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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终章 ...

  •   那时不过三万八千岁的元安阳在性子上与如今的涂姬确是无异,皆为孩子气极重。加之那时天嫔单柔早已待勾陈帝君生出了男女念想,是以不断从旁教唆她,而她也稀里糊涂地择了个要不得的时刻作妖,以图作仳离之缘由。
      旁人许是不知,便是因着此桩不识大体之事,元安阳当真把勾陈帝君彻底惹怒。可纵然帝君被她气得不轻,也不过是以抄写《女诫》、每日捧热茶罚跪半个时辰作责罚,至于寻常神女仙子、嗜好秘辛的好事之人所臆测的“罢黜后位、直接撵走”之事乃是不曾有过。
      勾陈帝君如何刚正不阿姑且勿论,需知但凡有些见识或是薄有文墨的男子皆不会轻言仳离,一则休妻兹事体大,若无犯下不可饶恕之罪又或是“七出”之条绝不能轻易为之;二则强行仳离乃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愚蠢之举,他日只会沦为旁人的笑柄或是旁人弹劾之把柄;三则纵然是神皇及人皇也非恣意妄为,庙堂与后宫本是同根之物,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就如他与凤栾曦之间那般,纵然是闹得最不可开交之际,凤栾曦的执拗惹得他最为万蚁噬心般难受之时,他动过罢黜天后的念头不错,却也不过是臆想而非真实地行动过。便是他最为糊涂油蒙了心智之年,也不过是上奏老天帝要把凤栾曦禁足“琉璃宫”半个月,以儆效尤。还好老天帝不曾过多干涉,仅是只回了句:“心乱神动,心动而不自知,莫再自欺欺人。”
      那时他便思量着这句话乃是何种用意,直到他浮想联翩地臆测着凤栾曦仳离后觅得如意郎君,想到那张久违的星灿月朗的明媚只为旁人再次盛开,他的内心就如被人强行夺走本该属于他至宝般难受、甚至隐隐作痛。
      一来凤栾曦素来张弛有度,即便是最青涩的年华也不似小神女那般作妖过;二来那时的她心思虽不在他身上,却也不曾故意给他添堵过,然则她独身一人也能过得很好。尘封多年的感情一经翻开,便再也提不起“罢黜”的念头。
      凡人话本子里动不动就废后、休妻之事并非无常,却也仅为偶尔为之。在一众仙僚眼中,勾陈帝君除却统御三界兵甲有道,这治理后宫也颇有门道,但凡帝后得了赏赐,天嫔定必有之。若当真要辨个高低,帝后的皆是帝君亲办的,而天嫔的是现成的。
      天嫔单柔聪慧却也糊涂,若她不贪图独享帝君,只图其怜惜,能恪守本分地扮演好天嫔的角色,诚然帝君总会照全她与西海母族的颜面抬为天妃。
      然而,天嫔单柔也并非表面那般是个温婉柔弱的小女子,自她存了不该有的情动,便已是无法满足于安分守己,处处欲要拔尖,甚至生出了觊觎后位、谋害天家子嗣等的大逆不道之执念。
      勾陈帝君并非懵然不知天嫔单柔的不安分,也非容不下她动了男女情愫。起初的不动声色,不过是念其对药理甚为精通,但可留作他用;往后的静观其变,更是步步为营地引她走上绝路。
      若非韩林神官机智地窥探出天嫔的龌龊,来个先发制人,从而引导元安阳率先到“勾陈殿”以负荆请罪之姿,自罚跪了两个时辰,赢回帝君逐渐冷下的情爱,然则她早就被天嫔单柔害得仙命不保了。
      便也是那时,天帝隐约感觉韩林神官许是对元安阳动了不该有的念想,天帝不曾戳破不过是思量着,若他收敛得妥当,兴许能助元安阳平稳地在黅霄宫渡过余生,可到底是他高估了韩林神官的自制力。
      凤栾曦淡然一笑,诚然确有此事,她与元安阳相熟便是勾陈帝君有意引荐的,说是遣她跟她凤某学些治理后宫的理论,然则乃是有心不许她再接近天嫔单柔。
      诚然元安阳没有重蹈覆辙成为一代妖姬,勾陈帝君乃是功不可没,那样心高气傲的天族贵胄,要教导起来着实让人头痛不已。
      昔日黅霄宫内由韩林神官悉心教导主事管账,琉璃宫内由她悉心教导协理天闱,那时她与韩林神官可谓折了半条仙命方得成果。凡间有“孟母三迁”,天宫有“帝君护妻”,这般用心良苦,难怪安阳终是被他以“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之势擒拿住。
      想来,她母族虽非官宦世家却也是讲究着规矩的,也不似北极真皇皇后母族那般讲究礼义廉耻、端庄贤淑,却也是从小各种端庄容姿课业不断,是以出格之事,她鲜少碰触。然则,最为出格也最为无奈便是当了东极真皇座下的。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天帝看着她陷入沉思的容颜,幽幽地以《诗经》之词赞美着。
      诚然,他于“情”字上与韩林神君乃是不相伯仲,明知凤栾曦心有所属,他却不愿放手,明知她存心害了他,却始终恨不起来。她许是不知,她仅需一个不经意的笑颜,便能让他心动不已,在强烈的仇恨也甘愿一醉解千仇。
      “终日口甜舌滑,没个正经的模样。那日‘螃蟹宴’之后,我予了各宫一对螃蟹,其中北海公主处多给了一对于五皇子夫妻。”她没撤地推了他一记,难得是北海公主竟欣然接受而非从前那般凡事皆会嘀咕几句。
      “你办事素来妥当。”天帝蓦地执着她的柔荑放在心房处,薄唇几经蠕动却又不敢开口,思来想去终是说了一句让人找不着北的话:“你会等我吗?”
      她先是一愣,待得水汪汪的桃花眼眸落在他晶莹的眼眸,凤栾曦既没有摇头要没有点头。“我不会等你,但可走得慢些能否追上便看你的脚程。”
      “你说的,莫要诓我。”天帝如孩童般执着她的柔荑不放,凤栾曦没有推拒绝,甚至倾身向前与他沉醉于唇舌纠缠之中。
      对于她的主动献好,诚然天帝的内心是乐得开花。若非那木讷的青鸾杵在屋内不愿离开,他早就把持不住要与爱妻翻云覆雨。
      她伸手抚上他耳后的穴道轻柔地帮他按摩,天帝在她的巧手之下逐渐意识模糊,渐渐睡了过去。凤栾曦替他取来毯子盖上,每日需得检阅那么多的公文,自然而然地也不再把心思放在儿女私情之中。
      午休醒来,天帝在她的侍奉下穿戴整齐地出了宫门回去办公,而她也乐得清闲地领着青鸾去优钵罗池走动。凑巧的是天嫔黛丝也在那儿,也看见了她们主仆的身影,自她入了宫,凤栾曦与她虽是同住九重天宫却也鲜少碰头。
      “嫔妾见过天后娘娘。”几月不见初入天宫的不适已然褪下,如今的天嫔乃是落落大方地上前福身。因着她的身子越发羸弱,如今不过是秋季,她已是披着厚重的披风。
      “早些日子本天后已免了你的晨昏定省,妹妹当真无需多礼。”凤栾曦看得出胭脂水粉下的她气色不大好,天帝每日皆会抽些日辰去她宫中闲坐片刻,因着她病气极重,药君已进言她折腾不得——言下之意便已是个活死人般。
      “娘娘素来高高在上,想必也不曾尝过在夜半之际,闻得身边之人唤他人名字之苦涩,更遑论心爱的男子直言心中一直爱着旁人的痛苦。”天嫔黛丝与凤栾曦沿着池边并肩而行,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得很。沄洌虽是每日过来陪她说些话,奈何这眼眸处的喜色一看便知因何人而喜。相比自己的形容,凤栾曦越发容光焕发了,也更让她心中生恨了。

      “嫔妾与天后娘娘‘斗’了这般多年,终是嫔妾输了。天后娘娘兴许觉得自身不曾与嫔妾斗过,奈何嫔妾却一直在跟娘娘争斗。”那时的她说不恨也不过是些自欺欺人之话,可她不能在沄洌跟前展现出吃味,因着他本就言明自身是有家室的,是她百般勾引在先。
      沄洌与她说得最多的便是“凤栾曦这样”、“凤栾曦那样”,每次她故意绕过这个话头,奈何最终还会被他带回这个话题之中。她虽是独占着沄洌,奈何“凤栾曦”这三个字终是横在他们之间,仿若没了这号人物,沄洌便不知如何与她交谈了。
      “你等之事,本宫本就不宜牵扯。此处风大,天嫔身子羸弱,若再沾染了风寒加重了病气,要得到天帝垂怜便也更难了。”凤栾曦淡淡地打住了天嫔黛丝的倾吐。
      她与涂姬不同,涂姬不过是一叶障目过度崇拜,需得雷厉风行地打住她的痴心便是;而黛丝是天嫔、是与天帝有着肌肤之亲的人,稍有不慎便是死无葬身之地。她病重一事在钧天天闱并非说不得之事,一个“久病不愈”的由头已能把她拦在宫中动弹不得,若她不欲如此,此刻更是不该在此作妖。
      “凤栾曦,我非沄洌,你着实无需这般惺惺作态。抑或是你当真如沄洌所言那般好拿架子?哼,我自诩模仿了你六万年之久,却终是模仿不了你的风骨。赝品便是赝品,终是抵不过正主的珍贵,若是你,我输得服气!”
      天嫔黛丝说得如释重负般,这般多年的自欺欺人诚然也是累得不轻。她很想在凤栾曦跟前显摆些沄洌与自身的秘辛,好去惹怒这么一位高高在上的天后。然则,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如鲠在喉,还好凤栾曦乃是一介神女而非神君,不若她也会舍弃了沄洌而投奔她的怀里。
      今日庆诺神官之言着实让她气得怒不可歇,六万年的陪伴在他看来不过是须臾般,谁人细问过她可曾感觉到苦楚?她喜欢看着沄洌抱着她的眼神,也深知那道温柔的目光不过是错把她看作心里的她罢了。
      “世间男子颇多,你我无需为着天帝而各自为营。若怡乐元君也能如你这般,如今该也是个快乐的小姑娘。”说起怡乐元君,两人难免又是一阵沉默,怡乐元君对玄水真君用情颇深,奈何玄水真君当真不过当她是小辈照拂。
      “我倒是希望她有你这般见识与风骨,而非苍天弃吾、吾宁成魔的执拗。那时算是我眼掘,竟不许沄洌把怡乐元君交付于你这位嫡母照拂,也当真是糊涂了。”黛丝惋惜地一笑。
      凤栾曦淡然一笑,黛丝此番言论着实让她颇为意外,黛丝能看开怎也比两人各自为营要好。她遣了青鸾陪着天嫔黛丝回宫,自己则是悠然自得地往“琉璃宫”走去。
      难怪黛丝恨了她这般多年,这罪本就是由他而起的,他怎好意思在黛丝跟前说心里早有旁人?这男女情爱本就容不下多一个人,也难为黛丝为了所爱之人甘愿为难自己。
      “当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怎能在黛丝跟前直言不讳心里有我之事。”凤栾曦本是想得深切,却也在不知不觉间蹦出一句埋怨。
      “你夫君爱你,不好么?”一道悦耳的嗓音从她身后响起,她吓得立马转身却因着惯性撞到了涂姮的身上,那抹不适之感让她急急往后退了好几步。对于她这般诡异的行径,涂姮并不以为然,到底是个以做人妇的神女若不懂“瓜田李下”便是失了妇德。
      “涂姮上神?上神怎又来了?”凤栾曦轻咳一声好去遮挡自身的尴尬。
      “娘娘许是快活不知时日,小神也快半个月不曾到过天宫,今日前来一则因着天帝封了小神一官半职;二则乃是有事相求。”涂姮没好气地冷哼一声,他家涂姬三日不到九重天便觉已是过了三个春秋般难受哭泣,而这位天后都快半个月了却以为不过区区几日,这些神皇果真迷得这些神女仙子糊涂油蒙了心智。
      “哦?上神竟自愿到天帝座下?”若无错记,天帝与涂姮上神自四百年前青丘平定之战后便不对盘,加之,天帝曾对其痛下杀手,就连玄水真君也刻意错开两人碰见的机会。
      “娘娘这说得跟一醉千年似的,果真是坠入红尘的女子皆是这般恍惚。你等神女皆是以为我等男儿只懂儿女美色,不懂何为权衡利弊。”涂姮摇着手中的绸骨扇,“从前孑然一身,如今有了要守护之人,自是要在仕途上拼一拼。”
      “能折下这么一株牡丹,涂姮上神若无一官半职诚然难以护妻。上神当真很爱她。”凤栾曦口中的“她”指的正是子音帝君的掌上明珠,四海八荒的第二绝色涂山诗。这位涂山诗虽是个五万岁的神女,却已是一株惹得一众男仙僚心痒难愈的耀眼牡丹,当真是江山自有人才出。
      “娘娘见笑了,诗诗在凡间与小神当了一十六年的夫妻,期间所吃的苦楚已让小神悔恨不已,如今岂能再次辜负。”涂姮上神对于这位旁仙眼中的甚爱天帝的天后娘娘颇为赏识,可惜她早已嫁人,而他也早已觅得此生最爱。
      “小神从残影仙官口中得知,数月前便是因着姬儿割腕之事,帝君与帝后娘娘吵得不可开交,娘娘还躲到竹林处哭了良久,虽说帝君如今安抚妥当,奈何终是我涂家亏欠在先。还望天后娘娘代为转告帝后娘娘一声‘对不住’。”
      此事虽没多少仙僚知晓,奈何被他这个当兄长的听了也觉得涂姬确实造孽不轻,好好的一对璧人便因着姬儿的胡闹而损了夫妻情分。这夫妻之间虽说和好,奈何折损的情分也是磨灭不掉的,他涂家当真是造孽啊!
      “这一声‘对不住’,本天后权且为你带话,可接受与否全凭帝君作主。不过,只要安阳无碍,帝君多半也会息事宁人。”凤栾曦的言下之意便是让涂姮上神好生“照看”涂姬,若她再敢招惹元安阳之不快,勾陈帝君定必觅个由头赶尽杀绝。
      “天帝有你这位贤内助当真是几生修来的福气,若非小神认识诗诗在先,此刻小神定必奋力把天后娘娘拿下。”涂姮随意一句惹得站在后方的天帝一阵阴寒。
      “放肆!区区校尉胆敢冒犯天后,该当何罪?!”天帝极为霸道地出现在凤栾曦的身侧,他一手揽过她的单薄身子像是宣示着主权般。
      玄水真君忍不住地拍掌,上回他与姬媗口出妄语之际,凑巧涂姮在旁讥笑,如今倒是有股风水轮流转的戏谑意味——当真是报应不爽!明知天帝待他甚有嫌隙,这小子竟出口调戏天帝的爱妻,当真是拿命不当一回事。
      “他不过是个玩笑,天帝又何必较真。妾身宫中存了上年的柿饼,天帝可是得空去试味?”凤栾曦任由他霸气地搂着她的腰身,那些柿子结霜结得甚好,乃是甜而不腻正合天帝的口味。
      “天后邀约,本天帝自是得空。”他伸手拉着她的柔荑,与她一并往回走。适才远远看见她与涂姮站在一处的才子佳人状,差点儿让他嫉妒之火燃遍全身。她虽比涂姮大三万岁,奈何容姿上却比涂姮年轻多了。这般得天独厚,难怪惹得涂姮那小子心痒难耐,生出了不该有的沾染之念。
      涂姮失笑地看着急急离开的这双夫妻,原是老神君吃醋也是这副德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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