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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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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想告诉她,旁仙只道勾陈帝君如何待小帝后情深义重了两万五千年,却无人细问过他这位天帝如何待天后凤栾曦情深义重了六万年,诚然他怎也比那位老神君要一片冰心多了。
诚然当日玄水真君句句在理,如今他已尝到被人要挟的苦楚。那日劝不住凤栾曦的怒火,他转头就去赤霞宫泼撒,而玄水真君像是早已笃定会闹成这般,他一副恨铁不成钢地劈头盖脸地责骂他:“如今可是思量出自身的错处,嗯?你要护妻无人拦你,奈何你如今干的乃是把人逼上绝路,狗急也会跳墙,更何况他是西极真皇勾陈帝君?”
玄水真君当真想要抡起巴掌就往他脸上打去,还好被路过的君后姬媗轻咳几声拦了下来。玄水真君在君后姬媗的凌厉目光下,颇为尴尬地把举起的手化作抓绕的动作。加之,今日又非他玄水真君之事,他又何须这般咄咄逼人。
亏得南极真皇悉心教导他“祸不及妻儿”的道理,这六万年来只要牵扯到那位天后之事,他天帝沄洌便是这般频频出现纰漏,“明知帝君曾与帝后娘娘闹得离心要仳离,你却在帝君的伤口处撒盐,他没当场以汉刀宰了你已是万幸。今日本座去抢先一步告发,免得你被其在老天帝处弹劾得体无完肤。”
“尊座言之有理。”天帝本是苦恼的脸闻得玄水真君将将给了彼此台阶,便是恢复了一派的冷静。
当夜他便把胡子刮走,想她能好生细看他的本面目,他这容姿算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他沄洌自化为仙胎便是这般文质彬彬的容貌,若非他心思缜密,又如何能镇得住这四海八荒六合中的妖魔鬼怪与一众神仙。
奈何他也太过懂得隐藏,是以一众仙僚皆是以为他仍是个长不大的软柿子。
饶是记得当年他很是好奇能让凤栾曦倾心的神君该是何等人物,是以他与庆诺神官故作闲聊地在苍天牧场逮过一回,这褚晓神君竟是个身姿贲张魁梧、蓄着络腮胡的粗犷猛将。如此丑陋之人竟能得到她的青睐?
两人回南荒探亲之时,他更是借机跟凤栾晔套个近乎顺势问了其嗜好,那时说是问,实情乃是责问,因着天后之位讲究着子嗣的血统。凤栾晔起初支支吾吾不愿细说,在他威逼之下才敢把此事如实告知。
他近乎责问的态度除却引得凤栾晔连连笑意,别无他法。凤栾晔曾笑称兴许凤族的神君男仙模样多是秀逸,是以这些凤族的神女仙子才会嗜好此等容貌的男仙神君。
天帝越想越是不自觉地加大手劲,直到蓦地感觉到一股热流自手中炸开,他剑眉一拧错愕地低下头,原是手中的茶盅被他不知不觉间捏碎了。庆诺神官与黛丝吓得急急把他手中的茶盅屑拔走,庆诺神官更是撕开自己的衣摆给天帝作简单的包扎。
“沄洌,你这是怎么了?若是累了,不若我陪你移驾回寝宫歇息吧?来人——”不等天嫔黛丝唤人来张罗,天帝抬手拦下她的张罗。
“无妨,兴许近来烦心之事不少,本天帝欲要静一静,你等无需跟着。”天帝以不容置喙的态度让庆诺神官撇下一众仙吏随行,黛丝已是天嫔,往后的一切自是要随着天宫的宫规,若继续开了先例助长了歪风邪气,诚然往后凤栾曦便难以处理后宫争宠的事宜。
却说凤栾曦坐在书案前提笔抄写着《法华经》,然而那双眸子总是不自觉地瞟向空无一人的建木神树之上,一连十多日她皆是把他的信盏撕碎,那日更是把信盏摔到他身上去,如今该是知难而退了吧?
因着天嫔黛丝身子羸弱,她不劳天帝出口便免去了她的晨昏定省,更免去了她抄写《法华经》,免得她在来的路上有何不测又或是劳累过头,天帝又要以她的仙元作补救。
听北海公主说,天帝似乎是旧态复萌地终日在半夜移驾到天嫔黛丝处,如今因着老天帝直言其仅剩不到百年的仙命,钧天的天闱难得地不再为此而扰攘,大伙似乎很有默契地权当天嫔黛丝不曾存在般。姜到底还是老的辣,老天帝将将一句已然是抹杀其存在,试问这四海八荒六合又有何不服气?
轻啧一声,她已是第六回不自觉地瞟向宫外的建木神树了,她没好气地抬手把窗户合上——眼不见为净。当初两颗心不曾亲近过,是以她从不觉得有何不妥之处,如今不过十来日便如隔好几万年般难受。
她停下手中的紫毫笔,改为百无聊赖地以树枝撩拨着琉璃盅内的两尾小鱼,那尾体型大些的雄性小鱼,近来这尾鱼儿终日追逐着那尾雌鱼,那尾雌鱼被它追逐得着急了便终日藏在假山的小洞之内不愿出来。
她撇撇唇,这尾雄鱼若再这般,休怪她将其移到别的琉璃盅之内。话说这两尾小鲤鱼有幸被她豢养在九重天宫,诚然这道行怎也比凡间的鲤鱼要高些。
她唤来青鸾,主仆两人便是这般一前一后步出了“琉璃宫”,她与青鸾站在优钵罗池,看着这一朵朵的“佛眼”盛开,她难得有种心旷神怡,若人心也能如此清透合该多好?
“小神拜见天后娘娘。”一道悦耳的男神自树上传来,一道黑白的身影蓦地出现在她们跟前。一个身穿玄白衣衫的阴柔俊美神君,他乃是男生女相,浑身上下皆是被金光闪闪的仙气缠绕,显然是位上神。
一张堪比真女人还要娉婷的姿容,两道剑眉增添了英气,那双忧郁的眸子却又透着少年老成的锐利,一张薄唇透着桃花之意,一身合身剪裁的衣衫尽显其彪腹狼腰。
“当真是稀客,涂姮上神怎得空前来九重天宫?”凤栾曦对于涂姮上神的大名早就如雷贯耳,奈何她不曾想到他竟是如传言那般,虽是个八尺有余,却比男子还要娉婷。
“何来得空,不过是子音帝君甚是挂念爱女,若小神再不许他们团圆怕是难存于世。小神本是要来觅师傅的,奈何此刻天帝在赤霞宫赖着不走,赤霄宫仙官忧心小神与天帝碰头,是以小神只得闲逛至此地免得兵刃相见。”涂姮上神扬了扬手中的一组机关玲珑匣子。
子音帝君已非头一回来信记挂爱女,那时不过因着他领着涂山诗在西北荒游玩得尽兴,是以才懒理这位慈父的书信,直到他们将将回到青丘才知子音帝君几乎要落户在他的“雁庭苑”。
“天帝已然答应放过涂姮上神,这‘兵刃相见’又从何而来呢?也罢,本天后当真不知你等神君之间葫芦里卖的是何种毒药。”凤栾曦本就无意牵扯入这些神君之间的角力。
毕竟天帝曾下旨诛杀涂姮上神是真,玄水真君与元安阳极力保护涂姮为实,就连勾陈帝君也很想把其收入麾下,是以说起其名号难免让人联想起其背后的千丝万缕阴谋。
“何来毒药,不过是明面上过得去罢了。就如天帝虽待小神很是不爽,奈何又不敢因此再次得罪玄水真君;又如勾陈帝君伉俪甚是膈应舍妹,可也不过是权当舍妹为云烟罢了。”涂姮轻摇手中的绸骨扇,这夫妻之间不该是以名字又或是小名相称么?怎在天后娘娘口中吐出却显得多为君臣之礼而非思慕之人的感觉?
就连他那很是傻气地亲妹,每每说起勾陈帝君的名号皆是一副崇拜的模样,更别说他与爱妻涂山诗在一起之时何其互相宠溺地唤小名。敢情这谣传乃是好事者臆测出来的吧?
涂姬这些年闹得事儿当真让他头痛不已,先是在勾陈帝君处吃多次的了闭门羹,而后跑去愤斥元安阳“你为何要归来?”、“你为何要霸占帝后之位?”、“你这帝后又是如何担当的?”,便是因着这般不知所谓才招惹得性情颇为豁达的元安阳甚是不快,甚至祭出帝后娘娘的身份让近身仙婢以巴掌来教训涂姬的出言不逊。
涂姬因思慕极深而犯了糊涂,可一众神尊乃是清醒得很,涂姬这般胡闹却还能保住性命不过是念着他涂姮的薄面。诚然,若是有这么一个不知所谓的神女仙子跑去愤斥涂山诗,他涂姮定必二话不说便掰下她的仙首。自个儿几斤几两也不甚清楚,胆敢在他妻子跟前撒野当真是找死!
闻说勾陈帝君为此起了杀心,听元安阳所言,涂姬能保住仙命,不过是甚为体恤子音帝君匡扶青丘社稷不易罢了,不若东荒的九尾玄狐仙又是一场腥风血。勾陈帝君宫中的残影仙官让涂姬灌下太上老君的忘情之水,如今的涂姬终是痛改前非,不敢再胡乱造次,倒是乖乖地留在了“雁庭苑”当个快乐小神女。
“听上神的口吻,似乎很是不爽令妹之行径。既是这般,烦请上神劝谕令妹,莫要以一己之执念去挑衅正妻之底线。听南极真皇所言,帝君已拒绝了这般多年,她还这般执迷不悔便是自讨没趣。”凤栾曦略显诧异,坊间传言九尾玄狐仙涂姮素来宠溺其妹,这涂家小七乃是玄狐仙族中的小祖宗、宝贝蛋,旁人沾染半分也不能。
“确实不爽良久,此等屈打成招之事,但凡有些志气的神君男仙皆是深恶痛绝。姬儿虽是小神亲妹,可此番挑衅旁人之妻的行径也着实让小神很是添堵,巴不得拧下她的狐首。若论年轻貌美姬儿也算是其中之一,奈何也仅是之一罢了,此等神尊能荣登神位岂是贪图酒气财色之徒。”
“既是如此,上神又何必到帝君处求一席之地?”凤栾曦失笑,这位神君仿若忘却当初曾在颢天恳求帝君纳了他妹之事。若是两情相悦也不过是孽缘一桩,奈何人家当真不曾动过情,她此举说得轻些乃是自作多情,说得重些便是不知廉耻。
“说是求,不过也是让她更惹得帝君心烦罢了。万一帝君当真待她存了念想,成事了也未尝不可。瞧天后娘娘今日似乎颇为郁结,兴许是心动而不自知。”涂姮手中的绸骨扇摇曳的招摇。
“胡说八道,我等凤族最为看重忠诚贞洁,是以一直不懂素爱风流的天族为何总要与我等凤族联姻,毕竟道不同不相为谋。”心动而不自知?她凤栾曦虽非本领了得的神女,怎也不会对这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对上眼。
“仙界谣传天后娘娘很是心爱天帝,今日听天后娘娘的言辞似乎与谣传颇有出入。小神素来只觉帝后娘娘颇为潇洒,今日方知天后娘娘也是这般,难怪天帝赖在赤霞宫大吐苦水。”他本是在偏殿等候的,奈何发闷走到廊道处便听见天帝的声音,看样子似乎很是郁闷。
诚然,天帝的不快乃是来自天后娘娘而非他涂姮,这世间里有着形形式式的夫妻,有鹣鲽情深、有龙争虎斗、也有细水长流,天帝与天后此桩更像是琴瑟和鸣缺一便显得寡淡。奈何两人如今是入了糊涂障,不知其感情之深浅罢了。
细听之下原是天帝与天后这六万年来生出了嫌隙不少,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便是这般。期间不忘吐槽这位一等美人的天后甚是冥顽不灵,在他听得很入迷之际,莫邪仙官见到他的身影便急急把他请到这儿来,深怕他的出现会惹起天帝更多的不快。
“呿!他怎好意思大吐苦水。”她是天后,稍微有错便成了天妃、天嫔的把柄,面对这些或真或假的谣言,她一直都是一笑置之,可谁又想到这一笑之下会是何种模样?
她与元安阳虽是同为凤族,奈何她没有元安阳的家大业大,是个天族的贵胄,而她凤栾曦连天帝这个夫君也不曾支持,试问她在这后宫何尝不是如履薄冰般?试问她又能跟何人哭诉委屈?
凤栾曦闻得“天帝”二字,樱唇不禁轻抿,脸颊一热,近来听到天帝的名号,她便不自觉地抖了抖,似乎很是惧怕旁人又在替他说些好话。从前天帝在她看来不过是个熟悉的陌生人,随着近来他的频频示好,她越是显得频频失态。
“娘娘原是脸皮薄,不似元安阳那般是个不甚计较颜面的神女。诚然,两位娘娘喜欢的不过是自家的夫君,这又何须这般扭捏呢?”听墙角之时,他分明听到玄水真君责骂天帝逆天而行给天嫔黛丝延了仙命,如今多活了的年岁已然是把来世的恩情报尽。试问天嫔黛丝又有何颜面要独占天帝?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本天后谢过涂姮上神的指引。本天后凑巧有事,先行告退了。”她随意觅了个由头便领着青鸾走了。
想到他如何欺骗她,她就难免心中来气。来气?六万年前她虽被他指着责骂却也不曾因此而要与其置气,那时的她不过是略略挑眉并不显得很是计较,如今却有种不愿触碰的怯懦之感。
她以为褚晓神君死了,她的心也跟着死了,然而却在这须臾的两个月内那颗枯死的桃花似乎又蓦地长出嫩芽来,然而这嫩芽着实长得不合时宜。
“何以烦躁不安?若是身子不爽,本天帝让人去觅药君。”
天帝不知几时站在她的身后,蓦地做声之际吓了她一跳,待看清来人她才轻拍胸口处。他怎来了优钵罗池附近?
天帝的眼眸看着她柔荑之上的铃铛手链,这手链随着她多年,样式老旧不说而且有些发重。因着她如今怀有仙胎,这法力比从前要盛,稍有不慎这对旧铃铛便担不起过大的神力而反噬。
他示意庆诺神官上前,他凑到其耳边仔细叮嘱吩咐。他让庆诺神官到昆仑虚去传旨打造新的铃铛手链,以玄天兵器谱的铸造技术提炼出纯度极高的五色金原石送去昆仑虚炼制法器,比起她那对以南荒技术提炼的五色石要纯度高多了。
“妾身见过天帝。”她低着头恭敬地行礼,因着老天帝不允许天帝接近“琉璃宫”而非不许他们在九重天宫碰头,是以离开了“琉璃宫”便会遇上。只是,今日她分明打探到天帝与天嫔黛丝去戏台看戏的,他的手怎负了伤?
“想你太甚,弄伤了手而不自知。”像是读懂了她眼神的疑惑,天帝连摒退青鸾与庆诺神官也不曾便直接了当地脱口而出,他扬着尴尬的笑意,举起负伤的大手,另一只大手不知何时紧紧握着她的柔荑不放。
依他所见,黅霄宫的残影仙官与幻影仙婢虽是个六万岁的小儿,奈何却很会在勾陈帝君眼皮底下办事。每每看见帝君与帝后在一起时,总会很识趣地觅个由头退下,留些空间给夫妻两人亲昵地说些甜言蜜语,而非青鸾这般跟个木头似的杵在这儿大煞风景。
还好庆诺神官会意,青鸾在庆诺神官的眼神示意下一并退到三丈之外的地儿等候差遣。凤栾曦闻言只觉可笑,青鸾这丫头几时成了天帝口中的木头。她不过是不曾沾染过男女情愫之事,是以瞧不懂那些眼波流转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