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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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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你天真地以帝后娘娘要挟勾陈帝君,试问本座又何须这般先发制人?你等小子皆以为这般很是豪气却不懂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之道理。”玄水真君冷哼一声,这盘棋局本就是无棋可下的僵局,倒不如从内里杀出重围。有时破釜沉舟未必是坏事,摊开了兴许还能有一线生机。“对了,老天帝怜悯黛丝丧女之痛,是以许你与天后这般胡闹,黛丝天嫔之位仅在她身归混沌之前。”
天帝颓然,黛丝一介小小地仙本就不入仙籍,更遑论以天族家眷葬入无量海。懒理玄水真君,他急急去追赶凤栾曦主仆的步伐。对于他的亦步亦趋,她只当作视若无睹,他借着她有孕不能疾走终是在快要踏出围场之际以身拦截了她。
“凤栾曦,你要相信我,我定必觅得他法保住你。”天帝素来知晓她颇为固执认准了便是终日一副不到南墙心不死的傻劲。加之,黛丝生死之事,本就无需为他的行径去委曲求全,他一直拿后位胁迫诸位神皇,他口中的“女人”乃是天后凤栾曦。
“天帝多说无益,既是天嫔大限将至,天帝合该去陪她最后一程,百年于神仙而言并不长,更何况她不过是个小小地仙。”凤栾曦目视前方愣是不肯抬头看他,毕竟夫妻多年,他虽不曾细说却也让她很是笃定能牵扯他的诚然只有那位被她挡了道的“妻子”。
天帝伸手紧紧揽着她气得发抖的身子,抬手支起她的小脸,让她真切地看着他。“凤栾曦,你在这九重天宫并非独自一人,你还有我,你我会一直陪着彼此的。”
“够了,不要再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谎言,若天帝良心尚存烦请离开,免得妾身一时没控制好神绪伤了你!天嫔黛丝没了天帝,怕是活不成了。而妾身尚有满头珠翠、阖族代代平安,天帝也无需忧心。”她冷漠地作了跪安的动作。
她已然节节败退,何以他俩执意要她溃不成军?因着怡乐元君之死?因着她挡了黛丝独占天帝的恩宠?她经已择了成全他们,为何还要佯装情深而蒙骗她。可是瞧她孤苦伶仃,是以一沉百踩?!
自苍天围场归来,凤栾曦便不言不语地坐在院子里看着天宫特有的五彩斑斓的霞光映照,她早就知晓他的讨好乃是没安好心,然而却又选择沉沦,要责怪也仅是怪她寂寞太久被他一时的甜言蜜语所蒙蔽。她看着青鸾在指手画脚地让仙娥把天帝触碰过的悉数换尽,不知何时也顺路把她换一换?
“小姐,这安胎药快要凉了,你要置气不若冲着婢子来,莫要跟腹中的孩儿较劲。”青鸾有些心痛,也不知该是赞许天帝演技精湛抑或是说她过于天真,竟错把豺狼当作好人引给凤栾曦,害得她独自面对引狼入室的狼狈,外加害得她折了一颗真心。“小姐,不若你责罚婢子吧,总比你这般不言不语要好。”
“屋里的皆已换过了么?”她垂眸看着那碗安胎药良久,目光呆呆地瞟了小腹几眼,强打着精神把安胎药灌了下去。这两个月有多温馨,如今便是有多么的讽刺。
天宫姻缘何其繁花似锦,她得不到也不曾去争夺,她一直静静地当个局外之人,天嫔黛丝与天帝闹得满城风雨,她何尝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旁人之事是云烟。她素来知晓自身是天族的天后,而非他天帝沄洌的天后,是以她从不在他身上期盼过什么,此刻她宁可天帝沄洌咄咄逼人诚然也比如此玩弄她的感情要好。
她该是记恨玄水真君,恨他毫不客气地戳破这层薄如蝉翼的事实,愣是逼得她做下决定。奈何她当真恨不起来,黛丝在这天宫有天帝的照拂,而她也有老天帝这位老天帝的照拂,诚然她与黛丝乃是平分秋色,不算落得个下乘。
“已是悉数换尽,就连天帝用过的紫毫笔也换过了。至于那琉璃盒内之物,小姐有何打算?”青鸾问得小心翼翼,琉璃盒内之物有凤栾曦娘家之物也有天帝所赠送的。
“觅个高处把天帝之物悉数搁起来吧,他日将来留给太子殿下与太子妃,权当是天帝亲自赏赐的。”老天帝真心待她不错,这孩儿尚未降生已许他太子之位,也许了她一生荣华,试问她又何须自怜自怨?努力地当个豢养罐子,努力地当个天族天后便是了。
“小姐,不若你我今夜便杀出去,总比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来得顺心。天帝为了天嫔黛丝乃是机关算尽,纵然玄水真君与老天帝有心相护,却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青鸾扑通一声跪在凤栾曦跟前,“分明是天帝心术不正,为何被软禁的却是我等,这不明摆着天族不曾把我等元凤族放在眼里么?!”
老天帝下令务必要把天帝禁足余“琉璃宫”的宫门之外,甚至连宫内的天兵、仙娥也悉数换尽为玄水真君座下的,明面上乃是保护天后娘娘的安危,实情乃是变着法子软禁密切留意天帝私下动手。纵然“琉璃宫”内外的天兵皆被换尽,可天帝到底是钧天主宰,加之两人乃是明面上的夫妻,是以需得密切提防天帝暗地里出手。
“六万年的岁月你我皆是这般渡过,如今区区百年不到的光景,你又何须这般坐立不安?”凤栾曦无意继续留恋这盘残棋,她仍旧是出入自如的天后娘娘,他仍旧是高高在上的天帝,两人不过是重回以前的牌面,诚然又何来悲切之感?
人前她仍既是那般风姿绰约,人后她不过是真心被戏弄的小女子。这就如玄水真君所言那般,人生在世不称意十之八九,如非罪不可恕之错,她也无需终日沉溺其中而不能自拔。若往好事上靠,她尚有再爱一个人之能耐,诚然将来的日子也不会难过。
“小姐,青鸾着实难以心悦诚服,老天帝这般护短,纵容天帝包藏祸心,而天帝素来宠溺天嫔为所欲为,青鸾每每忆记起天帝的故作宠溺便觉得恶心。”青鸾只恨自己不过是一介神女,而非威严武将,不能给凤栾曦最有力的保护。
“既是感觉恶心,那又何必去细想?如今夜深了,你下去休息吧。”凤栾曦揉着不知为何发痛的太阳穴,今日之事变数着实多了些,至今她仍没好生消化掉。看着青鸾不情不愿地把们给带上,坐在书案前提笔抄写经书。
明知不可为却执意为之,落得情伤也份属罪有应得。她,素来便是他眼里藏不下的脏东西,一切正如青鸾所言那般恶心。难怪元安阳冒死进谏她需得提防她这位表兄,以温润如玉的儒雅卖弄男色、以虚情假意说着蜜糖般的虚话,诓得她的高墙步步瓦解。
“如今你我乃是同修一船,为了你,我要挟了帝君。”、“与‘帝’同行,万事小心。”,如今她终是咀嚼通透此番说辞的用意,原非“帝”而是“敌”,此时此刻她才算是明白元安阳的话是何种用意,只怪他诓骗之术甚通天,让她理智全失只顾着谈情说爱。
她素来知晓他甚能忍耐,把她招惹得这般狼狈可是遂了天帝沄洌之心?鼻头一阵泛酸,浓重的鼻音之下,金宣纸上啪嗒一声,豆大的眼泪滴在崭新的宣纸上,皱了一滩泪痕。
天帝沄洌,当真可恶至极!
倘开的窗户被一阵破风声惊扰,一支小小的连弩羽箭绑着一封信盏。凤栾曦蹙眉远眺,入眼便是一位脸容上颇为熟悉的青年神君,他鲜少示人的酒窝随着年岁的渐长变成了两道孤傲的刻痕。许是久未见天帝儒雅真颜,凤栾曦竟不自觉地看到走神了片刻。
因着无法接近“琉璃宫”,此刻的天帝一身月白的衣衫站在围墙之外的建木神树上,那张儒雅的俊脸少了胡子的遮挡,显露出一张年青俊美且带着浓烈的歉意,一双眼眸满是央求,儒雅修长的手指比划着信盏。
他与凤栾曦相差不过是三万岁,着实无需把自己弄得这般老成。他不曾跟旁人说过蓄胡子乃是因着她嗜好模样粗犷的神君,而非一众仙界所以为的,因着有了怡乐元君,他自觉该是担起父君的模样是以才蓄了胡子。奈何这般多年凤栾曦不曾显露过自身对他这模样不甚喜欢,是以他一直以为她不曾在乎过他是圆是扁、是高是瘦。
她淡漠一瞥,随即把信盏就着窗台,就着他的眼前撕毁了,随后施法把窗户紧紧关上。为了天嫔黛丝,他当真是使尽浑身解数,百般讨好只为她的半颗仙元,黛丝之命诚然比她这个孕妇、比她腹中的孩儿还要重要,如今她只恨自身竟会为这仙渣动心!
二楼闺房之内的凤栾曦蓦地熄了灯火,看着转黑的闺房,藏匿于建木神树上的天帝显然没料想到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天后,被玄水真君这么一搅和竟会生了这般大的气。
天帝的脸上扬起一抹无法遮掩的笑意,成亲了六万年,她一直皆是一副索然无味的恭顺。今夜他才算是见识了这般鲜活的她,两人除却剑拔弩张,原是还能有这情人间的小别扭。从前的她不曾因他的失态或冒犯而置气,可是因着她从前不曾待他动过心?
庆诺神官以为天帝会因此而觉得天后不识大体,奈何此刻他的脸上却是难得一见的玩味,莫说天帝觉得稀奇,就连他也觉得这六万年来对于天后的印象着实过于刻板。若是平日里,天后许是搁置在别处便也作罢,但今夜显然是被天帝气得不轻,竟呈现出这般小女态。
诚然,今夜的天帝本就很是反常,从前的他每次与天后拍案争吵后皆是在天嫔黛丝处调剂身心的,天嫔黛丝尚未入宫前便是腻在东荒,天嫔黛丝入宫后便腻在其宫中,今夜的天帝竟难得年少轻狂一番,不仅没去天嫔黛丝处反倒藏匿于建木神树上修书于天后娘娘。
“天帝,可是要移驾至天嫔娘娘处?”庆诺神官掐着时辰恭顺地问道,平日里天帝多是在此时辰移驾至天嫔处。
“免了,你先行回凌霄台,本天帝在此静一静。”天帝挥手让他先行回去,他很是忧心凤栾曦可曾好好用膳,平日里她的进膳堪比喂养猫儿,今夜不知可会半夜起来。他纵然不能硬闯,可也能这般远远地看着她,诚然老天帝也算不得赶尽杀绝。
庆诺神官失笑地摇头,他是天帝的近身侍从,天帝执意在此,他又岂能径自回去呼呼大睡?他靠着建木神树的树干盘膝而坐,随时听候天帝的差遣。这双主仆便是这般静静地坐了一夜,没有期盼中的半夜醒来,凤栾曦一直窝在闺房之内直到昴日星君当值。
天帝与庆诺神官在昴日星君的再三鸡鸣后悠悠转醒,主仆就着这树干睡了一宿,醒来之际皆是略显局促。二楼的廊道处,只见凤栾曦早已穿戴整齐地站在栏杆后,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彻夜守在宫外的主仆,天帝好整以暇地挥手,换来的却是凤栾曦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天帝与天后闹得如此僵局,这钧天天闱之内也是暗涌不断。以北海公主为首的天妃、天嫔虽不似从前那般揪着天嫔黛丝的错处不放,但言语间难免对天帝的纵容有所埋怨。
在旁仙看来,只道这双夫妻并无异样,只有庆诺神官知晓这一连十多日,每每入夜之际,天帝皆是藏身于建木神树之上,趁着天后关窗前信盏以连弩羽箭送入天后手中,而天后仍旧不曾细看地借着房内的灯火,杵在窗台前撕碎给天帝细看。
天帝的此番异动不仅是今夜甚至连白天也是如此,老天帝虽是严禁天帝靠近“琉璃宫”却不曾禁足过这双夫妻不得离宫,是以他们不时会在优钵罗池又或是仙女湖畔,又或是天宫的甬道处不时碰头,然则许多时候天后远远看见他们的身影便扭头速速离开。
庆诺神官看得出,天帝的烦躁不安便是因着天后娘娘的执意疏离,天嫔娘娘的刻意讨好诚然未能让天帝舒怀。
天帝此刻正与天嫔黛丝坐在院子里看戏,戏台上演着凡间流传百世的哀怨缠绵故事。台上玄衣武将因着兵败而悲恸,而他身边的白衣爱妾正附和,若无错记,此场景便是西楚霸王被困于亥下。
“沄洌,可是今日的戏曲不甚合意?”
黛丝把一盏清茶推至天帝手边,过手之时还特意让茶水凉了些以便天帝入口。不知为何,她感觉到今日的他虽不曾显露过不耐烦,但这眉宇间的烦躁难以遮掩。
她仅剩的日子本就不多,沄洌人虽在她身旁,可心思早已飘远至九曲十八弯之外的“琉璃宫”处。她难免有些薄怨,也深以为惧一直高高在上的凤栾曦会因着有孕而显露出柔弱来,那份柔弱乃是她能留住天帝的唯一,还好她一直端着这份高高在上不屑在沄洌跟前示弱过。
“你喜欢就好。”慵懒地以手支颐,淡然地看着台上演着肝肠寸断的戏码,他的灵台蓦地想起了凤族之中尚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凤族神女素来讲究着‘一身不侍二主’之规条,若遇上所爱夫婿身归混沌皆是自刎相随。褚晓神君身死,她不曾自刎相随,可是放下了他?
那夜庆诺神官凑巧离开了一会,他独自站在建木神树之上,脸上难免连日熬夜的疲倦。那夜凑巧刮了一道寒风,入眼却是凤栾曦披着披风手执他适才送入她屋内的信盏,她一脸冷漠地看着他把信盏摔到他的身上:“天帝的东西,妾身的‘琉璃宫’不屑留下!天帝若再这般滋扰妾身,休怪妾身到老天帝处告状。”
诚然他本是有着满肚子的心里话要说,奈何灵台之内早已思绪絮乱得连挽留也忘却,懒理他一副欲言又止的窘态,凤栾曦转身便化作青烟离开。
凤栾曦所言的那三回泼撒,诚然是他因着她不为所动而烦躁不安。
第一回乃是黛丝蓦地踮起脚往他薄唇上啄吻了一下,他错愕地瞪着羞红了脸的黛丝。回到天宫,他仍旧难掩那抹不舒服的感觉,是以假借酒醉欲要勾得凤栾曦主动献吻,奈何那时的她仅是目无表情地任他泼撒。
第二回乃是怡乐元君在南荒跟元安阳置气了,那个鬼丫头虽被他揍了一顿,奈何怡乐元君本就纤细的心思被她伤得不轻,回宫后难掩落寞。东海公主因着不曾生育过,是以一味讨好而非教育,那时他去泼撒不过是想凤栾曦再次提出把孩子领回“琉璃宫”。
第三回并非她所言那般因着她答应黛丝入宫,而是他感觉到两人离心之事似乎迫在眉睫。无计可施之下他佯装酒醉,一声不吭瘫在小榻上,恁凭凤栾曦如何唤他也不管。直到她以温柔的绢巾替他擦脸,他抬手便把她扯入怀里,翻身将其压在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