天嫔,毕竟你俩纠缠了六万年——”
她余下的话皆被天帝捂在掌下,就连人也顺势被他压在身下,她蹙眉冷悌。即便他特意续了胡子也遮挡不住他本身的儒雅不凡,他这边厢松开捂着她樱唇的手,那边厢就被他柔软的两片薄唇封住。
不知是他眼眸处过于温柔抑或是她因着有孕而神绪变得纤细,她没有推拒他欺压过来的身子。她一双柔荑情不自禁地攀上他的颈项,她的理智被他的热情焚烧燃尽,待得她灵台略微清明,两人已是吻得纠缠不清,凤栾曦不得不小声嘀咕:“放开我,庆诺、青鸾尚在外头,加之我腹中尚有孩儿在。”
“放心,我不会伤到孩儿便是。”天帝沄洌的脸上映上氤氲之气,两人毕竟是夫妻多年,他与她都不知历过多少回床笫之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