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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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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若要疯癫,但可离开!如天帝所见,妾身当真身子不爽,如今乃是无暇应对天帝。若天帝此番前来,乃是有心告知已奏明老天帝,妾身乃是喜不胜收。”
凤栾曦不甚客气地呵斥其无礼,天嫔黛丝性子细腻,若被她知晓两人珠胎暗结,也不知要闹出何种风雨来。
天帝蹙眉让她躺下,打从他踏入“琉璃宫”,她的脸色就一直很是苍白。这后宫的嫔妃没少在黛丝之事上作文章,一切就如青鸾所言那般,这段时日她一直不曾闲过。
“和离之事,就此作罢,往后莫要再提。”他没好气地瞥了她几眼,既是不适何必强忍至今日,她是正妻何必这般委屈?诚然他鲜少过问她之事,她柔弱委屈给谁细看?
“就此作罢?!天帝到底在玩什么把戏?”她等了这般多年才换来一纸休书,以换取自身的自由翱翔,试问如今天帝为何又要出尔反尔?!他们已是怨偶六万年之久,何必在这个骨节眼处生出不必要的烦恼呢?
“何来把戏,如今你腹中乃是本天帝之血脉,岂容得你胡闹?!”
“胡闹?到底是何人胡闹?!”凤栾曦捂着疼痛加剧的双额,近乎尖叫地大吼一声,“是,妾身确实胡闹过一回,妾身曾为天帝孕育过孩儿,可惜这孩儿福薄!这孩儿的仙魄,妾身已交由冥主送去轮回,当个好人家的儿子。”
“孩儿?什么孩儿?”天帝错愕地瞪着凤栾曦。
凤栾曦失笑地看着他,他这个当夫君的何曾侧目细看过她?!也罢,如今两人正值要和离,这前尘往事也不怕悉数抖出。“六万年前妾身也曾有过一个男胎,便是因着东海公主的点心而小产了。这般多年妾身一直不说,便是因着深知自身说了也是枉然,天帝何曾信过妾身半分?天帝与妾身本就非彼此良人,兴许本就是相克,天帝何不放过妾身?”
“凤栾曦,为何你要一直欺瞒至今?!”她若是一早告知,他定必要东海龙族永生不得安稳!
“天帝之反应便是妾身不欲告知之缘由!”他是天族太子,自有一票人马替他善后,再不济老天帝力保,他也是平安无事。天晓得她生平第一次当阿娘便是这般光景,她的孩儿当真命薄,觅了他们这双互为仇人的怨偶为父母。
凤栾曦觉得自己很傻,忍了这般多年为的不过是一纸休书,为何如今却又陷入另一个破局。她也不知腹中这个孩儿是福星抑或是灾星?
闻得六万年前曾有孩儿,天帝虽是错愕不已,可也非十分厌恶。凤栾曦所言非虚,这般多年他确实不怎相信过她。
那时他抱着尚在襁褓的怡乐元君归来,而她却没有如其他天妃、天嫔般讨好他,甚至一脸不爽地目空一切,是以他一直以为她会对怡乐元君不利。
加之,那时的后宫中就数东海公主这位天妃最为得宠,是以他在凤栾曦与东海公主同时提出养育怡乐元君之时,毫不犹豫地指给了东海公主。直到怡乐元君长大成人牵扯出一串事儿,他这个当父亲的方知一切皆是他错判所致。
除却假借他手谕谋害玄水真君的君后,尚有她在四海八荒六合散布昭阳郡主的艳名,引翼族之子摩诃在苍天法会冒犯昭阳郡主。两万五千年前几乎惹得四海八荒一阵动乱,虽说最后由勾陈帝君压了下来,但也惹得元珩神君与老天帝颇为不满。
这一切皆是有东海公主从中教唆,谋害子嗣,诚然他不过是以雷刑劈死东海公主着实过于便宜了她。
他懊恼地闭目片刻,耐着性子道:“天后年岁不少,如今更是有孕在身,着实不宜劳累。”
“天帝冷落妾身六万年之久,如今又何须在此故作痛惜?!六万年光阴不少,如今妾身已执意离开,烦请天帝速速将和离之事奏明老天帝!”简直是狗屁不通的文法!他许是当惯了天帝便以为这天下间的神女仙子皆是迷恋他。
送走药君归来的青鸾闻得凤栾曦的嗓音便以为天帝因着天嫔之事而发难,是以她连通传也不曾便径自闯入内室以身护在其身后。
天帝见这双主仆一脸戒备地瞪着他,他即便一肚子闷气也不敢轻易说出让人误会的气话。毕竟这些年,他们之间的误会已成了难以跨越的鸿沟,要化解绝非一时半刻之事。
天龙族与元凤族素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两族联姻更是最常见的拉拢手段。凤族的仙元素来有起死回生之效,是以其血脉乃是极为金贵,加之凤族善于木甲术,是以天龙族更是不允许与元凤族生分。
和离之事伤及两族颜面,若非不得已,诚然他也不愿做到这么一步。从前他只觉凤栾曦颇为乖巧,如今倒是觉得她不再安守本分了。若是当真和离,天龙族会向元凤族继续求亲,只是他这个天帝的颜面会自损三分罢了。
从“琉璃宫”出来,天帝烦躁得摒退了随行的二十四位仙吏,仅独自一人前往赤霞宫去。赤霞宫所在之地与阴司冥府乃是相通的,是以能栽种这种彼岸花也不足为奇。这彼岸花又唤作曼珠沙华,乃是佛经中的天界四花之一,此花盛开之时透着妖冶、灾难、死亡与别离的不详之美。
他不时摇晃手中酒坛听着酒坛中所剩无几的酒声,玄水真君甚是不解如今这局面不正是天帝所求的么?所爱之人顺利得到老天帝首肯入了天宫,天后答应绝不为难地和离,他尚有何不足前来买醉?
“又因天嫔之事与天后置气了?”这黛丝当真是个祸害!
“凤栾曦有了一月身孕。”他喟叹一声,正是在此骨节眼处蓦地有孕,生生打乱了彼此的计划。诚然是打乱了他的心房,他本是以为依照他待她这般生厌,该是干脆利落地首肯,却在出口之时变了卦。是以,她近乎奔溃地对他怒吼,仿若他本就是个背信弃义之人。
“这凤栾曦又是何许人物?”玄水真君没好气地翻了一记白眼。当真是个死性不改的混账小儿!
“天后。”天帝懊恼地说。
“你俩几时这般暗度陈仓起来?诚然此胎未必是你的。”玄水真君甚是歹毒的诅咒他,诚然依照天后的性子,纵然不喜也不会让自己满身狼狈。要退、要进,她皆是自如无需刻意贬低自身。
“祝昴星!”天帝难得显露不悦地低咒,“若是旁人我信,但凤栾曦素来自持清高,颇为不屑此等扰乱天闱法纲之事。该是那晚我因她首肯了黛丝入宫而贪杯在‘琉璃宫’所致。”
“贪杯一词也亏你说得出口,你几斤几两本座岂有不知之理?”祝昴星低咒一声,“也罢,既是待天后无情,你又何必让她有孕。她既是不欲张扬,那便是不欲为你生养,你还是遂了天后之愿和离吧。”
“简直荒谬之极!我是她腹中孩儿的父君,岂有由着她胡闹之理,加之又非头一回有孕,凤栾曦未必会这般狠——”天帝尚未把话说完,座下的石墩便蓦地凭空消失,他生生地坠在地上。
祝昴星一脸肃杀地瞪着他,那双金色瞳仁透着浓烈的杀意,那石墩早就被他一脚踢碎成粉末。“沄洌,你这夫君乃是如何担当的?!你自家天后有了身孕也不知晓,就连小产了你也不知,难怪她这么决断答应和离之事,原是你造孽不轻。”
“不错,着实过分!”
天帝颓然地以儒雅双手搓揉着自己的脸,脸上难掩愧疚之色,六万年的愧疚换来一走了之,她凤栾曦倒是解脱了,而他呢?
这丧子之痛合该两人承受,而她却独独择了径自饮泣,他待她这般无情冷冽,勿怪她要远走高飞。
“你无需过分自责,我与你爷爷商议过,你们和离后,天后改为我侧妃。也算是保全了天族与凤族的颜面,你且放心,我虽不曾待她有男女念想,可也会如勾陈帝君待颢天天嫔那般,照全她的位份颜面。”玄水真君踢来一张新的石墩让天帝重新坐下,如今这般诚然老天帝更是觉得不能亏待天后了。
“你?少来吧,我那傻气表妹也不曾选过你,更遑论冰雪聪明的凤栾曦。”天帝闻言乃是一肚子怒火中烧,凤栾曦堂堂天后岂有被觊觎之理?!
“元安阳才不傻,当她知晓勾陈帝君仅听得懂五成鸟语后,便终日以官话与其谈天说地。”玄水真君说起此事乃是甚为得意,因着他虽是个三十五万岁的神君却以“学海无涯苦作舟”为己任,是以能听得懂六成的南荒鸟语。
“三成,勾陈帝君仅听得懂三成鸟语。以你六成的鸟语功力,怕是难以跟凤栾曦相处,加之你性情颇为随性,更是难以与她的固执磨合。”天帝不屑地冷哼,他自小就被内定为天帝人选,是以他比旁人更显努力地在这些言语上研习,四荒官语皆是被他研习的精通得很。
在九重天当天帝、帝君,东荒狐语、南荒鸟语、西荒梵音、北荒蛇语皆需有所涉足三成,至于精通与否全看个人修为。
当年乃是勾陈帝君艺高人胆大,以三成之力诓得美人归。是以他一直觉得元安阳很是傻气,也对勾陈帝君深感佩服——以三成鸟语的功力冒充五成鸟语的功力博得元安阳好感。他虽不知当年勾陈帝君说的是哪句鸟语,但绝对敢断定绝非勾陈帝君竟会的“好。”、“谢过。”——因着此两句乃是他亲自教导的。
“纵然你能说会道又如何?还不是与天后落得和离的下场么?如今本座乃以好生之德替你圆了这桩祸事,你也无须庸人自扰,天后应允了。”玄水真君摇头,在一众神皇之中,只有天帝的南荒鸟语才是货真价实的能听会道,其余皆是三成左右的功力。
“我说了凤栾曦之事,无需你与爷爷烦心!她,永远都是钧天的天后。”天帝把手中酒坛的酒喝尽,随手砸到地上来个粉身碎骨。
此事本就是他之过诚然无需旁人替他圆了此事,加之他从未求过他们协助,为何他们却兀自善作主张?
玄水真君苦笑,此话若是六万年前说,兴许就不会落得如此难堪的场面。平日里说得天后如何不堪,到底这心里乃是宝贝得要紧。
天帝几乎没有察觉自己今日颇为反常,平日仅以位份称呼“天后”,今日出口却频频以“凤栾曦”称呼,虽道的是她闺名,可也证明他的心中有天后一席之地。
“这,头一个孩儿因何而失?”
“着了东海公主的道,引致血崩小产了。那时,黛丝生了怡乐元君,我一心扑在这孩儿上,没注意凤栾曦小产。”虽是同为龙族,却也有天地海之分,东海公主善于丝竹自入天宫便很是得宠。也不知为何,这东海公主虽是盛宠却一直不曾有过孩儿,兴许上苍知晓她心肠歹毒,是以一直不曾让她有孕。
难怪药君与青鸾看见他之时皆是一副不欲详谈的模样,就连他自身也很是瞧不起这样的神君。孩子之事,他很是笃定凤栾曦未必会不要这个孩儿却定必不会要他这个夫君。
“她,当真答应了?”
“天后没给你细说?啊,我倒是忘却你鲜少踏足‘琉璃宫’。既成事实之事,你知晓又能如何?天后不会在赤霞宫长留,待得那孩儿生下来也就两三百年之事,届时她会自行回去南荒。”玄水真君轻哼一声,天后若身为男儿着实是条了不得的汉子,绝处逢生素来便是凤族的天命。
“祝昴星,我纵然再无能,也无须旁人替我赡养妻子与子嗣!”他素来不怕仙僚的评头品足,此刻却怕她此生此世不再原谅他。
这两个月着实让她为难了,这后宫本就非他所属意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平衡四海八荒六合。黛丝是个好情人但也仅是如此,若论治理后宫之能力诚然也只有她凤栾曦。
却说凤栾曦醒来已是四日后,青鸾捧着清粥与安胎药入屋,体贴地侍奉她梳洗沐浴。凤栾曦不曾想到此番因着旁人之事竟能让鲜少生病的自己累得够呛,天宫的神仙常说南荒女仙皆是聒吵却不知女儿家皆是如此。
青鸾说,这些天里并非天妃、天嫔不愿前来,而是天帝下旨何人前来惊扰天后歇息便送回原处。
凤栾曦闻言差点被口中的清粥呛到,天帝?他几时这般大发善心过?钧天后宫的天妃、天嫔皆是被他大笔挥毫赐了位份便随意点个宫阙养着,何曾这般仔细安排过什么。也罢,一连安稳地睡了四日,她的精神也算是补回来了。
“药君可曾细说什么?”喝过安胎药,她抚着仍旧平坦的小腹,没有相濡以沫,围城内偷生才是她的写照,他是帝,而她不过是臣。
若非青鸾随嫁陪伴,她还道自身不过是个来九重天宫闲住之人。她被蹉跎了六万年的岁月,自问自身乃是无福消受他天帝沄洌此等公子哥儿。
成亲六万年,她见青鸾的日辰要比那个当夫君的天帝多,这般缘浅的夫妻本就谈不上留恋二字。
“药君问,这孩子是留抑或是不留,但凭娘娘一句。”青鸾问得小心翼翼,毕竟天后年岁不小难得有孕,自是喜不胜收。只是,若是要和离,这孩子却也是个累赘。
“天后之位,我但可拱手相让,这孩子自是留下,毕竟我已非年少。”她当天后这般多年,仙禄也存下了不少。加之,老天帝承诺和离之日该收她为女儿,以天族公主之姿到赤霞宫呆个两三百年。待得风声松了,她便觅个久病的由头离开九重天宫。
“若小姐执意如此,青鸾自是追随。只是,那日闻得小姐有孕,天帝的神色颇为深沉,青鸾怕天帝不会就此放过小姐。”虽说这几日天帝不曾现过身,可也不见得天帝就此罢休。天族嫡出,诚然天帝怎也会拖延至孩儿呱呱落地又或是因着丧女之痛而下令去掉这个孩儿。
天帝素来待小姐无情,自是任何狠毒之事也能干出。
“大丈夫一言九鼎,天帝断不会食言的,许是那日过于惊吓魔障了。”凤栾曦觉得青鸾过于杞人忧天了,如今一切已成定局,他闹腾了这般多年又何须在此骨节处掉链子。
她失笑地坐到梳妆镜前,青鸾打开精致的琉璃宝盒,这个宝盒乃是以木甲术的原理剔凿,一方小小的盒子展开成多宝格竟能容下三十件首饰。
凤栾曦熟练地从底盒中的一层取出一对的手铃铛手链,凤族后裔善于音波之术,黅霄宫的帝后荀元氏善于批把,而她则是以手铃铛为兵器。
这音波之术又分阴阳,阳为正气,主调修复心神与破解迷惑之术;阴为戾气,主乱人心绪与杀戮为主,除却帝后荀元氏,尚有她天后凤栾曦皆是以阴阳皆有习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