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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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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帝之谎言当真越说越顺溜,这血该不会是葡萄美酒染红的吧?你,你当真是你负了伤?!”凤栾曦略显窘态地欲要从天帝手中取出那只被其执着的柔荑,奈何几个来回也拔不出来。本是烦躁的灵台蓦地就着他负伤的手用力,一道伤口崩裂的声音传出,她蹙眉错愕地看着沾了他血的柔荑。
“凤栾曦,我恳求你相信我一回,一回也好!我,不曾想过夺走你的仙元,更是舍不得夺走你的仙元。黛丝确是有她的异想天开,然而我却不曾任其胡作非为,我说过要保护你的,是以我定必会履行承诺。”天帝全程闷头不吭半句痛,若非他额上渗出薄汗,谁能知晓他此刻乃是如何强忍着这痛楚。
他不曾细说于她,当日黛丝提出要凤栾曦半颗仙元之际,他除却何其怒不可歇,更多的是觉得黛丝从前的温柔懂事不过是伪装的。黛丝一介地仙得了他的仙力苟活了六万年,已是得天独厚了,如今胆敢觊觎凤族仙元着实过分了。加之,凤族乃是天生的仙胎,纵然黛丝得到也用不得。
凤栾曦见他那包扎的绸缎不时被血水染湿,便反手握着他的大手以伤口愈合的术法给他疗伤,因着不是很重的伤势,她亦无需动用重法来为他疗伤,直到那血肉自行愈合出略带粉色的新血肉,她方才收起自己的真气。“这有又何妨,无又何妨?我非你的谁,你着实无需跟我辨析。”
“若你当真觉得无妨,你又何需这般防备我?我不曾想过要与你为敌,我知晓自身于感情上待黛丝有所亏欠,你容我处理好吧。”他亏欠了黛丝的感情,是以他只欲陪她最后的时光。
“既是如此,天帝无需在妾身处虚耗,天帝也合该回凌霄台了。此外,妾身已向老天帝告假到颢天去陪伴安阳几日,帝君难得出远门至梵天,她怕无聊便让妾身去颢天陪她打发日辰。”言下之意他无需再藏匿于建木神树之上,而她出去走走权当换个心情。
“你此番前往怕是难逃扑空,安阳表妹已被帝君以捆仙绳塞上了华盖香云车同行至梵天法会。她傻气,你也陪她疯么,帝君不过是诓她,随她乐几日罢了。”天帝急急唤住凤栾曦,就连青丘战场这般险象横生之地,勾陈帝君也携她一同奔赴,区区梵天法会岂有不拎在身侧之理?
“她这般惧怕帝君,岂会乐意同行。旁人之话,我姑且听之,至于天帝你,罢了。”她当真羡慕这双璧人,已是老夫老妻多年还能这般互相宠溺。
“一派胡言,她几时惧怕过帝君,她倒甚是惧怕我。旁仙常言她甚有分寸,却不知她曾被我修理得很是惨痛,是以才在‘分寸’上拿捏得不错。”天帝冷笑一声,他担的乃是表兄又非父君,何须这般讨好她元安阳?
“在她两千岁之时便是因着她没大没小以门扉夹痛了我,我一时火大便在她阿爹元珩神君跟前吊着她,揍得她哇哇大哭,此后这丫头但凡瞧见我的身影便时刻思量着如何藏匿。”
那时他思量着怡乐元君与她同岁,该是能玩到一处,奈何这女儿家的心思着实难懂。恁凭怡乐元君如何讨好,她元安阳皆是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纵然他跟怡乐元君细说元安阳不过是尚未从瞌睡中醒来,奈何怡乐元君那时仍旧是闷闷不乐。
直到两人同长至三万五千岁,怡乐元君更是四处散播元安阳的艳名,然则她元安阳也确实担得起真国色之名,只是此事过分张扬了便是成了祸乱之端。需知这美人他看了觉得绝艳,旁仙窥见也是觉得绝艳,这一来二去难免变成了“怀璧其罪”的由头。
此艳名一经散出,这南荒的元珩神君便犹如旁人眼中的肉刺,更遑论他把女儿如何出嫁也需得问过其余四海七荒六合的拳头。老天帝自卸任后虽是鲜少过问仙界之事,可也绝非不闻不问,怡乐元君的所做作为已让其很是不满,若非他以命担保,怡乐元君早就在三万五千岁之时死过一回。
此事也算是凤栾曦头一回闻说,用膝盖骨想也知晓定是天帝领着怡乐元君前往南荒行宫的事儿。他待怡乐元君的宠溺本就比其他皇子、帝姬要甚,终日带在身边怕的、防的便是她凤栾曦执意谋害。
“你去颢天并非陪元安阳,怕是要躲我吧?”天帝摇头轻笑,如今既成事实,他也无需遮掩。“世间之大,报恩之法良多,何需以孩儿报恩这般龌龊?你腹中的孩儿乃是我故意为之,是我欲要留你觅得的下乘之法。”
此举算不得光明磊落,奈何他也不欲欺瞒她什么,只要能留着她,何等下作之事,他也甘愿。六万年前她曾说黛丝是他的妻,诚然她说错了,由始至终他的妻、他的后只有这个唤作“凤栾曦”的神女仙子。
黛丝入宫前,他曾与她坦白过,这钧天的天后只有凤栾曦一人,她莫要糊涂油蒙了心智妄图不属于她的,黛丝能担的不过是妾而非妻位。于妾室的眼中,妻位之人乃是阻挡其幸福的、万般恶毒的,可她们不也对妻位虎视眈眈么?
凡间帝皇中有不少贤后,奈何多是抵不住那些妾室的百般构陷而郁郁而死。这钧天后宫,前有东海公主,往后也有其他天妃、天嫔,诚然她独自面对、累得太过才甘愿放弃。凡人常言:“人心不足蛇吞象”,为何神仙也会这般争权夺利?
“这般龌龊之事难得天帝敢于承认,那夜之事权当是妾身与天帝一时意乱情迷所致,天帝无需以此作文章徒增彼此的纠缠不清。”凤栾曦不曾想到他竟毫不知廉耻地承认,故作无心地问道:“天嫔黛丝,她身子如何了?”
“用了护魂草,身子也就那样,越发没什么精神。”用了护魂草,黛丝的精神尚可,若是断了药便终日一副昏昏沉沉的。“六万年前的续命,不过是徒增了黛丝的痛苦,她已是兵败如山倒之势。”
“她不过一介地仙原是受了你的修为,难怪能顺利续命了六万年之久。我不应诺仙元之事,只因她乃是无福消受,诚然你也深知她已是逆天而行了一回。天道轮回,已然不许她继续任性妄——”她尚未把话说完,他已抬手把她拉往自己的怀里,懒理她的挣扎,愣是把下巴压在她的肩窝处。
“我也容不得她恣意妄为了。六万年前便是你在老天帝处替我求得爷爷的宽恕,你可知在爷爷心中除却我姑姑与安阳,便是最为疼爱你这个孙儿媳。”老天帝对于凤族素来偏袒,说起此桩事儿,天帝纵然是个神君也难掩吃味。
需知在老天帝心中一直有着一道难以磨灭的伤痛,只因他的爱女烁兰公主倾情于南荒的断袖上君、天族的朱雀星君——元珩神君。老天帝也曾喟叹过当初他没好生阻挠这桩姻缘,才害得烁兰公主这后半辈子过得凄凉。
凤栾曦在九重天宫独守空闺六万年,老天帝看在眼底、记在心底,每逢遇上机遇便会止不住地敲打他这个亲生孙儿。对于凤栾曦在琉璃宫的日辰,他私下没少遣庆诺前去打探,就连药君这个自诩不沾红尘之事的老神君也深知他的痴情。
南极真皇私下也没少揶揄他的古怪,既是有情却又频频却步,甚至幼稚地以激将法落下如此进退两难的下场。随后南极真皇乃是耐心地授了些夫妻间该是如何相处的法子,然则他又拉不下颜面去讨好。
“爷爷不许我靠近‘琉璃宫’却不曾禁足于你不能到‘凌霄台’,平日多去‘凌霄台’走动也好,权当探望我也好或是当作锻炼身子也好。”记得钧天天闱曾有几位天嫔、天妃有孕,哪个不是在有孕之初便借机邀宠的?她这位天后倒是省事,若非他前来,她断不会去招惹他。
“原是记挂着与我斗嘴的日辰,可惜近来钧天后宫何其四平八稳,鲜少再有昔日的‘一枝独秀’,怕是让你失望了。”从前她在“凌霄台”走动乃是因着他过度宠溺在东荒的那位,如今他似乎越发懂得如何堵住后宫之内的嘴,连她这个天后也变得清闲了不少。
“会么?诚然,你我不斗嘴也能好生相处,六万年前谁又能知晓如今你我能这般心平气和地坐在一处,说这些寻常之话?由始至终你才是天后、是正妻,她不过是天嫔、是妾室。我知道你会计较,她也会计较,纵然她说不曾计较,奈何终是计较,你可会觉得我很是失败?”天帝显得有些话中有话,这个世间素来没有按部就班,一切的变化皆是冥冥中自有主宰。
“她待你动了男女念想,此话乃是以退为进,自是作不得数。一切不过是你作茧自缚!”凤栾曦撇撇嘴不再看他,幼稚!他到底几时方能许她舒心些?两情相悦虽是浪漫却也讲求独占,容不得横插多一个人,所谓的不计较何尝不是自欺欺人的虚荣?
“凤栾曦,你就非得惹怒我不成?”天帝没好气地睥睨着她,果真是个骨骼清奇的神女!寻常仙子神女到了此时此刻定必知道他喜欢她,可这顽石居然一直懵然不知。“当年若无你舍命相救,我早已成一杯黄土,诚然我怎也得如黛丝那般以身相许,方可作数。这般多年,你就当真待我无情?”
“你呀?少来吧。”她难掩醋意地说着违心的话,“你与黛丝已然涌泉相报了,我有这孩儿,足矣。”
“若你我相遇之时非父母之命,兴许你我便如勾陈帝君与元安阳那般成了一席佳话。九重天宫好事者不少,难听的话更不少,你受的委屈我皆是知晓,而我也确实辜负过你。栾曦,旧事,你我就此揭过,往后不得再生分了。”像是感受到她的哆嗦,天帝不曾松开过搂着她的动作。
“我累了,要歇息。”她打断天帝的话,若再被他动情地说下去,她当真会抱着他不许走。她虽也历过桃花,奈何褚晓神君是个老实人,不似天帝这般诡计多端。
诚然,是她错判了。她以为天帝待她很是厌恶,是以一直不敢去招惹他。她,至今也弄不清为何闻得东海公主遣派人去暗杀黛丝之时,她会挺身而出地去营救,那时的她只知黛丝既是他此生所爱,若是有了不测,依照天帝的性子定必以死相逼,届时她纵然有心从泥沼出扶起他也难于登天了。
“说谎,如今不过是快到午时,适才见你乃是何其精力旺盛。”天帝冷不丁地一哼,他一直执着她的手不放,便是这么一双修长好看的小手一直抓着他负重前行。“你再相信我一回,往后我便是你的家,我不会再扔下你不管。”
天帝紧紧搂着她仅以下巴磨蹭她的发鬓,任由她的眼泪决堤,是他照顾不周才让这头元凤如断线的纸鸢那般漫无目的地飞翔了那般久。
明知玄水真君不过是有心保护凤栾曦,奈何他却禁不住地冒着酸气,凤栾曦的身份被揭穿诚然已是一场风波不错,可他堂堂天帝几时沦为保护妻儿都不懂的羸弱书生?
“今夜晚膳备了醉虾、备了清蒸鲶鱼,还有高汤山药泥佐饭。”凤栾曦抹去了脸上的泪痕,按照药君的安排,今夜需得进补一下鱼。至于高汤山药泥则是她私下添置的,因着近来胃口不大好,是以她才想起这道以高汤煨煮的山药泥。
“高汤山药泥?此物很是稀奇,倒让我兴致颇浓。”天帝剑眉轻扬,听菜名便知绝非九重天的仙厨所烹煮的。“庆诺,今夜无需‘凌霄台’的仙厨作膳,去天后娘娘处端来晚膳便是。”
那些仙厨闻说能到九重天宫当值,皆是施展浑身解数以烹煮华丽且讲究刀工的菜肴,这些寻常菜肴鲜少入得了天闱与宴席。
“当真瞧不出来你竟是又老又嘴馋,区区小菜便让你这般愉悦。”她莞尔一笑,闻说有好吃的堂堂天帝竟因着寻常的食物而幼稚得如孩童那般,他的剑眉更是轻扬得如偷腥的猫儿般。
“你何以 ‘又老又’这般古怪的文法形容我?”他玩味地看着她,他深知自身不过是比她大三万岁罢了,他于她这般年岁之时,凤栾曦诚然也不知在何处飘荡。
“我不过是一时贪玩,学了我阿娘训我阿爹的口吻罢了。”她阿爹比她阿娘大了整整一万岁,是以每次阿娘与阿爹闹别扭之时便终日以这口吻训话,许是潜移默化地脱口而出。
“我罚你作什么,倒是你主仆二人不时尝鲜,难为我终日吃着那些看似精致实已吃腻的菜肴。话说这青鸾,好生生的一介云英未嫁之神女,如今在你处越发变得体态丰腴,若再吃下去便成球了。不若下回你卤些下酒之物可好?罢了,免得他们张嘴便劳役你。若能卤个牛舌以便他们几位神皇喝酒之用,委实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天帝口中的“他们”指的是“四御”真皇,那群豺狼素来不懂怜香惜肉,除却自家的妻子,旁人之妻皆是可有可无的臣子。
“亏得你长得儒雅不凡,想不到你嘴巴挺毒的,青鸾的容姿不俗乃是个二等美人,怎在你口中不是木头便是球。”凤栾曦难掩笑意地推了推天帝的肩膀,若被青鸾听到怕是要哭死了。从前她只闻说过玄水真君很是毒舌,如今才知天帝也是如此。
许多时候乃是她与青鸾主仆独享,因着“琉璃宫”与“凌霄台”离得颇远,加之她本就不甚得宠,除却晨昏定省平日皆是门可罗雀。是以,她闲来无事便会杵在灶房之内研究新的菜色,若是试味觉得尚可便遣派青鸾把烹调之法送去南荒的“绣春阁”贩卖。
那时每月统共有几日她皆是告假溜回去“绣春阁”查看账目,而天帝本就不曾搭理过她,是以告假很是轻松,如今却有点儿难度了。
“我若毒舌,那‘四御’的几个老色鬼便是洪水猛兽。”天帝冷哼一声,故作神秘地凑到凤栾曦耳边:“从前我于神皇处行走,多少碰过些闺房逗趣外泄之事。紫薇帝君与帝后终日搂搂抱抱,三言两语便亲吻一记;雷玉帝君与睿姬经常旁若无人般亲吻得欢畅;我头一回撞破勾陈帝君与元安阳吻得唇舌纠缠,便是在南荒行宫之内,光天化日之下。”
“话说,你也确是一介妙人,竟能每每碰上这闺房逗趣外泄之事。”凤栾曦由衷地喟叹,她以为天帝窥视神女仙胎已是不雅,不想他竟窥视过更为香艳之事。
话说,她当真不曾料想过这些老神君于“情”字上,甚能抛弃平日里的仙风道骨,轻松自如地坠入红尘俗世。勿怪当日元安阳没少揶揄她待神君男仙之臆测,多是纸上谈兵,是以不甚真切,亏得她自诩历过一桩桃花,然而不过是青梅竹马般,多少少了些香艳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