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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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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眼波流转,接下来的事儿乃是了明于心,两人吻得浑然忘我,就着她的娇羞,天帝越发不可收拾地沉沦,他的手也越发不老实。天帝一个横抱着她,往内室走去,纱帐来不及撂下便廊道外便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青鸾轻扣门扉的声响。
“小姐?你可是醒来?若是饿了,婢子现在就去给你做吃的?”青鸾本是睡在偏殿的,因着出恭才将将醒来。自凤栾曦有孕后,这小灶房便不时备着夜宵之物,以便她夜里腹中饥饿烧煮并不稀奇。奈何她总感觉凤栾曦的房内藏着什么,又或是在跟人说着什么,是以她才过来细问。
天帝剑眉一挑颇为不满青鸾再次犯禁,凤栾曦乃是堂堂天后,她岂能以旧称称呼?这不是明摆着要跟他作对么?!
凤栾曦噗嗤一笑,她略显挑衅地以手指戳了戳天帝的酒窝,惹得他不甚客气地含笑睥睨。本以为青鸾在她不搭话的情况下便会觉得乏味,奈何屋外的青鸾似乎是执意要等到什么似的。
“小姐,你在和谁说呢?为何我听到你的笑声?”青鸾本是要推开门扉的手及时打住,想来也觉得自己神经过敏了,如今这“琉璃宫”内外乃是苍蝇也走不进来一只。
“莫要胡来!你许是近日疲劳魔障了,我不过是睡不着看了本笑话本子罢了,你无需忧心,待我累了便会自行入睡。”懒理天帝在一旁的嗤笑,她抿了抿嘴随口扯了个谎言,这记逐客令下得不甚高明,若被青鸾晓得天帝进了“琉璃宫”怕是又牵扯出何等不得了之事来,青鸾如今待天帝成见颇深,搞不好还会惊动了老天帝。
“哦,兴许是我想多了。小姐,青鸾记得灶房内尚有一盘你嗜好的稻米糕点,不若我蒸热于你,可好?”青鸾听不到她的回话便以为她仍旧很是生气天帝之事。“小姐,其实天帝素来嗜好干些惹怒你之事,从前你尚且能一笑置之,还道他是个绣花枕头,如今却又这般生气,可是你当真喜欢了天帝?”
天帝几乎要喷笑出声,因着青鸾不知房内状况,如今这么一说倒是让凤栾曦落了个下乘,为遮掩自己的窘况,她不得不轻咳一声,期盼着青鸾赶紧离开,莫要在天帝处拆她台阶。
“其实小姐不说话,我也知晓。只是天帝的能力与小姐着实相差甚远,以小姐之能耐纵然不是真皇的帝后、天妃,怎也会是玄水真君的君后吧。”青鸾说得磕磕巴巴并非惧怕,而是在为接下来的话忐忑不安。“天帝比不过褚晓神君,我一度以为小姐会跟褚晓神君私奔,奈何小姐终是畏惧天族的天旨。小姐可曾想过,褚晓神君并未让你失望过在你出嫁前夜,褚晓神君当真来抢婚,是青鸾深怕他就此丧命,是以死命抱住神君不许他靠近。”
褚晓神君一身千羽甲手执长剑在仙府的后院跟凤栾晔并肩奋战,那些天兵神将手中的飞矢如雨般落下,凤栾晔以仙障抵挡,奈何仍旧架不住这猛烈的攻势,褚晓神君与凤栾晔在强攻之下负了伤,青鸾本是藏匿在树下的身子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时她不知何来的勇气上前把褚晓神君拖曳到一处僻静之地。
拔下身上中了的八枚箭头,褚晓神君仍旧执意前往,青鸾哭着从后抱住他伤口崩裂的身躯,他抵不过青鸾的力道颓然地跌坐在地上。那夜青鸾搂着褚晓神君,任凭他哭了一夜,那夜她当真是恨透了凤家上下懦弱。
褚晓神君之名被说起,两人仍旧保持着偎依的姿势,但眼眸处的笑意已然消失。屋外的青鸾仍旧是沉浸在旧时的回忆中,“那时青鸾恨透了小姐的绝情与懦弱,直到小姐闻说褚晓神君战死而大病一场,青鸾才知小姐的心思不曾变过,这般多年原是我错怪了你。褚晓神君死后看着小姐心灰意冷的模样,青鸾又很是不舍。如今小姐能喜欢天帝,能振作起来,诚然是件好事。奈何青鸾至今也不愿原谅天帝,毕竟是天帝间接害死了褚晓神君。”
天帝下意识地搂紧怀里的娇躯,四百年前凤栾曦着实无故大病一场,那时的青丘与天族皆是因着这场平定之战而疲态尽显,大战过后的萧条与人心之彷徨、哀恸,这天上天下皆是需要一段漫长的时日来调伏患得患失的心情。
性情豪迈如玄水真君也因着负了重伤、涂姮上神沉睡而在赤霞宫颓然良久,坚韧如勾陈帝君也因着折了帝姬、夫妻离心而不苟言笑,而他也沉陷于褚晓神君战死的自责之中,他与凤栾曦越发疏远。那时“琉璃宫”传话说天后大病一场,然则他像是要逃避什么似的终日埋首公文之中,只是不时催促叮嘱药君务必去照料。
天帝不曾想到青鸾并非不懂“情”字,而是不甚凑巧地与凤栾曦同为喜欢褚晓神君罢了。亏得他曾动过拉拢青鸾与庆诺神官,还好他未曾出口,不若又是造孽了一对苦命鸳鸯。他不懂为何这些凤族神女竟会钟情于此等粗犷魁梧的神君,一个青鸾,一个凤栾曦,两人皆是待他用情颇深。
“夜深了,你去歇息吧,我也累了。”凤栾曦略显无力地下了床榻,话语间并无特指是谁。
屋外传来青鸾远走的步伐声,而天帝毫无要离开的意思。他躺在床褥上看着头顶的纱帐放空,褚晓神君终究是彼此的疮疤,即便结痂了却也会不时崩出血水来。明知对方已是一个死人,可他仍旧难掩心中的酸气与不爽,他终是悠悠地问出口:“你还爱他么?”
“若说不爱了,你可会觉得我在骗你?”不知为何听到他这么一句说辞,她的内心难免抽了抽,眼前的他突然让她觉得很陌生。
“兴许你等皆是在气我害死了褚晓神君,可你们却不曾问过我,他死了,我可是舒心了。然则,我不曾舒心过,我终是败给一个死人。青鸾如此,你也如此,皆是打从心里不肯原谅我。”翻身下了床,他走到她的身旁,厚实儒雅的大掌不敢再动作。“承认喜欢上我,可是会让你自责不已?”
凤栾曦被他说得泪眼婆娑,第一次她主动地搂着他的肩膀哭了出来,这般多年的委屈终是在这一刻爆发。她一直以为他们只会是陌路、是仇人,这样的一个坦诚彼此心结的梦着实很好,好得连她也忘却自身曾有过的期待。
她不知自己哭了多久,只知她确实地感受到天帝的心跳,若她早些知晓青鸾待褚晓神君存了男女念想,她就不会这般蹉跎她,她会恳求天帝把青鸾赐婚于褚晓神君的。“无需自责,我已原谅了你,至于青鸾,且让她径自思量。”
“我知,莫要哭,情绪波动于你于腹中孩儿也不好。”他抬手为她拭去泪珠,青鸾今夜的掏心掏肺着实让大家吓了一跳。“我明夜再过来觅你,你一个孕妇在这儿,青鸾又是个云英未嫁的姑娘。你我蹉跎的日子太多,往后需得好生恶补回来。”
临别前,天帝以指骨轻刮她的鼻梁,此等恋人间的亲昵蓦地惹得她脸上滚烫起来。两人成亲多年却鲜少有过此等亲昵,他们素来一副了无生趣的模范一般。
白日里天帝若无其事地继续埋头批改,直到撂下紫毫笔才知已是过了午时,他一时之间过于沉溺于公文之中。刚伸了个腰便见庆诺神官正捧着木漆托盘进来,原是一碗热腾腾的葱花鸡蛋汤饼,还配了一份蘸酱作为午膳。
黛丝不善下厨,是以她的宫内时刻备着仙厨。接过庆诺神官递来的热毛巾净手,随后便是悠然地下箸,入口便知乃是出自凤栾曦之手,打从他尝过她的手艺,他便时刻很是怀念。说仙厨的厨艺也不错,奈何却总感觉冰冷,不似她做的那般虽是寻常的饭菜却很暖心。
“适才天嫔遣人问卑职,天帝今夜可是要去天嫔处?”纵然他已吩咐庆诺神官去传话了,毕竟这一习惯已是养成,要改也非一时半刻。是以庆诺神官再三细问,怕的是天帝一时想起要去天嫔黛丝处。
“表兄若当真不过去,就不怕你的心肝尖伤心难过么?”不待庆诺神官搭话,屋外的元安阳已是翩然而至。
“帝君来了钧天?”天帝对于来者显得很是稀奇,元安阳出嫁前虽也不时在钧天走动,奈何多是留在赤霄宫陪老天帝,而非今日这般出现在他的“凌霄台”。可见,“四御”的诸位劳神尊待他当真是欲要除之而后快。
“不错,不仅帝君来了,北极真皇也被南极真皇挑动前来,如今外公与星哥正与他们在七宝池垂钓,除却商议如何取回天嫔黛丝身上由你所渡的修为,顺路也谈谈废黜你。外公已然待你的天嫔黛丝甚是不满,你可知是何人蓄意挑拨她夺取凤族仙元?”元安阳不待庆诺神官招呼,径自坐在天帝的对面,那张真国色如今可谓沾染了几分无奈。
天嫔黛丝与怡乐元君于老天帝而言皆是处之而后快的红颜祸水,天嫔黛丝一则迷惑天帝,二则扰乱天闱,三则僭越后位;诚然,怡乐元君所犯之罪要比天嫔黛丝更可恶,一则散布她“昭阳郡主”之艳名,挑动翼君之子在苍天法会轻薄她,扰乱四海八荒六合的太平;二则假借天旨谋害玄水真君的君后,几乎动了天族的根基大业。这双母女早已成了一众神皇的眼中钉、肉中刺,若不挑走定必彼此膈应!
“她若无觊觎之心,旁人如何挑拨也是枉然。”天帝撂下手中的筷子,眼前的美食在这一刻犹如嚼蜡。对于此事,黛丝已非头一回提出,奈何她每说一次便让他寒心一次。“若强行夺回我渡过去的修为,黛丝不出四年便香消玉损,此事莫要被凤栾曦所知。”
“你怀疑是凤栾曦?”这些神皇绝情起来当真是半分不含糊,纵然一路陪伴相助,却终是抵不过一时之差错。
“除却她,我当真觅不到有何人待我有此深仇大恨。此事是爷爷抑或是帝君遣你前来告知的?可有良策应对?”昨夜的墙角听得他满肚子反酸,不得不承认至今他仍旧很是介怀这么一位神君。“褚晓神君”四字乃是他与凤栾曦之间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青鸾与凤栾曦为此恨了他上千万年,凤栾曦释怀了,奈何青鸾仍旧执意是他间接害死了褚晓神君。
“是我自个儿来的,如今外公已成骑虎难下之势,岂会遣我过来与你斟酌一二。”她以为凤栾曦虽不被天帝所爱,却也会有着几分情分,原是不被爱的方是被牺牲的。“依照‘四御’之意,他等欲要铲除的乃是黛丝,然则退而求次铲除凤栾曦也未尝不可。黛丝已多活了六万年,也该是时候归还一切。”
“今日天宫有螃蟹,你寻个由头领凤栾曦去七宝池,我随后就到。”听元安阳前来细说老天帝在劝说一众神皇取回他的那些修为便作罢,诚然老天帝也不欲把事儿弄得爷孙离心,照全着他这位继任天帝的颜面也照全了天族的天闱颜面。
“归还”二字,当真说得轻巧,除却归命,怕是连情分也需得归还吧?奈何动过的情,岂是说归还便能不作数?这生灵本就非草木,他既是受了黛丝六万年的情,怎也得安排妥当方可。
何谓“七宝”?于佛经中乃是说法不一,以黄金﹑白银、琉璃、砗磲、玛瑙、珍珠、玫瑰为七宝有之;以黄金﹑白银、琉璃、珊瑚、琥珀、砗磲、玛瑙为七宝有之;以黄金﹑白银﹑水晶﹑琉璃﹑珊瑚﹑琥珀﹑砗磲为七宝有之;以黄金﹑白银、珊瑚﹑白珠﹑砗磲﹑明月珠﹑摩尼珠为七宝亦然。
九重天宫的“七宝池”乃是以黄金﹑白银、琉璃、水晶、砗磲、玛瑙、琥珀为主,清澈的八德水面漂浮着大如车轮的莲花,水面之下乃是一波波色彩斑斓的鱼儿在游荡。除却没有“七宝楼阁”诚然与那西方极乐之地的“七宝池”无异。
只是西方极乐之土的七宝池能化去肮脏,不知这九重天宫的“七宝池”功效可会亦然?
北极真皇、南极真皇、勾陈帝君与老天帝四人正坐在池畔垂钓,玄水真君则是杵在四人的身侧作护卫。
“这钧天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但凡你宠爱的皆会牵扯出一阵风波。那小子当真是以为我等老矣,虽说这几万年着实学会如何韬光隐晦,可胆敢欺瞒我等,着实不知天高地厚。”散去老态龙钟化像的南极真皇揉着光洁的下巴,眼眸处紧紧盯着七宝池内的鱼儿。
不得不承认,这凤族的天后便是他等疏忽之纰漏,谁能想到过她竟会为了顺利出逃,竟以天族与凤族联姻的秘密挑动那头小小地蛟?
“一众小辈间的胡闹竟能惹得诸位动怒,你等似乎有些小题大造。”老天帝直接开门见山,那地蛟小仙乃是存心要跟钧天作对,说白了便是不知好歹。“多说无益,在下一任天帝登基前,沄洌仍旧是天帝。”
“言下之意,乃是老天帝执意保住他?诚然,无需商议的余地。”南极真皇手中的鱼竿抖了抖,水面泛起了阵阵涟漪。“尊座、帝君,你等又是如何看待?”
废黜与否,且看他要如何拿捏此事,若能弃了那地蛟,本座权当不知情,由着他沄洌将功抵过。若他执意挽留,那就有劳老天帝提着天后之凤首前来!”北极真皇从腰间拆下碧玉水壶,拔掉塞子,水壶内的琼浆玉泉水飘逸出一阵桃花清香。
玄水真君与老天帝略略侧目,东极真皇讹称生病显然是不欲在此事上搅和,如今三位神皇显然是要以“三人成虎”之势前来逼宫,若天帝沄洌尚在九万岁之时,兴许老天帝尚能以年少轻狂打发过去,奈何他已是个十四万岁的神君,这接二连三地在黛丝处状况频频便是不该。
“若非他多年宠妾灭妻,造就一系列祸端,诚然今日又何须我等苦苦相逼?”南极真皇闲闲把手中的鱼竿挑起,一尾大鱼被其鱼钩勾个正着,乃是脱身无望的态势。
“你等已是一把年岁,何以不甚可爱依旧?”玄水真君目空一切地双手环胸,“你等这般执拗,诚然与那九尾玄狐仙涂姬有何区别?到底也是动过情,这相濡以沫久了,感情难免深切些。”
“尔若再胡言乱语,莫怪本帝君替那狡兽掰下尔之首级。”勾陈帝君的眼眸不曾从“七宝池”移开,奈何手中的鱼竿却因其而微微抖动。
他害得那头狡兽命丧于钧天之时,何以不见得他这般感动?为了那头枉死的定情之物,元安阳与他吵得不可开交。
“滚犊子!尽说些废话,平日你爱不释手的机关小玩意怎不见了影踪?”北极真皇没好气地撩起一拨水珠射向玄水真君,他险些忘却了勾陈帝君与玄水真君除了九尾玄狐仙之事,尚有毁了定情之物的大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