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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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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故问者当真不可爱也,这天下间也就姬媗能如此拿捏本座——她藏起来了。”玄水真君也不躲避任由那些水珠如大珠小珠落玉盘般打在自己的铠甲之上,姬媗这小妮子终日仗着他的爱意而践踏他的嗜好,如今有孕后更是彪悍得让他频频头痛。
近日他不过是为着天帝之事夙夜难眠,是以才每每把玩那些小机关至夜深,而她似乎很是不欢喜他这般作践自身。把心一横,愣是将他喜爱之物藏匿起来!
“你这老小儿几时这般温顺?!话说,这北荒女君当真了得,竟能把恣意妄为的尊座调伏得这般乖巧,着实值得诸位神皇之妻前往请教。”老天帝借机扯开话题,不欲他等在废黜之事上继续纠缠。
闻得“温顺”二字,勾陈帝君之脸容颇为不屑,饶是记得那日与玄水真君双双到北海说媒,其于言辞上颇为字字“诛”玑,竟把素来自傲自持的姬灵上神气得脸也绿了数回之多。而他也总算明白元安阳那些伶牙俐齿,屡屡将他气得胸腔发痛的一言九“顶”乃是师承何人。
“这老烛阴素来毒舌且有恃无恐,莫论男女,若是招惹其不快乃是自讨没趣。”南极真皇冷哼一记,玄水真君与勾陈帝君大动干戈之时,他等竟全然不知,着实让他等感觉高深莫测得让人生畏。
“本座毒舌与否又何妨,奈何帝君很是喜欢昔日本座的小校尉,甚至对其之一言九‘顶’乃是欲罢不能忘。”玄水真君端着皮笑肉不笑的脸容,想起元安阳的一言九“顶”,他便自觉两额生痛。
“若论素爱在太岁头上动土,诚然安阳乃是当之无愧。老身曾劝说过帝君,安阳的性子着实闹腾,与帝君这般清心寡欲的神祇并不和睦,奈何帝君不曾入耳罢了。”老天帝抚着胡子道。
“兴许一切不过是本帝君的化像罢了。”他已非五万岁的神君,按照人间历法他已然是个老态龙钟的老头子,若还能活泼得如五万岁的小辈那般岂非徒招他人轻视?
诚然,这闺房之内乃是另一番天地,遑论两人如何宠溺彼此也是旁仙无法窥探之情趣。
瞧着那张泰山崩于前也不曾动容的脸庞沾染了无奈之色,玄水真君、北极真皇与南极真皇皆是笑得几乎岔气。
“此事本天帝倒甚是认同爷爷所言,从前本天帝曾告知帝君,安阳的习性与帝君不甚合适,一则帝君素来规律,而她则随性多了;二则帝君乃是刚正不阿,而她则甚是护短。”天帝与提着食盒的庆诺神官一并出现,庆诺神官化出一张长矮桌,以便把食盒中的茶点悉数摆好,以便几位真皇好生喝茶。
“闻说天后有孕在身,天帝何以不在其身侧,反倒陪着我等老人家闲话家常,就不怕你那娇弱的天嫔吃醋?”北极真皇挑眉一笑,这小子消息委实灵通。他随即与几位闲闲把手中的鱼竿交付于随身的侍从,随即转身与天帝一并坐于长桌前,闲闲吃着天山雪莲花所泡的茶汤。
“北极真皇莫要笑话本天帝了,若要谈资论辈,本天帝乃是小辈,岂有不来相迎之道理?本天帝不才,已遣了栾曦去给诸位下厨弄一手,还望诸位多多担待。”天帝的话语间显露着“有朋至远方来”的热络,此番算是硬仗不能如上次那般傻气应对。
“闻说天后娘娘厨艺超群,诚然天帝也没少沾光。今日一见当真是脸色红润,气血甚好得让我等老神尊汗颜。”玄水真君下箸夹了一块山药糕入口,顺势来个推舟之举。
“沾光乃是必然之举。奈何栾曦厨艺了得,却不甚思膳,每日进膳皆是如喂猫般,着实让本天帝烦忧。”天帝沄洌犹如觅得台阶般,除却径自坐下,更是瞟了庆诺神官一记,让其好生张罗着几位神皇。
面对如此境况,庆诺神官也是头一回见识到天帝不再谦卑的模样,从前他每每遇见诸位神皇皆是自降为小辈,如今却是难得一见地稳重自持。
“兴许是瞧着你宠妾灭妻多年,这灵台迷糊得发紧,是以无心思膳。”南极真皇淡然地瞥了他一眼,能将宫闱乱成一团,委实是个人才。
不待天帝作答,却见四十八个仙童搬来矮桌,随后的四十八个仙娥则按照份例端来香气四溢的菊花蒸螃蟹,而天帝沄洌则是领着天后凤栾曦与两位真皇的帝后、玄水真君的君后在恭候。
对于凤栾曦的此番安排,老天帝乃是甚为满意,既无失却天家风度也能适时地让彼此有圆场的余地。他领着凤栾曦前来便是宣示着自己的抉择,宣示着夫妻同心的抉择,看着两人以鹣鲽情深的姿态张罗,这一击当真是无声胜有声!为帝者便是要有这以身犯险的魄力,而非自欺欺人地选择逃避。
玄水真君暗中给元安阳打了一记响指以作赞扬,适才他刻意惹怒勾陈帝君便是有心搅和他们商议罢黜一事。人生在世不称意之事十有八九,若事事顺心遂愿,试问活着又有何意义?
“这醮蟹之醋乃是出自栾曦之手,诸位不妨品尝一番。栾曦这手艺委实不错,是本天帝进得极香之法宝。”天帝一边就着庆诺神官递来的花露水净手,一边热诺地给众人介绍。这蟹醋调配得好,既能除却螃蟹的寒气还能提鲜解腻。
适才凤栾曦借着蒸煮螃蟹之便,顺路把北极真皇的帝后、还有玄水真君的君后姬媗给拉到厨房内讲解如何调配蟹醋,借机说些妇道人家的心里话。这女人间的张罗诚然也非无效的,这枕边风若是吹得好,乃是事半功倍的。
“天后娘娘的手艺甚是了得,我等岂敢以这张掘嘴去指点一二。天后这手艺怎与南荒的‘绣春阁’如出一撤,当真是稀奇。”北极真皇半带玩笑地说着,净过手便静候着身边的栩风神官仔细剥蟹。
明知他等乃是有备而来,天帝伉俪倒也不曾退缩,反倒奋力迎战,依他所见,两人在颔首点头之际的眉宇虽不似坊间谣传的那般,却也与郎情妾意脱不了干系。
“到底是自家产业,味道传承上岂有不一致?北极真皇既是这般熟悉,想必乃是熟客,下回你报我名号,栾曦自会吩咐下去,无需你破费。过些日子便是蛇肉正香之际,‘绣春阁’内的凉拌蛇皮、生焖蛇肉、香酥蛇骨、蛇羹与蛇血饭甚是一绝,诸位不妨大驾光临。”南极真皇淡漠一句吓得凤栾曦的肩膀抖了三抖,天帝沄洌伸手搂着她的肩膀轻拍几下示意她莫要惊慌失措,随即薄唇弯出好看的弧度。
他信奉“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从前不跟她较真乃是她安分守己,如今她不再这般乖巧,他只得摊牌让她知晓他绝非绣花枕头。这群老家伙嘴上说得仁慈,原是谋划着要把这家店子要过去当作探子驿站,惋惜的是他沄洌之物岂有被人觊觎之理?
勾陈帝君与北极真皇相视之下乃是心照不宣,对于北极真皇报以质疑的眼神,勾陈帝君略略挑眉算是回应“不知情”,男子有男子之战场,这女子也有女子之拉拢,这双夫妻当真是其利断金!
这螃蟹当真是鲜美,加上凤栾曦调配的蟹醋让人觉得肥而不腻,单说这蟹醋便有姜丝搭配的、紫苏叶搭配的,区区螃蟹除却蒸的做法,尚有蒸熟的醉蟹备用,宴席所喝之酒带着菊花清香。
“如今摆下这区区蟹宴,可是觉得能堵住我等之口?”南极真皇每每张嘴便是噎得老天帝与玄水真君不敢轻易出口相救。
天帝沄洌含笑道:“区区螃蟹岂能塞牙缝?你等既是远道而来,不若在钧天多待几日,好让我和栾曦尽地主之谊。黛丝之丝竹很是不错,若赏面不妨今夜一起用膳?”
“卑职谢过天帝之好意,奈何卑职今夜不甚得空。”玄水真君率先拒绝,那位形容如扶柳的天嫔如今倒是让他成了杯弓蛇影。她之爱女,待他乃是一见终身误,加之说是自个儿作妖惹得伏法,可谁能保证这位为母的不曾想过灭了他?
“啧啧啧,如今倒是懂得‘怕’这一字了。”北极真皇呵呵一笑,“我等不似沄洌这么甚有闲情逸致,不是击鞠、锤丸,便是角力、骑射,再不济便是牵扯争风吃醋。难得雷玉帝君近来不思击鞠,而帝君与本座也不思蹴鞠,是以相约雷玉帝君伉俪彼此打马吊。”
“沄洌近来确是忙于骑射,只因栾曦本就不喜暴汗之游戏。”天帝沄洌淡雅一笑,转眸落在凤栾曦身上,“诚然,‘情’字本就是难以捉摸,‘缘’字更是高深莫测,神仙之姻缘本就天命所安排,缘起缘落皆有定数。”
天帝之话惹得凤栾曦蹙眉一顿,此话看似在喟叹,然则却让她直觉此话乃是借机表白心迹于她。他,几时变得这般从容不迫的?诚然,天帝的心思越发难以揣摩,就连庆诺神官也自觉乍听之下也有点莫名其妙。
钧天的夜幕除却繁星点点更有绚丽多彩的变幻幽光,相传烛龙于凡间化像便是形如赤蛇,在夜空中闪着幽光。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竭,乃烛龙是也,换而言之,玄水真君当真为了这九重天付出不少!
老天帝捻着手中的黑曜石棋子迟迟不肯落下,棋盘中却不见厮杀,对桌的元安阳兀自喝了一口茶汤,美眸半垂,似是忙于棋局之中。老天帝看了一眼窗外的幽幽烛龙火,“安儿当真不回去歇息?”
“安儿留在赤霄宫陪外公,不好么?安儿记得,外公曾道过自身也是历过挚爱被绞杀之事,那时的外公可是如表兄这般左右为难?”明知今夜钧天是个难眠之夜,她又何必庸人自扰地去招惹“四御”之不快?
老天帝将棋子落在一处不显眼的角落,“她呀,恃宠生娇,仗着我之宠爱,终日待天后甚为不敬。起初,我也以为不过是虚晃一枪,直到当真查出她下药谋害天后,我便也知晓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她,分明已是位及四妃之首,然则却终日要与老天后比个高低,诚然老天后知晓自身不甚得他之属意,是以也近乎避让天妃之光芒,只是她为了争宠也越发地过分了。纵然他肃清了天妃,然而与老天后之夫妻情分也越发疏淡了,淡的是老天后,他欲要弥补也不能。
“从前的天嫔单柔也时常想着桃代李僵之事,奈何我是得宠的帝后,而她不过是个不得宠的天嫔。”元安阳悠然地笑了笑,“小小黛丝能翻出如此浪花,不知该说是表兄无能,抑或是凤栾曦早就想着破釜沉舟。寻死,并非她之做派,奈何如今我也委实难以琢磨通透她之想法。”
“自安儿用过晚膳便来赤霄宫陪我,这一待便是半个时辰之久,你若当真坐立不安,何不回去早些歇息?”老天帝像是看穿了什么似的劝慰着,“各人自有各自之劫难与福荫,回去吧,莫让帝君久等。”
元安阳讪讪地从赤霄宫离开,在宫门外碰上一直等候多时的勾陈帝君。夫妻二人一路上寂静无话,沐浴更衣后的勾陈帝君如常地盘膝打坐静修,而她则是坐于铜镜前仔细地、反复地蓖发。铜镜中的勾陈帝君因着入夜,那光洁的下巴冒出呈络腮胡态势的青髭,那双本是闭起的星眸缓缓睁开,与她的目光于铜镜中对上。
“天帝之事,尔莫要牵扯为妙。”天帝此桩看似小事,然而却是伤筋动骨之事,旁人纵然有心维护却也抵不过他径自破茧来得实在。
“当真瞒不过你,我不过欲要帮一帮表兄。”她自梳妆桌前别过身子面向他,借着内室微弱的灯光,她的神色隐藏在暗影之内。
“帮?涂姮上神如此,天帝沄洌如此,就连韩林神君尔亦是如此。尔可曾惦量过以尔之能耐,诚然又能帮下多少人?”他往她所处的方向抬手,示意她坐到他的身侧处。
“奈何终日打打杀杀,只会让旁仙寒了心,也存了谋反之由头,诚然也绝非良策。”两人夫妻情份多年,试问她又岂会不知他此刻乃是微愠,她听话地脱鞋爬上了床榻,顺势把床幔撂下。
“沄洌是钧天天帝,是‘四御’、‘四辅’之尊,尔等这般从旁协助又岂能让他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天帝?”他顺势把她困在墙身与他之间,“我知晓尔素来介怀我逼走韩林,尔只道我心狠却不知原是他背信弃义在先。同为神君,纵然他藏匿得再好也难掩他倾慕尔之意,这万一他把持不住,行了沾染之举呢?”
这边厢卸下黅霄宫主事神官一职,那边厢就去梵天欲要拐走他爱妻,试问他可曾记挂着彼此之间的手足之情?说是逼走,何尝不是他惦记着韩林神君之好,觅个两全之法好生照全彼此之颜面?
“荀旸,你就非得把话说得这般龌龊?!我待你一片冰心在玉壶,加之我待你以外的神君男仙,从未轻易放松过警惕之心。”她略微生气地伸出食指轻点他因蹙眉而皱起的眉心,“我可不像你,明面上不喜单柔,暗地里却承了人家的好。”
勾陈帝君与韩林神君同为倾慕她之人,而她却唯独读懂勾陈帝君眼中的炽热渴求,也因着读懂而萌生出他是谦谦君子的认同。他若在宫,她便随他喝几盅,他若不在宫,纵然是天嫔单柔规劝也滴酒不沾。
“尔好生于铜镜中细看这副打翻醋坛之模样。”勾陈帝君没好气地掐了她脸颊一记,“尔且细想,天帝这些年来最大的纰漏除却天嫔黛丝,便数怡乐元君最甚。怡乐元君这般可恶当真只有东海公主教唆?那生母地蛟小仙就不曾纵容过?”
“如此细想,这捧杀怡乐元君之举除却东海公主,尚有其生母一席地。你等当真要诛杀凤栾曦么?”她素来知晓怡乐元君心高气傲,却不曾想过看似柔弱的黛丝也是包藏祸心。
“此事该问他而非我。”若非玄水真君奏明老天帝,想必天帝难逃生死大劫,届时欲要挽救才是为时已晚。
浑然天成的仙胎每七万年便是一个生死大劫,如今天帝正值十四万岁,不出五年便会招来又一个生死大劫,若此劫因着其修为不足而渡劫失败,诚然也非不能挽回的。
凤族神女的仙元能有起死回生之效,是以天族便以联姻为由纳娶凤族神女为后为妃,求的不过是半颗仙元让其渡过一难,千百万年来虽说鲜少有渡劫失败的神皇却总需得有备无患。
此等秘而不宣的联姻法则本就仅为天帝真皇代代相传,如今却被这一介地仙窥探得知,甚至异想天开地欲要夺取凤族仙元,试问天族神皇岂有放过他们这双糊涂小儿的道理?
“火是他招来,水是他挑来,委实难以抉择。”一介地仙身死本就是微不足道的,只是那地仙乃是天帝沄洌的所爱,是以在行事上难免有些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