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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留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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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小哥这是作甚?说话便好好说就是。”
“请见谅。”
南宫莞月走上前来,拉住了赵砚的衣袖。
那男人见她模样较好,那笑也如娇花般好看,有礼温和,顿时气消了不少。
“他与他那妹妹幼时分离,寻她多年却无踪,如今找到了却又死在了这一场大火当中,如今听闻妹妹的消息,难免有些冲动。二位若是知晓什么,还请告知我二人,我们也心安些。”
南宫莞月说着看了一旁的车夫一眼,那车夫连忙从怀里掏出些铜钱递给了那二人。
男人伸手接了铜钱,转头看向了身后的妻子。
“你方才对他们说了什么?”
“就是婆婆那次同我们说的,那院子里住着的那姑娘的事。”
“这事我也知道,不过我母亲也只是后院打杂的,知道的事情也不多,我把我知道的都跟你们说便是。”
男人说自己母亲是在五年前,签了死契才到这院中干活的。
那时家境穷困,他夫妻二人孩子众多,皆年纪尚小担不得活计,本就入不敷出,后听闻有人在村中寻人去自家城外的院子伺候,要的是能签死契的大人,会做些吃食的,但一旦签了死契便再不能归家。家中老母听闻后自觉自己留在家里也是累赘,便去了,谁知运气正好,那人正挑上她,老母签了死契后得了一大笔钱,都留给了他夫妻二人。
签了契本是再不能与家人互联的,但老母亲走时儿媳怀胎正是八月,实在想见那刚出生的孙儿一面,便悄悄托人带了口信出去,夫妻俩这才偷偷将孩子带来给老母亲瞧瞧。
“我本以为会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城郊别院,却没想竟在这深山老林之中。”
“我母亲说这院子里住着的,是个被哪位达官贵人养在外面的外室,说那姑娘长得好看,不过,好像不怎么喜欢笑,还说,哦,还说,那姑娘跟他们一样都不能出这院子。”
“你还记得其他的吗,比如说那姑娘长什么样,脸上也没有痣,身上的胎记一类的?”
“这个……”
男人皱起眉,像是忽然记起了什么。
“我母亲说,那姑娘不仅喜欢穿绿裙,也不怎么吃肉,偏偏喜欢吃藿菜。”
“那你母亲可说过有关那达官贵人的事情?”
一直沉默听着的赵砚忽然红着眼看向了他。
“这……好像没有,我母亲那时才到这里三个月,后院也不怎么出,从未见过那人。不过这院中伺候的其他人,大部分在此都待了数年了,他们倒是跟我母亲说过,那达官贵人每隔两月会来此歇息几天,就宿在那姑娘的房间,嘱咐我母亲那几日都别去那附近走动,免得冲撞了主子。”
“怎么会……怎么会……”
赵砚一脸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道。
南宫莞月见他神情不太好,吩咐车夫将祭祀的那些东西收拾好,边搀扶着赵砚往那边行去,到了马车旁。
“莞儿怎么会被南宫临养在这里当外室?”
莞儿明明说过,南宫临是她生父,若莞儿没说错,那南宫临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也许不是南宫临,有可能是别人……”
“这院子虽是南宫临名下的,但那些世家大族间关系不错的,借用对方的别院也是有的。而且,也可能是南宫临哪个宗亲不是吗?或许莞儿她也并不是被强迫的,也许是自愿也说不定。”
他转头看向南宫莞月,不知她给自己这一回答到底算不算得上安慰。
“我今日累了……想回去休息。”
赵砚难得显得有些无礼,抽出被南宫莞月搀扶的胳膊,独自一人便就登上了马车,只留她一人站在马车旁。
南宫莞月站在原地,似乎丝毫没有为此而愠怒,面上反倒显得有些高兴。
她转头看向那边将篮中粥食取出欲祭奠家母的夫妻俩,眼中笑意更深。
“收拾好了?”
她朝那边拎着食盒走来的车夫轻声道。
“收拾好了便走吧,砚哥哥累了,送他回府。”
“别叫了,他知道也好,不然你这一死,谁人懂你的那些委屈?”
南宫莞月站在院中,望着对面赵砚紧闭的房门自言自语。
“啧啧啧,你们这些人还真是伟大。”
“我自然不懂,我自有自己的行事方法,你从前让我帮你时,可从没说过不把别人拉扯进来,都死了那么多人了,现在轮到他,你就心疼了?”
院中忽然一片寂静,南宫莞月随之冷冷地轻蔑一笑。
“姑娘,我家公子好像做噩梦了,一直在说胡话!”
赵箸推开房门急匆匆往南宫莞月这边跑来。
“公子头上还在不停地冒冷汗,也不知道算是不是又生病了,姑娘,要不我去叫大夫过来看看吧?”
“我先看看,不急。”
南宫莞月走进赵砚房间,果然见他躺在床上不停发抖,额上一层细密的汗,嘴里还说着些含糊不清的梦话。
“莞儿……莞儿,不,莞儿……”
“砚哥哥,我在这。”
南宫莞月握住赵砚的一只手,轻轻拍了他的手背两下。赵砚受此安抚后竟也渐渐安静了下来,额上冷汗也不再继续渗出。
赵箸见状松了一口气,连忙拿起一旁搭在面盆上的湿面巾替赵砚将额上的那些汗都擦干净。
“我都在这忙活半天了,公子也不见好转。还是南宫姑娘厉害。”
“小箸,没事,你出去吧,我在这里陪着你家公子便是。”
“可是——”
赵箸实在怕自家公子醒来后知道了,又朝他啰嗦什么男女之防的事,一时有些犹豫。
“没事,你去吧。你家公子这边,我替你担着,你也忙活好一阵了,去好好休息会儿吧。”
赵箸闻言这才犹犹豫豫地端着面盆离开了房间。
南宫莞月看着面前睡相平和的赵砚,伸出食指轻轻搭在了他眉间,浅浅红光从她指尖盈出,一点点渗入了赵砚的脑中。
赵砚在这红光入体后,忽然皱紧了眉头,反握住了南宫莞月的那只手,手背上青筋突起,似乎很是痛苦。
“你什么都好,就是太懦弱,没有杀意。”
南宫莞月那只被赵砚攥住的右手手腕已被捏出了红痕,但她却浑然不觉般,将左手的食指从赵砚眉间移下,一路抚过他的两颊和唇瓣,又回到了原点。她轻轻来回抚过赵砚紧缩的眉头,直至他又恢复了之前的那副平和的神情。
“我可最讨厌正人君子了。”
南宫莞月说着,带笑趴到了赵砚的胸口,阖眼,似乎也睡了过去。
深夜——
赵砚醒来时房中漆黑一片,他只觉得自己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压着,有些呼吸困难。
“小箸!”
他朝房门外大喊了一声。
闻声出现却不是赵箸,而是南宫莞月那慵懒的声音。
“砚哥哥你醒了?”
赵砚这才发现自己胸上那重压,竟是南宫莞月的上半身,见她起身,赵砚一张脸顿时红得不成样子,只庆幸于四下昏暗,她并看不清。
“南宫,南宫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小箸说你好像梦魇了,我放心不下便进来看看,谁知你拉着我的手便不梦魇了,我倒是真成了一剂良药了。”
赵砚这才惊觉自己左手中竟拉的是南宫莞月的手腕,连忙松开,掌心的余温不知为何却居高不下。
“是在下冒犯了,还,还请南宫姑娘海涵!”
“你既是梦里做的,便朝梦里的我去道歉吧。”
黑暗中他看不清南宫莞月脸上的神情,但他听见她言语中那笑意,很自然便将她那副看自己笑话的慵懒模样勾勒了出来。
“南宫姑娘莫要再调笑在下了,在下,脸皮,脸皮实在薄……”
“你不想知道我梦里也没有梦见你吗?”
赵砚觉得自己的脸烫得都能当灶火使了,慌张之际却见赵箸如救星一般端着油灯到了房门口。
“公子,是你叫我?”
门外熟悉的声音传来,赵砚忙不迭答:“是我,小箸快进来,我醒了!”
“公子你饿了吗?”
赵箸端着油灯进来,却不想看见了南宫莞月就坐在赵砚床沿上。
“南宫姑娘,你不是回去了吗?!”
南宫莞月让赵箸休息,结果赵箸一不小心便睡着了,中途醒来见院中无人,赵砚房间又未亮灯,他便自然以为南宫莞月许是自己乘着马车回去了,怕吵醒赵砚便也没有进他房间查看。结果谁成想,她竟没回去。
赵箸满脸心虚地看向赵砚,生怕自己这纰漏被自家公子记住了,日后念叨上几百回。
“小箸,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公子,该是亥时初了。”
“都这么晚了。”
赵砚为遮掩自己脸上的绯红,躲在灯光照不到的昏暗处,看向了南宫莞月。
“南宫姑娘,都这么晚了,你府上的马车可还在外面等你?”
“他约摸两个时辰前便走了。”
“走了?”
“是啊,他在外等了太久,不见我出去,便进来问我何时要他送我回府,那时砚哥哥你还睡着,我怕我这一走,吵醒了你,便让他先回去了,明日再来接我。”
南宫莞月一脸的天真无邪。
“小箸,你去叫王叔来,让他送南宫姑娘回去。”
“砚哥哥你忘了,我住城外,现时城门关了,怕是回不去了。”
赵砚顿了顿,想起这茬后,懊悔地闭上了双眼。
“现夜深了,有着宵禁,我也无法寻客店去住,看来也只能留宿砚哥哥你府上了。”
“那,公子,我现在去将那间客房收拾出来?”
“去,去吧。”
赵箸得令,将赵砚房间的灯点亮后,便起身去了那边客房收拾去了。
“砚哥哥,你那客房可是很久无人居住了,尘土多吗?我自小便不太受得尘土多的地方,鼻子会不舒服。”
南宫莞月目光狡黠,笑容带着几分恶趣味。
赵砚不知为何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是她算计好的,心下无奈,只得红着脸避开了她的目光。
“那,那你住我这间,我住那边就是。”
“可是砚哥哥你身体本就不好——”
那她什么意思,难道要二人住在一个房间吗?
赵砚被自己的想法惊得大声咳嗽起来,他生怕南宫莞月再说些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连忙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不碍事!”
思及自己身上只穿了寝衣,赵砚只能披上被子,趁南宫莞月反应不及,下地起身便急急忙忙跑出了房间往那边客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