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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说得这般动听,然则仍旧很是忧心天帝之谋害。”青鸾没好气地撇撇嘴,这对铃铛手链自凤栾曦当了天后便鲜少显露,凤栾曦在这钧天后宫只剩下一副与世无争的懦弱模样。
      “我等虽不主动害人,却也非任人鱼肉。”凤栾曦说得很轻,她诚然很是惧怕看见这对铃铛手链,它承载了那段美好的时光。
      出嫁之前她也曾是个终日念着“瞻彼日月。悠悠我思。道之云远,易云能来?”的笑意盈盈少女。
      那时的她不过五万岁,与昔日的恋人褚晓神君在南荒之境内不时骑射或是驰骋。褚晓神君乃是一头鸑鷟却在骑射上颇有道行,可惜天意弄人,一道天旨生生把两人分开。
      既然往事如烟,合该随着时光烟消云散,那时的她竟傻气地以为褚晓神君定必前来营救,然则待得她满脸泪痕也不见其影踪。后来细谈方知,那时她阿爹为免褚晓神君抢亲,甚至与钧天从南荒一路绵延至九重天宫皆有天兵神将中的好手重兵把守,若轻举妄动便格杀勿论。
      至于多年未孕,她又岂会告知青鸾,每回同床共枕,待得天帝离开之后,她皆是自行运功逼出留在她体内之物。她敢暗自打赌,天帝之所以纳娶这么多天妃、天嫔,诚然是她刻意为之导致的。
      想到四百年前,褚晓神君率领五千精兵中了九尾金狐仙帝的埋伏,乃至全军覆没,她那颗不安分的躁动方才死灰复燃。
      “小姐,我的好小姐,你莫要这般执拗,若小姐当真要走,我等但可——”
      “放肆!本天帝与天后尚仳离,你何以要用旧称?!”青鸾本欲好生安抚的话生生被天帝的嗓音给打断,天帝不知何时踏入了“琉璃宫”,入门听见青鸾那声“小姐”更是把两道剑眉紧蹙,他尚未昭告天下,这青鸾便糊涂至此了?!
      凤栾曦闻言虽也吓了一跳,但她很快会服平静地向天帝福身施礼,“天帝息怒,青鸾乃是无心之失,还望天帝宽恕她一回。天帝怎来了?”
      “本天——我路过,是以前来探望你身子如何。若有不适,不妨再觅药君前来。”适才他在宫外待了许久,双足像是被钉在地上般,本是想着她歇息之时才来却又觉得这样做甚是不妥。
      从“凌霄台”到“琉璃宫”需得拐九个甬道,显然这个谎言说得很是失败。也许这六万年来他疏于与她培育感情,是以才把彼此关系降到冰点,此刻似乎是他惊扰了她。
      当初因着她不似天闱女子百般讨好他,是以让他萌生出此人不甜的想法。鬼迷心窍地听了东海水君之进谏,赐了一所“九曲十八弯”之远的“琉璃宫”于她,如今害得他想说得冠冕堂皇些也不能。
      “谢天帝关心,妾身身子已无大碍,药君已尽心为妾身的身子斟酌。”她僵硬地下着逐客令,见他坐在椅上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只好眼神示意青鸾去沏茶。
      接过青鸾递来的茶盅,凤栾曦双手捧给了他,亲疏立现。天帝就着青鸾轻咳一声,然则青鸾却依旧不懂退至廊道,着实把天帝气得不轻,几经提醒,凤栾曦这才示意青鸾退至廊道处听候差遣。
      “你小产之事,药君已如实禀告了,那时我若细心一点,你便不会这般受累。此事终是我的过失,对不住。”他与她虽成了亲,行了夫妻之实,奈何他仍不大习惯这般卑微。许是因着愧疚感作祟,他自觉无法在她跟前装腔作势。
      “六万年前的旧事,天帝无需自责,妾身已然看开。”她绝非有意在他面前显摆贤惠,只是裹足于旧事极为容易郁结。
      “既是看开又何须这般拘束?凤栾曦,你仍旧很是生气。”天帝伸手欲要拉着她的手臂,不想她竟吓得把身子往后移,这般畏惧,岂是夫妻所为。
      “这又谈何气与不气?天帝与妾身已成陌路多年,如今亦无须惺惺作态。天嫔黛丝很是聪慧,妾身已无任何可教了。”因着她的躲避,天帝的手就此僵在半空中,凤栾曦有点懊恼自己的鲁莽。
      “你我重新开始,可好?”天帝看着她,然则他无颜面责备,谁教他脾气太倔,恃才傲物得不肯拉下颜面,这才留了机会给岁月蹉跎了彼此。
      “妾身拒绝。天帝无需自扰,六万年本就不多不少,也足够天帝与妾身把身边侍奉之人换了一茬,是以我等皆要看开方是良策。”她苦笑着。
      “你倒是告知我该要如何看开?!你腹中胎儿并非你独自一人,他也是我的血脉!”除却是她的,也是他的血脉,他难掩激动地伸长手臂扯着她纤细的手臂。
      “血脉?敢问天帝可有尽过一日夫君的责任吗?也罢,天帝与凤某本就是无缘之人,如今亦无须为这些有的没的烦忧。敢问天帝几时方肯奏明老天帝仳离之事?若是不得空,那就由凤某代劳!”当初出嫁不过是因着天族下聘,有谁在意过她可曾愿意嫁他?她与他乃是无缘之人,自是要走无缘之路。
      “我从无应诺过什么,你倒言之凿凿,可有一纸凭证?口说无凭,这四字你可知晓其含义。”在情事的诓骗不过分属男女之间的情趣罢了,何况他沄洌并无答应‘定必仳离’四字。
      “你!!!”当日和离之事,两人乃是以君子之礼定下的约法三章,如今却又频频变卦,这般诡计多端的神君怎会被她碰上的?
      天帝本欲与她唇枪舌战一番,却耳尖地听到随着她动作微微响起的铃铛声。他知道平日里凤栾曦待他也是颇为恭敬的,他竟瞧不出她原是这般提防着他?
      他曾听爷爷说过,凤栾曦入宫前是元凤族的圣女,下一任的神官长,是以善于骑射也善于音波之术。只是入宫后,她似乎不再去触碰这些曾经喜欢的。
      “我今日前来并非要与你争个高低,你初次有孕之时,是我糊涂了。此番你再次有孕,我不欲你独自承受。”原本混乱的灵台兀自灵光乍现,和离之事先缓一缓。
      她这般轻易放手,他合该是高兴,至少免除了逼宫等无聊戏码。只是,他为何一直闷闷不乐?纵然提出纳天嫔的是他,提出同意和离的是他,但她却没有跪求、没有挽留,甚至她比他这个天帝更为热衷仳离。
      这边厢和离,那边厢便晋黛丝为新天后,纵然他素来不在乎旁仙的想法,却也不得不仔细替两族的情谊思量。为何这些凤族的神女一个比一个固执,他以为“昭阳郡主”元安阳已是个异数,今日方知凤栾曦也是这般,非得一头撞入南墙来个鱼死网破方肯罢休。
      “天帝好意,凤某就此谢过。凤某虽久居深宫,却也非毫无还手之能力。”凤栾曦不甚客气地拒绝了他的提议。两人本就待彼此无情,是以无需继续作戏。
      四海八荒六合虽同为神仙,奈何也是分三六九等,于真皇、天帝而言若能培育出感情也不过是锦上添花,诚然感情在天威与权势跟前简直不值一提,血统纯正的子嗣才是最大的保障。
      “凤栾曦,你当真是个不识好歹!”天帝被她的固执气得拂袖而去,本是杵在廊道的青鸾见状,乃是止不住地蹙眉。
      想到适才两人的针锋相对,青鸾自觉要为凤栾曦讨一回公道,是以她一路紧跟着天帝步出“琉璃宫”,她一个急闪拦着天帝前方,突然噗通一声跪在汉白玉地上。
      “天帝请留步!”
      天帝蹙眉看着青鸾一脸忿忿不平的模样,有别于平日那副恭敬的模样,眼前的青鸾神色颇为笃定甚至似是早已瞧他这位天帝颇为不满良久。

      “说。”
      “适才天帝之言辞着实有失偏颇,诚然天帝没少沾娘娘的光。” 青鸾顿了顿,“天帝桌上也曾有过娘娘烧的菜色,婢子还记得天帝也甚是喜欢得多番下箸。此外,每年天帝生辰之日的那碗寿面与油糕、茶点便是娘娘亲自下厨的,还有天帝最爱的那罐醮酱也是娘娘亲自调配的。娘娘心细,能洞测到天帝多下箸的便是天帝喜好的。”
      只是后来天后娘娘不知为何,似是不大乐意这般讨好天帝,便不愿再做了。
      “醮酱?”天帝蹙眉仔细回想,饶是记得新婚之年,他埋首于公文至夜深,半夜之时仙厨给他煮了一碗羊肉扁食作为夜宵,期间配了一份让他赞不绝口的蘸酱。原是凤栾曦所为,难怪他点名要吃之时,一众仙厨乃是面面相觑!
      “凤栾曦不是心有所属么?”
      “自天后娘娘承了这指婚天旨,这桩桃花便已凋谢。婢子以为人心肉做,天后娘娘性子再如何贤淑终究还是个神女仙子,大抵也是离不开这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的女儿家夙愿。”青鸾见天帝没为难之意便继续道,“婢子不才,随天后娘娘入天宫六万年之久,寻常妃嫔每月尚有三四回见天颜,而天后娘娘却是匆匆照脸也是难事。适才天帝说天后娘娘不识好歹,可这般多年天后娘娘一直以己之绵力去应对天帝的冷漠,敢问天帝到底是何人不识好歹?何人强人所难?”
      “本天帝可是阻挠了她许多姻缘?”他以为,自身在其眼中本就是个不堪入目之人,是以连当个好妻子的职责也不愿。
      “实不相瞒,天后娘娘在天帝眼中许是尔尔,可天后娘娘这般才情在旁仙眼中乃是趋之若鹜。深交之下便知天后娘娘求的不多,不过是觅个良人生儿育女。若天帝待天后娘娘无情,不若放她走吧。”
      青鸾记得某年乞巧时节,凤栾曦领着她二人在“琉璃宫”花园处悬挂愿望,当时她乃是双手合十颇为虔诚地对着月宫祈愿,只求觅得如意郎君相守终老,生儿育女渡过余生。
      “她,有何喜好?尽说。”天帝抿了抿薄唇,诚然他从未细心为他的天后设身处地设想过什么。这般多年她在他脑海中的印象除却因天闱之事剑拔弩张外,就剩生下平日里不爱滋事的冷淡性子。
      “骑马和机关术。”青鸾无奈失笑,天帝说是小姐的夫君,奈何却从不知晓小姐的喜好。这般薄凉的夫妻感情,也难怪小姐终日想着若能仳离该是多美好,觅一个真心爱自己的诚然也比此刻要好多了。
      “好,‘琉璃宫’内之事你多担待些,若有异况尽可禀告本天帝。至于宫外之事,本天帝自会安排人手。”凤栾曦重新戴上那对铃铛手链便是有心护着腹中孩儿,他看得出她很是看重这个孩子。
      天帝本欲这几日好生与凤栾曦说话,奈何颢天传来消息说“黅霄宫的主子身子抱恙。”,天帝只得暂且把此事搁浅,领着仙吏与“四御”真皇火速赶往颢天去。闻说原是帝后荀元氏有孕不适后,天帝更是显得不安。
      难得勾陈帝君有意留他,他也不好意思推拒,可闻得“家宴”二字后,他竟连细想也不曾便遣派随从回钧天请天后前来而非他宣称的此生所爱天嫔黛丝。
      勾陈帝君见来人乃是天后,也不过是略略挑眉,却也不曾细问过什么。天帝知晓,一众真皇皆会以为黛丝成了钧天天嫔后,他定必急不及待地罢黜凤栾曦。
      诚然他何曾说过要罢黜天后?一则天后虽无所出却也不曾有过失德之行径;二则黛丝虽已入宫却因着性子过于温顺并非天后的料子。这宫里内外如今乃是迫不及待地欲要看他登台唱戏不成?
      自药君诊断出有孕,凤栾曦不曾以有孕作文章去烦扰过他,若是从前他灵台尚未醒悟兴许还觉得她甚为懂事,可如今这仍旧这般反倒勾起他沉寂多年的记忆——当年匆匆一瞥的桃花眼让他记忆犹新。
      他的后宫虽多,奈何与他谈得上知心话的的却寥寥无几。除却性情温顺的黛丝,便数这位终日与他若即若离的天后凤栾曦。他并非讨厌凤栾曦,他讨厌的不过是被双亲与爷爷生生的安排,加之他曾打探过凤栾曦在出嫁前曾有意中人,是以他认为凤栾曦也不甚喜欢见到他。
      诚然,一切皆是“他以为”所致,他可是太过自负呢?
      那日见她因黛丝之事而忙得精神不济,就连身子也比从前瘦削了不少,他头一回觉得她并非印象中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天后娘娘,而是一个极为普通甚是需要旁人呵护的孕妇。本是很烦恼仳离之事的他,闻得她再次有孕后,不知为何他竟会不自觉地偷着乐起来,上苍似乎很是不舍两人就此分道扬镳?
      关于子嗣之事,他已失却了一位女儿,却又得了一个嫡出。他料想得不错,凤栾曦不会不要腹中的骨肉,却会不要他这个谈不上感情二字的夫君。于公于私,他也不会孬种得要旁人替他养妻儿的,奈何如今他有心去缝合伤痕。
      “帝君可曾觉得凤族神女极为固执?”天帝在一顿冥思苦想后蓦地迸出一句。
      他的问话仅是让勾陈帝君略略蹙眉,却依旧不肯停下手中的刻刀,吹着玉石上的灰沫,他仔细拿着一枚玉石在雕刻,对于天帝的疑问乃是不置可否。
      凤族的神女?他勾陈帝君仅是接触过自己的帝后荀元氏,当初驯化这头桀骜不驯的朱雀花了他将近两万五千年之久,诚然也算得上是固执。
      天帝彷如径自说话般继续道:“从前本天帝只觉凤栾曦甚是贤惠,如今倒觉得她也甚为固执。话说,她已有月余的身孕却一直逼着本天帝和离,着实让人费解。”
      勾陈帝君假装专注地挥动着手中的刻刀,闻得陌生神女之闺名竟一不留神便刻偏了,那条长长的划痕愣是破坏了刻章的美观,只得用小榔头把印章改为玉石雕。
      “尔,又死性不改。”
      六万年前便是因着天帝的不驯,牵扯出六万年后怡乐元君这私生女之事,天帝虽有个六万岁的私生女,自身却也不过是个十四万岁的神君罢了。
      依照今日所见,天帝之气色颇为红润满脸,就连身上的仙气也是金光闪闪,着实不似快要身归混沌之人!
      “帝君莫要误会什么,凤栾曦乃是天后之闺名,可是本天帝一时忘却你等本就不知其闺名?”天帝蹙眉回话,为何闻得“凤栾曦”三字,旁人皆是一脸诧异的神色?
      啊,他想起来了,一直他便只以“天后”二字称谓她,不曾告知过他们有关她闺名之事。诚然,他也有许多年不曾唤过天后的闺名,然则这名字唤起来乃是何其朗朗上口。
      “逼?”勾陈帝君的视线仍旧停在玉石之上,能以“逼”字作文章,显然天后早已蠢蠢欲动了。
      “本天帝深知这钧天后宫能如此太平,是她在替本天帝负重前行,没能在她最无助之时陪伴她,本天帝确实是个仙渣。”知道自己曾有过一个男胎,初初的惊愕化为喜悦,可知道自己这般委屈过她母子二人,喜悦又化作愧疚与失落。如今再次有孕,他难免止不住地欲要补偿。
      “兴许本天帝合该成全了她,放她走,彼此会好过一些,可本天帝有很是不愿这般愧疚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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