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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夜阑人静之际,天帝沄洌强忍被黛丝睡得有些发麻的手臂,诚然今夜的话题让他很是烦心,当黛丝轻飘飘的一句“半颗仙元死不了”换来的不是他的爱怜痛惜,而是惹得他一脸怒不可歇地端出鲜少摆弄的天帝身份怒斥她。
      诚然,凤栾曦少了半颗仙元当真死不了,然而此刻的凤栾曦已是危在旦夕之际,而他这个夫君纵然再无能也不会此时此刻在她这般狼狈还要把她置于腹背受敌,加之他当真下不了手去干这缺德之事。
      他以为黛丝一直不争不抢却不知她原是恨透了凤栾曦。她的恨不因怡乐之死,只因他心中有着她的特别一隅,只因她一直是凤栾曦柔弱的替身。他人在东荒之时总会止不住地猜想为何她情窦初开之时为何遇上的不是他,为何她会喜欢那种粗野的莽夫,他想得越多这颗躁动的心便越是难以按压下去。看着黛丝光洁的肩膀,他蹙眉想起凤栾曦左肩处的旧患,那时他当真是恨透了这般窝囊的自己。
      那日把黛丝封在一处仙障之内,他便心急如焚地返回原地寻觅凤栾曦,见不到她的倩影,他竟急得如热窝上的蚂蚁,早知他就不该徒留负伤的她!万一她就这般战死沙场,他又该如何活下去?当凤栾曦肩上的鲜血迸出,他看在心上也痛在骨子里,奈何凤栾曦却不曾知晓过,她的眸子总是如皎白的月儿那般淡淡的。
      若非黛丝执意要凤族的仙元,他也不曾惊觉比起黛丝他更爱的乃是凤栾曦。他已然离不开她了,她总能在他快要迷失自我之际及时把他从泥沼里救出;在他的无数突发奇想之际,也是这么一双手化腐朽为神奇地完成。
      诚然,当真是报应不爽,当年是他蒙着良心承了黛丝的恩情,如今黛丝与凤栾曦不过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罢了。两个于他而言颇为重要的神女,一个大限将至,一个执意离开,这天命可是要他刹那间明白何谓“生离死别”么?
      强打着精神,天帝沄洌遣退了二十四位仙吏,仅与庆诺神官打着散步之名,漫无目的地走着。当他步入“琉璃宫”之时已闻得一阵卤水的香气,九重天宫内的厨房鲜少会做火候十足的菜肴。他挑眉顺着香气拐入廊道,直到人站在偏殿前才知香气来自此处。
      他本想转身离开却又蓦地想起那夜凤栾曦做的夜宵,莫非她着手下厨准备烧些好吃的?不知她可会遣人送些于他品尝?他现在仍旧是她夫君,怎也留一星半点于他吧,是以他信步闲闲踏入饭厅。
      “小姐的厨艺越发精进了,这般好吃的猪蹄,婢子怕是停不下啦。”青鸾吃着肥而不腻且卤得入味的猪蹄称赞道,难得今日凤栾曦心情大好地执意下厨,而她却正是当值之时。
      “你倒口甜舌滑,你素来没少在我处占好处,怎好意思卖乖。来吧,赶紧细尝,若味道可以,不妨挂牌售卖。”凤栾曦啃着猪蹄道,这回的茴香下得多了,是以比以往都要入味。今日醒来后不知为何很想吃这卤猪蹄,是以静悄悄地溜入灶房去煮。
      看见他撩开纱帘的身影,这主仆先是一愣,其后两人皆是不自觉地护着自己碟里的猪蹄。他以食指磨蹭着下巴,桌上的一只野猪猪蹄已吃了不少,统共八块,奈何这青鸾碗有两块,而她之碟中已有两块残骨,余下的不过仅有四块。
      天帝那双眸子戏谑地瞪着凤栾曦,他人已杵在这儿,而凤栾曦却依旧气定神闲地坐在凳上并无相邀之举。他这个夫君当真是这般不受欢迎?
      “青鸾,本天后早早告诫你莫要在宫中吃卤蹄膀,何以你明知故犯。”凤栾曦脸不红气不喘地佯装数落青鸾。
      “小——娘娘,您怎能这般构陷婢子?婢子不过是嘴馋罢了。”青鸾一时之间不知该是迎接天帝抑或是继续吃猪蹄,毕竟这猪蹄乃是天后娘娘赏赐于她独食的。
      天帝沄洌脸上难得露出玩味地睥着始作俑者,径自步入坐在她身侧,抬手夺过她手中的筷子,夹了她碟中的一块猪蹄入口,惹得她目瞪口呆地生生看着他塞入口中咀嚼。
      “且慢,这碗筷与残臜乃是妾身的,天帝可是不觉又不妥之处?”凤栾曦脸上流露出一脸不可置信的傻样,这筷子她早已用过,这猪蹄她也啃过,他怎好意思照吃不误?
      好吃!难怪她们这般防备着他,显然这份儿里乃是没有想过留半份于他。他举箸把猪蹄吃干净,青鸾很快送来一杯泡好的茶水以便他清清口中的油腻。
      “你腹中的孩儿也是本天帝的,有何不妥之处?”他的话音刚落,屋内便传来仙娥的低笑,诚然琉璃宫内鲜少有此夫妻间之话语。
      “天帝怎有这闲情逸致前来?可是北海公主因仅晋封为天妃而无协理之权而闹事?”凤栾曦待青鸾清理干净桌面上的碗碟后,这才清清喉咙问道。今日瞧他仍旧是两手空空,诚然公文玉牒之事当真是就此揭过。
      昨夜他的所言让她不得不放下身段去思量,她不要这个夫君乃是她的事儿,可腹中的孩儿乃是不能没有这个阿爹。她无法改变眼前的僵局,却不能不替腹中的孩儿步步为营,替这个孩儿好生谋划其人生。她不仅是天后,更是一个母亲,她争不过天命却能争得过那个执拗的自己。
      她在九重天宫不得宠是事实,若她的孩儿还得到不天帝的支持与疼爱,诚然与庶子又有何区别?天帝能给这个孩儿嫡出的身份、能给他优良的未来,这些皆是她凤栾曦无法给予的。天族皇子,凤族神宫长,两个不同的身份,却只有一条康庄坦途,如何抉择乃是这个孩儿的决定而非她这个为娘的。
      “你有孕在身便要多歇息,加之猪蹄此类肥腻之物少进些,若是嘴馋,但可觅我陪同。明日我与玄水真君便是因着此事要与北海水君详谈,晚上再回来陪你,可好?”天帝懒理偏殿内的仙娥乃是竖起耳尖窥听,他说话的口吻就如寻常的夫君那般,连“本天帝”这傲然的说辞也省了。
      “好,待会妾身吩咐她们熬些汤。”凤栾曦的翘长睫毛映出别样的柔媚,夫君可以选,父母选不得,她的处境虽是困难却也非一沉百踩,至少天帝今日勇于承担父君与夫君的责任。有天帝的承担,她的孩儿将来的日子便不会难过。
      “今夜,你还会腹中饥饿么?”他搂着她的时候,眼神里满是央求的意味,本是要告知她黛丝命不久矣之事,奈何张口之际却如鲠在喉——他很是害怕与凤栾曦之间的误会再添一桩。他们之间的误会已是很深,若是再被凤栾曦误会他因着黛丝之死而移情别恋,他们从此当真是承了陌路人。
      从前是他一叶障目错把怜悯当爱情,更多的时候黛丝只适合当个谈天说地、沉溺情爱的情人,如今她虽是天嫔奈何许多时候仍旧需要他去保护;反而凤栾曦这个嫡妻,因着他的嫉妒与不成熟,独自面对这么多年的流言蜚语,到底是他辜负了两个女子。
      “今日‘琉璃宫’内有羊肉,我也凑巧嘴馋欲要进一些扁食,待我包好备用?”凤栾曦抬眸看了他一眼,纵然不甚了解为何他的大手带着微薄的汗水,但他们如今仍旧是夫妻,讨好他不过是为了腹中孩儿的将来。

      天帝微微颔首,难得地见她没有断然拒绝,他反倒觉得她有点温顺得不太让他习惯。话说,成亲多年,他鲜少陪着她回去丹穴山,对于她的双亲更是印象模糊得很。在照看颜面之事上,他不敢有错,对于丹穴山的凤族乃是很是照拂。
      待得她悉数包好已是傍晚的时分,她派遣青鸾去“凌霄台”问天帝今夜要如何,听得“凌霄台”回话说今夜天帝留宿天嫔黛丝处后,她倒是松了一口气。既是扁食已做好,她也不妨遣青鸾送了过去,反倒青鸾闻言乃是一脸不高兴,天帝与凤栾曦好不容易才有些进展,奈何天帝却因着天嫔黛丝之事分身乏术。
      凤栾曦的晚膳不过是随意凑合地吃了清粥与七返糕便作罢,她腻爱吃稻米饭、稻米糕不易消化之物,是以这七返糕乃是进得很香。
      此刻的她悠然自得地斜卧在小榻上看着窗外的繁星,她自成亲之日起便不曾见过天帝把墨发撂下,那一张儒雅不凡的俊脸早已湮没在儒雅的胡子之内,更遑论那对迷人的小酒窝。天帝的儒雅不凡并非勾陈帝君那种脸入敷粉的秀逸,而是极具刚阳之气的俊伟。
      奇怪,平白无故地为何会想起这个万年不曾搭理的夫君呢?许是今日天帝抱着她的时候显得过于激动,她虽不知他为何这般,但那双眸子似乎在隐瞒着什么。“与‘帝’同行,万事小心。”,至今她仍旧是参悟不透此话何解,她藏身于深宫六万年之久,一直鲜少与天帝打交道,她已然小心翼翼至此,天帝不可能知晓什么的。
      兴许因着他突然卑微地跟她道歉,因着他对褚晓神君之死,她孩儿之死,这般小心翼翼的天帝哪还是平日里与她随时剑拔弩张的狂傲天帝?
      “若是小姐也能如天嫔黛丝这般力争上游该是多美好之事,不若这不争即争也是个上策。”青鸾捧来一碗温热的安胎药,幽幽地看着她。
      凤栾曦本是喝着安胎药被青鸾这一嘀咕呛得咳嗽连连,何来不争即争,她素来就不屑去争。旁人那倒也作罢,青鸾身为她的贴身侍婢竟也如宫外之人那般不留半分清白于她,着实可恶!
      “你既是这般爱争,今夜我进谏天帝收了你为妾,省得你总在我眼前纸上谈兵。”青鸾尚未婚嫁,与其将来跟着她受苦,不若于天宫觅个如意郎君留下。
      “婢子不走!婢子若走了,小姐岂非连个可倾吐的人也无?加之,天嫔黛丝自入了宫便终日霸占天帝,难得天帝与小姐有些进展却又被其扰得裹足不前。”青鸾忍不住又红了眼,凤栾曦虽不似黅霄宫帝后荀元氏那般,小小年纪便到遥远的颢天去联姻,可也不见得在这九重天宫就活得潇洒。
      “她们争她们的,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便是。”凤栾曦不怒反笑,钧天所历的种种,她本尊尚且能一笑既之,何以青鸾却这般郁郁寡欢呢?她对这桩婚姻纵然无情无爱却也已尽心尽力,该尽的天后担当、妻子的义务,她悉数全力以赴。对情爱之事她早已看开了不少,得不到那便放过自己。
      凤栾曦睡至半夜却觉得有道窥视的目光盯得她极不自在,她辗转醒来便是天帝那双炯炯有神的目光在看自己,他的身除却优钵罗的香气尚有几分女子的脂粉香气:“天帝为何现于我‘琉璃宫’?”
      “我刚从黛丝处出来。抱歉,我答应过你今夜陪你的,奈何黛丝神绪不好,我只得先去安抚她。”今夜他本是有意前来“琉璃宫”的,奈何黛丝遣人说得了些新奇的花朵,特意邀请他过去观赏。他本是计划着待个一两个时辰便离开,奈何黛丝刻意挽留,这一来二往的便耽误了时辰。好不容易才安抚了黛丝入睡,他翻身下了床便急急赶来。
      “既是这般,天帝更需待在黛丝身侧。至于那羊肉扁食,妾身已命青鸾送到‘凌霄台’,如今灶房之内乃是空无一物。”凤栾曦不自觉地把被子拉紧,她与天帝独处的时日不多,是以她自觉被子之下仅着中衣中裤,更甚的是连诃子也卸下,这衣不蔽体着实有违妇德。
      “你很是紧张?”天帝没错过被子之下的她极不自然地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
      “妾身此刻乃是衣不蔽体,那诃子凑巧在天帝尊臀之下,实在是殿前失仪。”她这姻缘树本就早已枯萎,纵然是个人妇却已跟下堂妻没啥区别,将来还需得再嫁良人的,岂能这般不知廉耻?
      天帝闻言这才反应过来此刻她当真是衣不蔽体,待得他别过脸后又略感疑惑。他们本就是行过敦伦之礼,何来“殿前失仪”之说呢?蓦地想起她左肩处曾有一道箭伤,因着那羽箭穿透过身子如今已成了一道挥之不去的旧患。
      “你肩上的旧患还会不时隐隐作痛么?”他像是入了魔障般又转了过来,修长的手指抚上她曾经负伤的患处,外伤尚能愈合却不知这心伤又需得多久方能愈合?
      本是漫无目的眼眸蓦地警惕起来,她深呼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地抬头看他,不!这个绣花枕头不可能知道的。她的左肩确实是负过伤,但外伤早已愈合。他怎知若是起风之时,她便会隐隐作痛?
      六万年前正值黛丝初有孕半年,凤栾曦在“琉璃宫”窥见东方处有妖气骚动,想来想去便只有那么一位遗落在东荒之境的天族子嗣。她瞒着众仙溜到东荒之境,换上一身夜行衣的她刚赶至东荒,便看见一头妖蛟正与化作金龙原身的天帝在半空中厮杀,黛丝身后还有几个小喽啰。
      凤栾曦脚尖一点跃至半空,赤红的三支羽毛化作利箭三支把围剿黛丝的三个喽啰射杀。收起羽箭,她挥动手中的铃铛手链,响起让人乱了心神的音波,余下的喽啰皆被她的音波绕得头痛欲裂而倒地不起。她趁着这个空档,拉着步伐不稳的黛丝一路往密林走去。
      化作原身的天帝咬下那头妖蛟的头颅后化作人形追到她们的身影,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眸让他有股似曾相识的熟悉之感,他的内心猛然一动,眼前的这位蒙面好手竟是他不管不顾多年的天后?!
      天帝颇为不悦拧眉,他认出那串铃铛手链乃是凤栾曦的随身之物。如此危险之地,她一介女流在此又有何用?!莫非连她也欲要借乱杀了黛丝?!
      凤栾曦正欲把黛丝交还于天帝之际,却见天帝背后闪出一支乘着破风声而来的羽箭,容不得她细想半刻,猛力推开天帝,她只感觉左肩一阵猛力,自身左肩鲜血顿时湿了半边衣衫。由于来势之猛力,她几乎是顺势而跌倒至三丈之远,凤栾曦虽左肩受了伤,却见她依旧冷静抬手把赤羽箭射出,那个在背后偷袭的小喽啰倒地死绝。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走!”凤栾曦痛得几欲晕过去,东海公主委派的杀手当真了得,想必是东海水君豢养的死侍。她忍痛狂狺,她深知此刻若是耽误只怕援兵将至。
      “你不也自身难保,别乱动!”天帝寒着脸,一双眸子更是沉如寒铁,他略带怒火把倒在地上的她扛在肩上,那支染血的羽箭被他生生拔了出来,她则宁愿咬破自己的嘴唇也也不吭一声。
      凤栾曦负伤诚然会大大拖延他们的逃走,但身为人夫岂有在此刻抛妻的?!天帝伸手封住她气血游走的两个大穴以防她元神涣散,他蹙眉抬手抹去她咬破唇所致的血腥,像是恨不得以已之身替她受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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