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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与其在此无病呻吟,何不及早止损?种下孩儿,纵然有心出走也无能为力。”勾陈帝君甚是满意眼前这个玉石雕,他驯化过最为不听话的,如今正在灶房为他洗手作羹汤。
      天帝有点错愕地看着勾陈帝君,似乎不曾想到他也会使出这般下乘之法。饶是记得昊宸帝君曾言,当初为了留下雁姬娘娘,他可谓将男儿气概抛诸脑后,夜夜笙歌只为种下孩儿。试问一个男子需得何等卑微,方能以孩儿作文章?
      因着是家宴,所以没有按照天族的规定那般按品阶份例,满桌皆是如今凡间颇为盛行的菜肴,前菜有小样,冷盘有玉脍、虾炙,热菜有鸳鸯灸、烤羊肉,主食有御皇王母饭、面片,点心有油糕。
      凤栾曦入席便知这些菜肴皆是出自元安阳之手,因着勾陈帝君出生于西荒之境,本就不爱吃鱼腥之物且嗜好吃面类,是以面片之类的乃是少不得。
      她看了坐于身侧的天帝一眼,近来她与天帝闹得那么凶,直到现在她还拿不定主意该如何面对他,于是她只能埋首于自己眼前的那碟鸳鸯灸。
      期间不忘与对桌的元安阳打眼色,然而她愣是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模样,随后更是过分得埋首于眼前的美食。凤栾曦与天帝多少有些不自在的拘束,因着没人在旁布菜,凤栾曦只得不时往面前的玉脍、虾炙多下箸。
      “你要吃什么,但可告知本天帝,本天帝布菜于你,可好?”今夜他瞧凤栾曦不时目光瞟向元安阳,却愣是不肯与他目光相接。他本想替她夹菜,又因不知她喜好吃什么而不敢下箸。
      “谢天帝,不劳烦心。”天帝有些发虚地替她碟里添了好几样菜色,而她对上他那双眸子,轻声答谢。
      饭席上,勾陈帝君明显比平日天宫盛宴之时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不再如画像般只有缥缥缈缈甚是仙风道骨的祥和仙气。眼看爱妻食欲大增,他更是乐得两枚虎齿尽显,不是替她布菜便是劝她多进膳。
      “表兄几时待天后这般鹣鲽情深?”元安阳趁着咀嚼之空档,开口道。
      此话一出,惹得天帝和凤栾曦双双轻咳,她没好气地瞥了元安阳一记——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而天帝一改平日的疏远,竟甚是亲昵地搂着她的肩膀,略带几分戏谑地笑了笑。
      “不好么?”他长得儒雅不凡,是以这戏谑显得他多了一份人间之气。
      饭膳过后,勾陈帝君与天帝留在勾陈殿内杀棋,而凤栾曦则与元安阳在院子的凉阁里欣赏着星河的璀璨,两人就着茶水剥着被晒干的核桃,不时说些治理后宫的道理。
      青鸾与幻影仙婢此刻站在距主子三丈之远的地儿,一来留有谈话的空间,省了听墙角之嫌;二来也好随时跟两位孕妇有个照应。
      治理后宫的道理消停了一会儿,凤栾曦一直埋首于跟前的核桃,而元安阳也则数着桌上的核桃壳。两人看似静默无言却也是暗藏较劲之势,同是怀孕的女子,她凤栾曦除却被药君笃定有孕,这身姿与背影诚然与寻常的神女无异,反倒不及元安阳身姿匀称,举止间透着女子的柔媚。
      自元安阳有孕后这身姿越发娇媚,多一分便显胖,少一分又显瘦,这恰到好处的妖娆绵软身姿,诚然只要是个性好正常的男子便难以招架得住她此等弱骨丰肌的性感尤物。她若柔荑轻点,这天地间定必不时上演“烽火戏诸侯”的戏码。
      然而她素来不醉心于妖姬之道,她更醉心于自我修炼,四百年前她便以音波之术与鹰爪擒拿术为天族守住一个致命要塞,为天族的扭转乾坤作了不少功绩。除却年幼无知之年被昔日黅霄宫的天嫔使了不少绊子外,如今她在心思上也着实成长了不少。
      论心思缜密诚然她凤栾曦也当真不及昔日黅霄宫的天嫔五成,至今她也难以揣摩为何勾陈帝君明知其心不纯却也宁可豢养着。
      “可是因着那九尾玄狐仙涂姬才蓦地归来?”凤栾曦没撤地率先开口,她难掩母爱地摸了摸元安阳已呈孕相的小腹,她不仅凤驾归来甚至连骨肉也被帝君种下,她瞧得出元安阳终是心悦诚服折在了勾陈帝君手中。
      “区区小仙,何需本帝后劳师动众?实情乃是我不舍荀旸终日奔波劳累,是以提早百年师承归来。我自是晓得你等心中有疑,奈何我当真仅有他一个郎君。”到底也是个二十五万岁的老神君,终日这般奔波,身子难免落下病灶。
      旁人皆是以为她出走梵天,帝君自会与她情淡,然而却又无人知晓两人早就破镜重圆。她住的乃是勾陈帝君之别业,常伴之人也是勾陈帝君,重回九重天宫,这耳边的舌根就不曾少过,就连她在梵天游学也能被臆测出在那处梵境中艳遇了什么。
      言谈间,她把归来之时如何蒙骗得残影仙官状况频频之事告知,甚至惟妙惟肖地模仿着勾陈帝君训人之时的神态,惹得凤栾曦一阵讥笑。
      说起九尾玄狐仙涂姬,凤栾曦也不免俗地说起近日的一桩小趣闻。上个月初勾陈帝君与天帝在钧天一处闲话,在半路上遇上九尾玄狐仙涂姬,那小妮子因着故意别过脸看不清前路,生生撞到树上险些连脸蛋也刮伤。涂姬纵然这般狼狈,奈何勾陈帝君连眉头也不曾皱过,仍旧是那般飘飘渺渺甚是仙风道骨地优雅离开。
      “九尾玄狐仙涂姬待帝君不过是一时雾里看花终隔一层,待得她知晓其与寻常神君男仙无异,怕是觉得庸俗不堪。”元安阳闲闲喝茶。
      当日九尾玄狐仙涂姬口口声声说不过是为了报恩,奈何却错把盲目崇拜当作男女情愫,如今没了少女情怀不说还也折了一生的清白名誉,若是在玄水真君座下,早已被削掉半颗仙首方能长些记性。
      “你当真成长了不少,如今的你已是懂得体恤夫君之不易。从前我还道你俩左不过随着年月而变得相敬如宾,谁料你俩竟是情深义重。”天帝虽比凤栾曦年长三万岁,然则却是终日想一出是一出,诚然乃是一副“归来仍少年”之德性。“若你表兄能秉节自重些,兴许就无黛丝之逸闻,更无怡乐元君之丑闻。”
      她虽不曾对天帝动过情,甚至极为憎恨他这个不知从何处冒出的夫君,然则她也绝非见不得他好,至少在他坦言心中挚爱乃是黛丝之际,她竟是那么的真心祝福而非歇斯底里地诅咒他。
      “凤栾曦,你当真被我表兄那副‘绣花枕头’之模样诓得不轻!据我所知,于性情上表兄确实最像外公,然则表兄最为擅长的乃是狩猎,就如老鹰为了一击即中甘愿徘徊良久只为伺机而动。”天帝这些年并非当真如传言那般无能,反倒是有种韬光养晦的意味。
      试问他若真的糊涂油蒙了心智,外公和“四御”真皇早就废了他。天帝沄洌是个最有耐性与最擅长藏匿自身的猎人,为了降低旁人待自身的敌意,他能韬光养晦好几万年的。
      九尾金狐仙帝与天帝不时把酒言欢,要谋害他乃是极其容易之事,为何九尾金狐仙帝这般多年却也不曾让得手过?只因天帝乃是头天赋异禀的天龙,他天生百毒不侵且酒量惊人,再猛烈的毒于他而言不过是针灸般不痛不痒,酒更是凉水般。
      试问如此天赋异禀之神仙,岂会是凤栾曦口中那个不知轻重的稚童?

      “他若有此能耐,诚然我也能舒心离开。钧天后宫虽是枝蔓众多且甚多牵扯并不好协理,然而我能教导的已然教全,往后全看天嫔黛丝个人之造化。我,与天帝已商榷和离,刻日便会上奏于老天帝,届时你莫要忘却你口中的嫂子已非我。”近来的争吵已毫无意义,本就貌合神离,又何必自欺欺人?幸好她与天帝乃是无缘之人,他的所思所想皆是由黛丝牵扯,而非她凤栾曦。
      “和离?呵呵,敢问一句几时商榷?可有一纸凭证?刻日又是哪个时辰?你呀,合该被我表兄诓骗得体无完肤!”兴许天嫔黛丝不过是他情窦初开之际的一桩桃花罢了,并未见得很是深刻,如今怕是他已醒悟过来了。
      元安阳对于凤栾曦一副难以置信的神色并不觉得稀奇,诚然凤栾曦对于神君男仙的的了解着实过于刻板。
      天帝此人就如勾陈帝君、玄水真君那般乃是“风、马、燕、雀、瓷、金、评、皮、彩、挂”无一不精通,天帝沄洌能继任为新天帝并非因着他是嫡出太子的子嗣,而是因着他的天资聪慧。
      她喟叹一声,继而说起一桩算不得秘辛的秘辛。元安阳出嫁之初,曾一度以为勾陈帝君当真因公务缠身而终日不得空,然而每当四御真皇邀约之时却甚为得空,若此时此刻仍不醒悟那是幌子,她当真是个大傻子!
      饶是记得四万五千岁的一回偶遇,她从骊山放假归来,人至廊道便与其相遇,只见勾陈帝君正双手负于身后,星眸远眺,显然是陷入深思之中。她本想转身折回,却蓦地想起此处乃是回“霜华台”的必经之路。
      是以,她只好硬着头皮上前请安,端庄地站于其身侧,檀口逸出寒暄:“妾身见过帝君,帝君今日竟有闲情逸致赏景,可见帝君很是得空。”
      “如尔所见,本帝君正忙于站在尔之身侧,是以不得空。话说,尔似乎很是得空,不若尔去书房内斟茶倒水,好让韩林神官歇息一会。”勾陈帝君淡漠一句。
      “妾,妾身刚从骊山归来,乃是风尘仆仆得紧要,合该沐浴更衣为先。”她竟被勾陈帝君堵得哑口无言,曾几何时连“站”这一字也成了“忙”的因由?
      “区区磨墨之事,何来‘难’这一字。”许是那身不怒自威的神皇之气,令她连拒绝的勇气也无,只得自认倒霉。
      往后,她每每欲要在太岁头上动土,皆会思量得深些,再三确认不再画虎不成反类犬后方在行动。
      至于玄水真君祝昴星更是无赖中之翘楚,每每诓骗她办事之时皆一句:“大错不犯,小错三回,何其公道!”;然则她当真犯了三回错,他便是端起一副来自于地狱罗刹的脸容,一脸恨不得生啖其肉的嘴脸,训得你心生愧疚主动磕头认错,只求得君宽恕。
      “天帝素来、素来、素来是一言九鼎,绝非此等诓骗之徒。”凤栾曦本想淡雅一笑,然而想起天帝近来的出尔反尔,这担忧难免更深了些。
      说起玄水真君,凤栾曦的心头又是一堵,她猜不透自己尚有多少底细被旁人知晓,近年来玄水真君每每遇见她皆是一副高深莫测的眼神,那双凤眸中的金瞳仁闪着难以言语的光芒,让她浑身上下颇为不自在——那种被揪着敌人不放的神色,着实让她辗转难眠。
      “安阳,你可曾透露些什么于玄水真君?”
      “我与他尚无旧情,何来透露一说?”元安阳挑眉,“能让玄水真君牵扯入内,想必你已引得表兄注意。你可知,东海公主诬蔑你每月到南荒探亲之行?”
      借探亲之名,行私通之事。
      寥寥几笔,已然勾得旁仙浮想联翩,东海公主眼见这枕边风吹不成,便撩怡乐元君前往打探,天帝闻得此风声便遣了玄水真君先一步打探虚实。需知,此等小事本就无需玄水真君此等有着通天本领的老神尊动手,如今遣了便是表兄也偏信了那风声。
      “当真含血喷人。”凤栾曦故作冷静地瞟了坐于勾陈殿书房处正豪迈地咬着甘蕉的天帝一记,该不会当真引起他之注意吧?
      她出嫁天族虽非她所愿,被蹉跎了六万年的青春,她也不曾埋怨,为了族人、为了褚晓神君,一切的蹉跎她都能忍下去!
      直到四百年前天帝间接害死了褚晓神君,这些年她恪守的乖巧便也戈然而止。这场青丘的平定之战,天族初时虽沦为被动,可后来已然扭转逆势,纵然如此,天帝却仍旧执意让褚晓神君领着夜枭族夜袭九尾金狐仙族的粮草营,给天族拖延出一个妙计良策。
      “好啦,与其在此跟表兄隔空置气,何不潇洒立于他跟前耳提面命?”元安阳转头命幻影仙婢递来一件新缝制的小孩兜衣。“既是有了身孕,那神绪就不可过于激动,若不嫌弃安阳不精于针黹,还望你笑纳此兜衣。”
      “你莫要外扬。”接过那兜衣,凤栾曦又是恶狠狠地瞪了天帝一记,她爱的已战死青丘战场,至于她与天帝这般多年的忍让,不过是早已认定两人并非彼此的良人。
      这般多年,她并非不曾深究过自身之凄惨,就连新婚之夜的交换名帖也不过是免了不知所嫁之人姓甚名谁之尴尬罢了。
      眼下的她已是泥菩萨过江,她留在天宫只为求东极真皇恪守承诺护她母族代代平安,褚晓神君的孩子不再沦为旁人的棋子。还好她有孕之事尚未走漏风声,眼前算不得泥泞,只是她有点儿后悔当日为何忘却自保。
      看着幻影仙婢从容地回到原地,元安阳那双眸子闪过一抹期盼,一股惆怅的忧愁涌上心头。“凤栾曦,私心处,我做不到的翱翔天际,倒也很是希望你能替我完成;奈何你已怀有孩儿,走乃是执意与天族为敌。纵然仳离成事,可你到底嫁过天帝此等权力熏天的神皇,也断不会有人斗胆冒着与天族交恶而前来下聘的,何不老实待在天宫?”
      天帝被黛丝迷惑得最深之际,钧天后宫的妃嫔除却城府颇深的东海公主想到暗杀,其余妃嫔哪个不是只懂哭哭啼啼。黛丝能在几次命悬一线之际化险为夷,诚然这位天后娘娘乃是功不可没,天帝能对其身份虽存疑而既往不咎,想必与这“情”字脱不了干系。
      “感情之事,素来非道理所能言明,我待天宫已了无牵挂。”这般多年,她该做的已是尽职尽责,如今只需当好一个仳离的下堂妇便是了,无需牵扯过多。
      谦谦公子、文质彬彬、温文尔雅,天帝算是担得起这些词。凤栾曦觉得,相较于勾陈帝君的表里不一,天帝则是温润如玉多了,天帝虽是略显精瘦却也非瘦削之人,一身彪腹狼腰深藏在得体端庄的天帝袍服之下。
      六万年前的天帝虽是一脸嫌弃的模样,可那张面如冠玉的俊美儒雅让她记得清楚,那时的他正值是个八万岁的少年郎君。后因有了怡乐元君,为了担得起父君之名,他早早便续了极为儒雅的胡子,将近六万年之久。
      “今夜既是以家宴为名目,荀旸与我皆是以为表兄会迫不及待地领黛丝前来,却不曾想到他连思量也不曾便遣人去请你。”
      “这家宴更像是‘鸿门宴’,黛丝入宫尚浅,想必是难以应对帝君,诚然也确实如此。加之,天帝非褚晓神君,我与他本就无意成就彼此。天帝的此生最爱如今已入天闱,而我也合该功成身退。”凤栾曦头一回揣摩不出天帝的想法,更是理不清何以他蓦地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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