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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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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门宴又如何,表兄若是有心维护,岂有难以应对之理?闻说黛丝本就是个柔顺之人,这宴席间当个小伏低便完事。抑或是表兄本就待其心存芥蒂,早已有着不满之处,是以不欲其在我等处显摆?”元安阳忍不住戏谑,“你,仍旧放不下褚晓神君?”
“人已死,诚然放不放得下又何妨?”沄洌若非天帝,诚然她凤栾曦早已下毒手为褚晓神君报仇。
“位份之事,表兄自会照全。”元安阳不甚确定地问,她自觉纵然天后待天帝表兄没感情,可也不见得天帝表兄不会如勾陈帝君照拂昔日黅霄宫的天嫔那般——照全着彼此的颜面与位份。
“天帝欲要照拂我位份,然则也需得我首肯。”阿娘说过,夫妻间求欢之事实属寻常,初为人妇需得半推半就方显矜持,然而她连半推半就也不愿了,或者说她连他的恩情也不愿承受。
“凤栾曦,你这灵台当真坚如顽石。这世间之男子,莫论性好正常又或是断袖,谁不是嗜好繁花簇拥?帝君与天帝之后宫终是躲不过一票又一票的天妃、天嫔。你不爱他,不也正好无需为他的繁花簇拥而伤心难过么?我表兄除却招惹了黛丝,闲时也算不得是个风流种。”
就以天嫔黛丝而言,若是寻常神君男仙仅当是一夜风流,而非他这般执意要给人家名分。从前凤栾曦不曾有过异动,是以表兄尚能佯装不知情。
见凤栾曦不言不语,元安阳只得继续劝慰:“你也知晓‘四辅’之人哪个不是嗜好流连于宫外繁花的?尤其是幽天绛霄宫内那位少年登极的魔尊更是离谱得很,曾有那么一回竟领着佯装成小童子模样的那个断袖小君后前往。需知那个幽天绛霄宫的断袖小君后才两万五千岁!”
此事她不过是在勾陈帝君口中听来的,需知那个“小童子”原身是个尚未长开的小魔女。那时的勾陈帝君尚未娶妻,是以也不能免俗,自修了并蹄莲便绝了此等荒唐事。
“你怎知那小君后是个断袖?”此言一出,凤栾曦难掩懊恼的神色,需知元安阳的阿爹便是仙界赫赫有名的断袖神君,试问她元安阳又岂会瞧不出来呢?
最让她意外的是勾陈帝君竟会与妻子细说这些男儿间的逸闻?在凤栾曦的印象中,勾陈帝君素来便是秉节自持的老神尊,终日一副缥缥缈缈甚是仙风道骨的端庄模样,就连在青丘战场上也是这般不沾红尘俗气。
“瞧你这模样,许是待帝君误会极深,就连韩林神官也道他随着年岁的增长而变得无趣,然则他素来活泼且毒舌,只是不欲被外人知晓罢了。”那些繁花簇拥、那些自身桃花,那些有别于天宫史吏所撰写的陈腔滥调,勾陈帝君素来不曾隐瞒过她,甚至很乐意与她坦露心迹。
“兴许我俩早已两看生厌,这六万年也全非不甚愉悦的,他不来烦扰我,我也乐得清闲。”这天下之大何以她凤栾曦就觅得这么一位歹人当郎君呢?不求互生情愫,但求并肩作战,就连这么一个小小夙愿,苍天也不乐意去成全?“你,当初可曾为韩林神君动过心?”
“感动有过,动情不曾,纵然我与帝君一别两宽,也断不会从了韩林神官。”元安阳特意压低嗓音,凑在凤栾曦的耳边道。
“安阳,听我一席话,往后莫再与韩林神君往来!”凤栾曦压低嗓音好生提醒,“我等皆是明了帝君待韩林神君有着极深的嫌隙,莫要因着你而伤了他们之间的手足情谊。”
虽说此事不能算入元安阳头上,奈何韩林神君当真待她动过心,甚至刚卸下神官一职便去梵天招惹她一并浪迹天涯。于夫家而言,此事乃是大大的耻辱!
“除却荀旸,我与一众神君男仙皆无私情。对了,你替我给星哥带话,于九尾玄狐仙涂姬,帝君应诺既往不咎,已下旨黅霄宫上下不可跟这头‘疯狗’置气。烦请这九尾玄狐仙涂姬莫再执迷不悔,为九尾狐族招来天族的不痛快。”试问一个二十五万岁的成熟神君竟能迷惑得一个豆蔻年华的小姑娘神魂颠倒,难怪勾陈帝君终日快活得紧要!
“既是受你所托,我定必替你办好此事。”凤栾曦垂眸点头,难得勾陈帝君吐出此等贬人的言辞,可见九尾玄狐仙涂姬当真将其招惹得很是不爽。若九尾玄狐仙涂姬喜欢的是天帝,诚然她定能遂愿地入宫当个小天嫔,毕竟天帝素来便是这般处置后宫的。
“这六万年来,你当真不曾憎恨过黛丝乱了你与表兄的婚事?”纵然豁达如她也有埋怨过天嫔之时,她着实不信凤栾曦不曾这般干过。
“当然,我恨她为何不早些现身,免却我与所爱之人生分;我恨她懦弱无能,竟惑不了天帝之心神,免却我与天帝作茧自缚。”凤栾曦说得萧条,纵然万分憎恨也改变不了她此生与“姻缘”二字无缘。
“与‘帝’同行,万事小心。不若这一句‘珍重’也显得枉然万分。”元安阳本欲详谈,奈何她蓦地感觉到荀旸的气息就在附近,她暗中揉着鼻子示意凤栾曦莫要泄露什么。凤栾曦与天帝沄洌之间素来疏淡如水,但今日细问之下似乎略有隐情。
“时候不早了,我也先行回钧天去歇息,毕竟有着身孕,不宜劳碌。”凤栾曦颔首会意,她本就无意过分牵扯天帝之事,一则两人乃是八字不合,二则她本就无意与天帝百年好合。眼见夜色已深便以此作由头,催促站在三丈之远的青鸾取来披风准备打道回宫,她此次怀胎分属不易,理应多谢担待自身。
她与元安阳双双动身往廊道那方走去,刚走了一半不到便遇上两位前来迎接妻子回去的神君,月色之下勾陈帝君一身蓝白相间的仙袍,一手执拂尘,一手负于身后,乃是何其缥缥缈缈甚是仙风道骨。而天帝则是一身月白的天锦织云袍,身姿在月下显得多了几分清冷。
“当真知夫莫若妻,本天帝也正欲觅你一同回钧天。”虽说两人离心得已私下密谋着仳离之事,然则此刻尚未成事,她怎也需得担着天后的气度与他得体地应对着离开。“本天帝与天后就此别过帝君、帝后。”
看着这双夫妻甚是般配的同行背影,元安阳便觉得很是烦忧,适才听凤栾曦的描述天帝似乎有心与她较劲。依照勾陈帝君之意,最直接了当的方式便是如黅霄宫天嫔那般服药提早身归混沌,既能保住母族之荣耀又能冠冕堂皇地化解难处,然而凤栾曦此时却又很是凑巧地怀有龙裔,试问何人敢对尚未降生的天族子嗣下毒手?
“尔与天后相谈甚久,打探到甚?”勾陈帝君此刻仍旧是端着那一派的缥缥缈缈甚是仙风道骨的祥和之气,天帝动情的意味委实浓重,他在言语间不时暗示着“四御”莫要牵扯其中。
“让你失望了,天后之口风密得紧要,她该是有了身孕,这一身的仙气浓烈了不少。”她别过脸仔细端详身边人,自相识至今勾陈帝君便是这副缥缥缈缈甚是仙风道骨的俊美秀逸青年风姿。
“若当真有了孩儿,他等越是这般欲盖弥彰越是拖延不得。那地蛟小仙,如何?”他伸出健臂将她搂在怀里,天帝之心性沉稳了不少,昔日眼中的稚童像是蓦地长大成为一个颇有担当的青年神君,此番转变并非偶然骤变更像是潜移默化。
“本领甚是了得,每日以泪洗面,引得天帝无心后宫之人,终日与其腻在一处。后宫之内乃是无人欢喜她,闻得怡乐元君伏法,怕是大快人心。”天宫天闱本就非东荒,这枝蔓本就需得仔细打理,前朝后宫一荣俱荣。黛丝这般恣意妄为,牵扯得天闱一番躁动,勿怪天帝不欲其承了天后之位。
“怡乐元君死不足惜,却也折了黅霄宫的一头神兽。”勾陈帝君对钧天天闱之事略有耳闻,他无心关怀其生死,只因怡乐元君本就非得人心之人。
那日闻得“赤霞宫”内的彼岸花开得甚是红艳,便是预兆着钧天之内有神尊陨落么?若非天帝与老天帝,那便是有人行了逆天之事,如今乃是纸包不住火。
“他们确是在闹和离。”想到那头瑞兽狡因护主而亡,她着实待玄水真君伉俪难以释怀的,他等不知此兽陪着他俩多年,乃是感情至深的。
“本帝君素来只看结果。”勾陈帝君俊雅莞尔,难怪适才他与天帝不时在言语上博弈,然则天帝为了堵住他的追问而不时以天后之事作文章。
却说回程路上,凤栾曦与天帝双双坐在八骏马车上,天帝正襟危坐地靠在车厢闭目养神,而她则是百无聊赖地攀在床边细看璀璨星河。她不敢细想若被帝君知晓安阳有过异心的一瞬,这颢天该是如何翻波,不知为何她总感觉元安阳把自身的秘密贩卖于她,乃是一桩殊途同归的构陷。
试问构陷一个不得宠的天后能有何用?帝后、天后,顾名思义不过是后,在神皇跟前也不过是臣,臣子废了老了还会有人替补。更何况一个无宠已久的神女仙子?她不自觉地瞥了天帝一眼,无情之人呆在一处难免萌生出局促不安,还好此刻无需互相迎合。
话说这韩林神君也是个胆子腻肥的神君,明知帝君甚是喜欢其帝后,他怎敢冒然去招惹呢?她苦笑一记,连她这个听故事之人也险些被韩林神君之深情所感动,更遑论那时正值脆弱时期的元安阳,还好她不曾露出过蛛丝马迹让天帝与褚晓神君察觉她的心思。
她在出嫁之夜曾满心欢喜地盼望着褚晓神君能披着千羽甲前来把她劫走,纵然知晓这么一走,两人往后便是流亡这天地间,能与所爱之人长相厮守,她是今生无悔的。然而,他终是不曾到来,而她却傻傻地捧着平安果耐心地从丹穴山等到九重天宫,直到椒房之门被缓缓推开,迎来却是于她而言甚是陌生的青年郎君,籍着一对龙凤烛光她咬着下唇与其成了名副其实的夫妻。
往昔的绵绵情话与信誓旦旦化作无情的巴掌,褚晓神君骗了她,他慑于天族的威名——临阵退缩了。对于褚晓神君,她爱过也恨过;对于天帝,她更多的乃是恨意,愣是胡作非为地把她蹉跎。
耳边除却八骏马车的车轮滚动之声,尚有一缕轻微的呼噜声,她柳眉一拧,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眸瞟了天帝一记,这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竟不知不觉地打盹了?!
绣花枕头?不知为何她对于这个词只感觉很是可笑,能让她发自内心地瞧不起六万年之久,诚然他也是个人才。他,算是她所认识的神君中长得最为漂亮的,而拳头却不是漂亮的,黛丝几经犯险皆有她从旁协助方能躲过。
她与天帝虽是夫妻多年却也离不开公事公办,因着本就无情,所谓“敦伦之礼”也不过是在尽些夫妻之间义务罢了。她对天帝谈不上感情,却也不怎抗拒他的触碰,兴许她与那九尾金狐仙姒昭并无区别,姒昭的孟浪图的是艳名,她凤栾曦呢?她垂眸瞟了自身小腹一眼,至今她仍难相信这平坦的小腹已是孕育了孩儿。
饶是记得那夜她虽是尴尬万分地揪着被他拉扯得凌乱不堪的衣衫,奈何终是抵不过酒意正浓的天帝,她从未发现他的眼竟能如繁星般璀璨,这灵台一含糊便与其胡搞蛮缠了一夜。醒来的一刻,床上除却她独自的身影迎接昴日星君的鸡鸣,身旁已无天帝的气息。
那日她难掩一股无法形容的挫败感,堂堂天后在他天帝眼中却连个侍妾、仙娥都不如。若说她不曾后悔过那夜的荒唐,诚然不过是说谎。想到那刻他乃是酒醉而显得神志不清,她便深以为惧,万一他突然清醒过来反悔岂非成了彼此的包袱?还好,他挥挥衣袖走得甚是利落。
然则,一夜风流之后彼此之间确实多了一个唤作“孩儿”的包袱,试问她又有何颜面讥讽笑天嫔黛丝不知廉耻。至今她仍没有勇气问他,当夜他眼中的人是谁,其实何须细问呢,那时他的眼中定必非她凤栾曦这个歹人。
“你心情似乎不错,在想什么?”天帝睁眼便见她若有所思地看着车窗外,时而径自傻笑,时而瞟了他几眼,适才也不知她想到了什么突然噗嗤一笑。此刻神色活泼的她似乎与印象中的冷淡相差甚远,她鲜少显露过这般鲜活的气息,平日里不过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模样。
“可是妾身惊扰了天帝?”天帝的细问在寂静的车厢之内显得铿锵有力,她难掩脸上的不耐烦,或者说,她已是不欲再逢场作戏了。她轻笑一记,冤冤相报何时了,不若相忘江湖来的舒坦些。
天帝摇头,六万年以来,她看他的眼神皆为恭敬,八骏天马车不大,两人虽是近在迟尺却又显得颇为遥远。她的心墙素来筑得厚重,许多时候他也猜不透这位天后的喜怒哀乐皆是所为何事。
他很是怀疑为何坊间会谣传天后太过深爱他而这般忍让他的胡作非为。诚然爱一个人并非如此,他,很是清楚天后的眼眸处仅有他的影子却无任何感情在,而她仿若身在其中却又不在其中。
他见过相爱之人是何种模样,也见过她那双桃花眼眸如何璀璨。他见过凤栾曦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眸子乃是如何星光般璀璨,就连笑意也是带着极为好看的娇羞,只因褚晓神君在其身侧方,她永不知晓那时的他妒忌得连牙关也快要咬碎。
到了“琉璃宫”的大门前,天帝率先下了车。待得她弯腰步出车厢,天帝的有力臂弯已扶着她的腰把她抱了下来。她柳眉轻蹙,不懂天帝的反常越发频密,“谢过天帝,妾身虽是有孕也非如扶柳之姿。”
“今晚夜色已深,本天帝在‘琉璃宫’留宿吧。”天帝上前搂着她的肩膀一并穿过月亮门,踏入二楼的楼梯,穿过走廊拐入寝室之中。
“留宿?天帝,请留步。天帝留宿‘琉璃宫’不怕天闱之内有所置喙?一则妾身有孕在身,药君曾言不可侍寝;二则天嫔黛丝刚入宫,诚然天帝该是去陪陪她,又或者是北海公主处?她们比妾身更需要天帝陪伴。”凤栾曦急急唤住他欲要跨过门坎的脚步,她抿了抿嘴随口扯了个谎言,然则这记逐客令下得不甚高明,仿若在控诉他与她除却床笫便无别事。
“侍寝?啊,原是天后待本天帝存了此等念想,当真人不可貌相也。”天帝嗤嗤一笑,显然是故意在仙娥、仙吏跟前生生构陷她一番。
“无聊!”凤栾曦脸颊一红,不待他跨过门坎便径自挤了进去。今夜他蓦地留宿已让“琉璃宫”的仙娥雀跃不已,加之他蓦地出言调戏,明日不知会以何其香艳的版本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