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二十章 ...
-
送走了玄水真君后,庆诺神官这才整理好衣衫赶往“琉璃宫”,不曾想到他刚踏入宫门便看见天帝与天后在忙着丈量一个放着假山的琉璃大钵。仔细一听,方知原是那两尾小鱼不知何时孕育了数枚晶莹剔透的透明鱼卵,天帝直言天后豢养的这两尾小鱼终是修成正果了。
青鸾看见他的身子便是急急地提裙跑来欲要他去帮忙,奈何他本就是头玄鸟,对于水族的习性本就不大了解的,看着青鸾一脸期盼的神色,本是要出口的“不会”二字生生被他咽了下去。他轻咳一声走到天帝身边,“卑职见过天帝、天后娘娘,可是需要卑职打下手?”
“你来得正好,你给本天帝看好天后,莫让她来扰攘本天帝。”天帝撸起袖子忙于眼前的假山摆放,随后又仔细地放了些水性生长的草儿,空荡荡的琉璃钵在其巧手之下化作一个小小的诗情画意。他小心翼翼地把两尾鱼儿与那些透明的鱼卵移到琉璃钵中,待得一切完成,庆诺神官指挥着仙娥把旧物撤走,青鸾已是备好净手的花露水。
凤栾曦、青鸾与庆诺神官也是头一回见识到天帝的对于园林的造诣,两尾小鱼在这个琉璃钵中既是主角也是游客,假山之内更有亭台楼阁,变换着角度更是看到不一样的风景般。曾有那么一位凡人以诗咏志:“婉彼鸳鸯,戢翼而游。俯唼绿藻,托身洪流。朝翔素濑,夕栖灵洲。摇荡清波,与之沈浮。”,那位凡人以此诗道自身恬静无欲,只愿与良人相栖相宿而拒不出仕。如今在天帝的巧手之下这琉璃钵处处颇有这情意绵绵的意境,不知天后可是猜中天帝的心思?
“援琴鸣弦发清商,短歌微吟不能长。明月皎皎照我床,星汉西流夜未央。”凤栾曦淡然一句已赢得天帝与庆诺神官的喜色。
天帝与“四御”真皇不同,他本就是老天帝蓄意培养的继任人选,而“四御”真皇能登极乃是靠着自身的运筹帷幄与对兵法的深究,在仙界的老一辈神女眼中乃是莽夫出身,纵然往后的十几万年深究诗词歌赋却也不及天帝此等从小便在雅致中熏陶长大的儒雅公子。
“今夜若能再有这佐饭之物甚好,又或是炖一锅卤煮下水也不错。”天帝含笑道,上回她的“高汤山药泥”让他吃得过于尽兴,乃至腹胀了一夜之久,隔天更是要灶房熬煮了一碗山楂汤。因着怕被她知晓,他还勒令药君与庆诺神官莫要去外扬,免得沦为凤栾曦笑话他的谈资。
“下水之物入不得天宫吧?也罢,你若喜欢,我这便去置办。”凤栾曦桃花眼眸一转尽显柔情,那夜过后她不再是满身硬气,反倒是多了几分深陷桃花般的柔媚。
是她一直一叶障目太深了,这般多年她一直在责备自己,如今又因着天帝的讨好而不知不觉地沉沦,正如元安阳所言,若她当真厌恶天帝,诚然她只会觉得恶心不已而非情迷意乱。直到那夜青鸾的掏心掏肺,着实让她惶恐,这样执拗的青鸾何尝不是她的多年写照?
她,终是想得通透了,活到这般年岁方才明白所谓的不幸不过是执念太深,再盛的热情终有磨灭的一刻,逝者如风消散,可在生之人仍旧需得活下去。眼前的日子并不难熬,比起青鸾“愿得一人心”的遗愿,她并非毫无依傍,除却满身珠翠身旁尚有一桩含苞待放的桃花,如今这花苞如何盛开权看她如何爱惜。
在大是大非跟前,她尚能明辨是非、顺心而为,可在儿女情长上却一叶障目太深,不知如今还能“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么?思绪思及此便打住了,她怀着忐忑不安的神绪对着“楚云镜”跟天帝邀了一句:“你可是得空?我这双鱼儿似乎有点异样。”,换来的是他略微激动地回了句:“稍安勿躁,半个时辰后便到。”
然则,他不到半个时辰便赶来了,当儒雅的大掌一探琉璃盅内的玉泉水便知一二了。天帝将将指使了“琉璃宫”的仙娥搬来替换的琉璃钵,就连那些仅为观赏所用的假山等一并送来,她本想给他打下手不想却被他将将拦住,直到庆诺神官的身影翩然而至。
看到她淡漠的眼眸深处多了女儿态的神绪,天帝略微诧异但很快就被胸腔内涌出的暖意掩盖,此刻的他如获至宝般搂着她的肩膀轻笑。期盼多年之事成真的喜悦,让他一下没控制好愉悦的心情,情难自禁地在她脸上印了一记,她不再扭捏反倒是欣然接受。
对于下水之物,诚然难以让天宫仙吏去置办,青鸾倒是自告奋勇地承了这桩差事,毕竟如何购置此物她甚有道行。
庆诺神官见状,无需天帝沄洌多言半句已是转身领着两名童子往“凌霄台”去取来明日上朝需要的用度,回程的路上凑巧遇到天嫔黛丝挽着食盒领着侍女在甬道处。天嫔黛丝本是略微失望,可见着他的身影便遣人把他唤住:“神官请留步,天帝为何不在‘凌霄台’处?”
“回禀天嫔娘娘,天帝此刻正在‘琉璃宫’忙碌着。”庆诺神官恭敬地福身。
“可是天后娘娘身子不爽?烦请神官引路,本宫身为嫔妃合该前往细看。”天嫔黛丝以为凤栾曦因着有孕而身子不适,毕竟她腹中的乃是嫡子,难免沄洌会上心些、着急些。那时她不也是因着怀了怡乐元君而诸多不适,还好几宿地要沄洌留在身边陪同。
“天嫔娘娘,请恕卑职直言,‘今非昔比’四字还望天嫔娘娘仔细琢磨。钧天天闱本就非东荒之地那般随意,天宫天闱讲究着‘平分秋色’之度,也是权衡庙堂之度。天嫔娘娘也无需臆测天后娘娘的身子如何,往后只需恪守本分便能安稳渡过余生。”庆诺神官对于钧天天闱素来不爱搭理,只因他虽是伺候天帝多年却未曾交出过真心实意,如今出口规劝乃是真心实意地为了天帝谋划,避免天帝再次因着天嫔黛丝的任性被“四御”揪着把柄。
天嫔黛丝之任性他早已见识不过少,天嫔明知天帝有家室仍旧百般招惹;天嫔入宫前已是多番借口独占天帝,那时的她不过是东荒之境的一头地蛟,不时使些小性子于久居天宫的天帝而言难免稀奇一些;可如今的她已是天嫔,这小性子便要收敛锋芒而非恃宠生娇,欲要在天闱之内“独占鳌头”,牵扯天闱的嫔妃之不痛快。
加之,早前便也是因着天嫔黛丝入宫,惹得一直安守本分的天后毅然提出仳离的奏请,随后又牵扯出天后有心扶持她为继位天后的隐秘,最后更萌生出夺取元凤族仙元续命。如是种种,何处不是显露着她包藏僭越后位的心思,先遑论此事皆是天后娘娘步步为营地部署所致,且看天帝终是择了天后娘娘而“废”了天嫔便知个中深浅,天嫔终是个妾而非能并肩而战的天后娘娘。
依他所知,老天帝对天嫔黛丝本就不大喜欢,默许其恣意妄为也是因着天帝的颜面,还有惦记着那怡乐元君;于天帝而言,天嫔黛丝不过是“求而不得”的退而求次,如今天后与天帝之间颇有冰释前嫌的意味在,若天嫔还不自知地去滋事,把那一点儿的愧疚也磨灭掉,她在这天宫更会寸步难行了。
“从前神官便是这般好拿架子,本宫尚未封位只称呼本宫‘姑娘’二字,如今封了位分也敢在本宫跟前以天规自居。”天嫔黛丝眼眸处难掩酸涩,诚然庆诺神官所言乃是句句属实,她最为惧怕的事儿终是成真。她一直乐于借着凤栾曦的三分神韵赢得沄洌的青睐,可影子终究不过是影子,在本尊跟前乃是一文不值。
“天帝心中念着谁、记挂着谁,天嫔与卑职乃是心如明镜得很,往后还望天嫔娘娘好自为之。”庆诺神官说得不卑不亢,“卑职所言是真是假,想必天嫔娘娘自会思量,毕竟‘花萼楼’并非福地。”
在钧天天闱深处有一所名为“花萼楼”的两层高建筑,这名字虽是取得诗情画意奈何却与凡间后宫的“暴室”无异,里面关押的皆是因着犯了天闱禁忌的、不甚听话的,那位东海公主受刑之地便是在这“花萼楼”内,能进这楼就甭想活着出去的。
诚然九重天宫也非全然是个宁静致远的天家宫阙,每座深宫之内皆有一处刑法之地的阴暗,钧天赤霄宫如此,苍天碧霄宫、炎天练霄宫、玄天玄霄宫、颢天黅霄宫更是如此。皇权中的战场比天闱中的更甚,这些神皇主持了这般多年,乃是历尽千帆,如何把危机在萌芽期扼杀早已是秘而不宣的生存之道。
庆诺神官福身便领着童子离开了,若天帝不过是个寻常神君兴许会独独属于她,奈何天帝乃是三界主宰,注定不会独独属于她一人,若再拎不清自身的身份累及旁人,招来杀身之祸诚然也怪不得别人心狠手辣。如今的天嫔黛丝哪还是当初那个青涩的小姑娘,那时说着不计较的小姑娘如今越发变得计较了,也显得贪婪了。
回到“琉璃宫”之时已到了午膳的时刻,天帝已与凤栾曦双双坐在四方桌前,天帝遣走了庆诺神官与青鸾,两人就如寻常夫妻那般相互布菜、小酌几杯。
桌上的菜肴虽不及仙厨所出的那般精致,却也是凤栾曦仔细张罗的,除却有天帝甚为惦记的高汤山药泥,还有他曾多下箸的凉拌鱼皮、卤鹅片、菊花肾球、及鸡汤煨瓜苗。这些菜曾出现过在他的过往膳食中,每道的味道皆是在他的意料之外,他曾私下问过仙厨,得到的答案皆是不知此菜如何烹煮。
两人的言谈间除却自身家事,尚有有东海水君的上奏,东海水君乃是极力举荐其五万岁的幼女到天宫来当天嫔,然则他如今着实无需再以此等虚无的姻缘维系彼此。四百年前九尾金狐仙帝也极力举荐其帝姬——艳名响满三界的一代妖姬姒昭,奈何也被他以四两拨千斤的之态拒绝了。
他的天闱之内神女不少,但能并肩作战的却是寥寥无几。他已过了期盼着万花丛中过的年岁,如今的他已是往庙堂之事上发展,至于天闱不过是闲时调剂身心之用,如今的一后三妃五嫔已足够让他烦心了。这六万年来因着修为不足或是被构陷的妃嫔折了不少,也正好省了他的心,若非他觉得亏欠非得为黛丝谋个嫔位,诚然如今存下的不过是一后三妃四嫔。
“你已是第二碗了,不怕胀气么?你这般嘴馋,吃撑了又是一番折腾。”见他已是进了第二碗高汤山药泥甚至有再添一碗的动作,凤栾曦不得不提醒一番。此物虽很能佐饭,奈何也非容易消化之物。
“你若做得更多,我吃得更多。”话语间他又下手盛了第三碗,懒理凤栾曦阻挠的眼神,就连桌上的份例也吃尽,三碗下肚他已是甚有饱腹之感。
天帝发现自己几乎每每在她跟前栽跟斗,此刻他又是因着贪嘴而吃撑了,他躺在小榻上由着她坐在床沿替他揉着肚子。凤栾曦没好气地支了青鸾去熬煮有助消化的乌梅汤,她手劲颇为温柔地替他揉着肚子。
当真是个贪嘴的顽童!他到底几时方能许她舒心些?这边厢不承认嘴馋,那边厢便贪嘴多吃。
“完了,完了,长此下去我难免会就着你的厨艺胖成球。”天帝含笑看着她,嘴里也嘀咕着些仅有两人能听到的甜蜜话。
“老实交代,你把我底细摸得这般透彻,你到底要如何?”说是合作,他却又终日腻在她处儿女情长,需说她是天命所归的天后即便独领风骚,底下的天妃天嫔也不敢置喙半句,奈何天闱终是将就着“平分秋色”的。
“我妻子这般能干,诚然我不当天帝也不妨当个小白脸。往后,我与你多去南荒走动,探望你族人,可好?”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之故,自她卸下了那身硬壳,这人也变得娇俏多了,就连说话也变得柔情。
“没句正经话,你终日以调侃我为乐。北极真皇便是这般,他的皇后才跟他置气的。”她碎嘴了一句,北极真皇与其皇后算是“英雄配美人”之典范,这双夫妻已是成亲多年却一直感情深厚得让人羡慕。
说起此事,凤栾曦便觉得可笑,北极真皇的皇后本就是个饱读诗书、仪态端庄的闺秀神女,这行径比昔日黅霄宫的天嫔单柔更有扶柳之姿,就连行事作风颇为不羁的北极真皇也一见误了终身。那日闻说北极真皇不知为何以妄语调侃了皇后,皇后本就是个脸皮极薄的,被他这么一调侃便较真置气了。
“说是置气,何尝不是闺房逗趣。你怎有此雅兴听这些有的没的?抑或是你很是羡慕这英雄配美人?”他故意歪曲道,难怪那日北极真皇说话乃是戾气满满,亏得爷爷还以此调笑他的“失误”,这皇后的母族本是个迂腐古板的夫子家世,对于北极真皇此等热情的天性自是难以招架的。
从前他初见之时也深以为惧若谈吐间的动静过大,可会吓得这位扶柳之姿的帝后惊得三日不敢下床。诚然自诩鲁莽的神君男仙见着了皇后那过度纤柔的扶柳之姿,着实能勾起男儿家的保护欲,就连北极真皇也不能免俗地陷入其桃花障内不知影踪。
“说得当真动听,也不知是何人不时被举荐美人也不好推诿,待我细想似乎连那一代妖姬九尾金狐仙帝姬姒昭也在你花名册之列。话说,那时的你为何不敢纳了安阳为天妃?”人心向好,崇拜美好之境乃是人之常情。
“安阳很是美艳不错,奈何她于我眼中仅是个撸狗抱猫的妹妹,我待她素来担的乃是兄妹之情而非儿女私情。”天帝闻言显得一脸无奈,“加之,勾陈帝君待她早就存了男女念想,我虽非刚正不阿的神君,但夺人所爱本就非君子所为。”
纵然元安阳乃是天姿国色得能与一代妖姬九尾金狐仙姒昭齐名,这身姿更是丰肌弱骨、摇曳生姿得让一众男子垂涎,奈何她除却性子闹腾更有一言不合就九“顶”,试问他何必这般自虐?!
“君子不夺人所好,这般细想你也算是谦谦君子一枚。”凤栾曦恍然大悟道,原是不关乎安阳的美丑,而是他从未寄情于这位美艳绝伦的表妹。安阳的容姿乃是承了父母之优点,奈何这少根筋的性子却承了烁兰公主,甚至青出于蓝胜于蓝。
“凤栾曦,你到底如何看待我?就她那嗜好在太岁头上动土的劣根性能免则免,我自问心血少,经不得她这般折腾。你可是忘却了她出嫁之初曾有那么一回小宴,她把玩笑闹得颇大,饭后非得嚷着喝甜汤,上来不过是寥寥几口便作罢,勾陈帝君二话不说把她的碗往玉石处摔了个粉碎,随后更是泰山崩于前也脸不改容地说了句‘从此,辟谷。’,自此你可曾见过安阳再造次?”
天帝乃是没好气地白了凤栾曦一记,这美人在怀虽极好,奈何也得有命消受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