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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祭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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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
赵砚本以为自己刺伤南宫临那一刀后,留下性命已是大幸,却不想南宫临不仅没有将他剔出南宫府上门客之列,后听闻他转醒还特意登门来看望了他。
“若不是先生拦住我,我恐将酿成大祸,是该感谢先生才是。”
南宫临表情看着很是诚恳。
“南宫大人言重,是在下该谢大人君子之容才是。”
“哎,先生折煞我了,哈哈哈。”
“不知大人身上那伤可无大碍?”
“无碍无碍,早就好了,先生该好好照顾自己才是,我这次来带了点礼物,不成敬意,还请先生千万收下,不要多加推辞。”
南宫临说完,声线忽然放低了些。
“不过——先生和南宫先生平日里很是交好?”
“嗯……”
二人虽相识不足两月,但赵砚自以为自己和南宫莞月还是十分投缘的,但她毕竟是女子之身,若自己言说与她交好抑或景仰于她,恐怕会给她增添诸多麻烦。
赵砚想着,摇了摇头。
“平日里不过见过几次,南宫先生她不喜交际,倒也不算交好。”
“那看来先生果真是侠义之心了,为愿舍身救下南宫先生,我还以为是先生你二人平日交好才如此呢。”
赵砚听不出南宫临话中之意,但隐隐觉得他对南宫莞月也并非像传言中那样信任。
“你瞧瞧,这都午后了。”
南宫临站起身来。
“我忙里偷闲也出来几个时辰了,回府还有政务要忙,就先告辞了,还请先生海涵。”
“大人言重,得大人探望已是在下之幸,在下送大人离开。”
许是南宫莞月送的补品确有其效,不过转醒两日,赵砚便已能下床走动了,身体也不再如之前那样累赘,现十日过去,他身体已恢复得差不多了。
南宫临见他精神头似乎不错,便也没有推辞,二人到了院门口,赵砚见南宫临上了马车,望着那马车越行越远,直至消失在了街角,才在赵箸的搀扶下欲转身回院。
“砚哥哥。”
南宫莞月忽然从另一方向的转角走了出来,依旧是那一袭红衣,手中还拿着一把油纸伞。
“莞月,你怎么在这?”
自那日自家公子转醒南宫姑娘来看望后,二人间的称呼忽然就变得亲昵许多,赵箸一开始还觉得奇怪,后来听得多了便也习惯了。这几日南宫姑娘隔三岔五便会往这里跑,赵箸觉得自己迎来这位自己喜欢的小夫人也算是指日可待了,想到这许多,他就更高兴了。
“我早些时候便来了,见南宫大人的马车在这,便先避开了。”
“南宫大人已经走了,南宫姑娘你放心吧。”
赵箸笑着插了一嘴。
赵砚转头瞪了他一眼。
“昨日那棋局,我没让小箸收起来,你若还想接着下,我们便接着下。”
“不了,我今日不是来下棋的。”
南宫莞月撑起油纸伞,走到了赵砚面前。
“砚哥哥你都醒了十日了,我那日问了大夫,他说你如今出去走走才好,今日虽日头大了些,但却是难得的晴日,你陪我去城外寺院祈福可好?”
赵砚仰头看那烈日,眼睛都被那日光照得有些睁不开,但低头看着南宫莞月那张颇为期待的脸,终是不忍心拒绝,便点了点头。
“那我这就去准备东西。”
赵箸正想跑进院子,却被南宫莞月一言止住了。
“我陪着砚哥哥去就是了,小箸你好好看家。”
“可是——”
赵砚虽近日看着精神不错,可始终是因那鞭刑过重而伤到了根基,赵箸看着他,心中放心不下。
“不必担忧,去祈福而已,你就不能让我和你家公子单独待待吗?!”
南宫莞月佯装恼羞成怒,赵箸这才看出她的意图,看了看赵砚又看了看她,看热闹般笑了出来,转身走进了院子。
“我明白了,那我回院替公子准备些要用的东西,马上就送出来。”
赵砚闻言脸色也有些微红,南宫莞月见状,连忙将手中的油纸伞往他那边递了递。
“若砚哥哥觉得这日头实在大,不若改日吧,我看你脸都晒红了。”
“不必,就今日吧,正好出去走走。”
南宫莞月带上明媚的笑来。
赵砚看着那笑,又恍惚间似是见到了莞儿。
他最近总是觉得莞儿还没死,这样似乎很好,但心底又总有个声音在提醒他,南宫莞月和赵莞月终究是不同的人。
“我们不是去寺院祈福吗?”
赵砚望着帘外越来越偏僻的路景,心中疑惑。
“砚哥哥。”
南宫莞月看向他,欲言又止。
“我确是带你去寺院祈福的,不过却也不仅于此。”
“我打听到你那故人所故之地了。”
赵砚闻言神色有些惊讶,但终究是没有像上次情绪那样的激动,只眼眶有些润湿。
“我想,砚哥哥你也许想去那故地看看,也许还能找到些念想什么的,待去过那里后,明日我们再去寺院祈福,替砚哥哥你祈福,也替你那个故人祈福。”
“劳莞月你费心了。”
“再行一炷香时间便能到了,”南宫莞月拿出一个食盒,递到了他手上:“我想这能用得上。”
赵砚打开食盒,发现里面都是些祭祀常用的肉食蔬果,最上层还放了三根香。
他看着那盒中的东西,终究良久无言。
一炷香后——
马车停下。
车夫搀扶着他下了马车,三人往一条小路走了一会儿,终于看见了一块开阔的平地。
平地上立着被火烟熏黑的残垣断壁,屋瓦稀稀两两,几根粗壮的房梁斜横在半露的房屋内,只能模糊辨认出此地似乎曾是一处并不算小的院落。
“就是这里吗?”
赵砚望着这残景,竟不知为何觉得有些熟悉。
渺远的叫喊声,烈火刺啦翻滚,那老老少少的人影在火光中挣扎晃动,一个绿色的身影……
“砚哥哥,你没事吧?”
见赵砚站立不动,南宫莞月关切道。
“没,没事。”
那模糊的景象被南宫莞月的一句话搅乱了,赵砚再看不见什么。
他寻了块平整的泥地,将食盒中的香取出,插好,南宫莞月将食盒中的吃食也摆了过去。
香烟袅袅,赵砚望着这小小的灵台,第一次对莞儿的死产生了真实感。
“砚哥哥?”
赵砚转头看向红衣的南宫莞月。
她不是莞儿。
莞儿已经死了。
那她是谁?
赵砚觉得奇怪,他好像是第一次觉得南宫莞月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他觉得她很像莞儿,可却难以形容和描述得出她的长相,二人相像,可是是哪里像?鼻子?嘴巴?抑或是眼睛?他说不出,他甚至想不明白。
自从南宫莞月唤他“砚哥哥”以来,这种感觉便更加模糊了,他理不清二人的界限,他似乎落入了一个半真半假的梦,周遭的人都是清醒的,可却无一人能唤醒他。
“砚哥哥,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
南宫莞月走上前,脸上却带着诡异的笑。
“要不我来替你烧,你先回马车上休息?”
赵砚一眨眼,那诡异的笑却从她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关切神情。
“不必了。我来吧。”
赵砚摇了摇头,自觉恢复了清醒后,跪了下去。
“你们也是过来祭祀亲人的吗?”
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
赵砚转头一看,是一对中年夫妻,女人手里拎着一个竹篮,里面放着些绿蔬粥食,男人手中牵着一头牛,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三人。
“是。”
赵砚答道。
男人闻言看了一眼女人,两人低声说了几句话,说完女人拎着篮子走了过来,男人牵着牛转身往那边林中走去。
“你们是来祭祀谁的?”
女人似是看着南宫莞月和赵砚皆衣着华贵,不像普通人家,行为渐渐也变得拘谨起来。
“我妹妹。”
“你妹妹也在这里为仆?可你们看着不像……”
“二位也是来祭祀亲人的吗,不知是家中哪位亲人?”
赵砚站起身来看向那女人。
“是……我家婆婆,她从前在这里为仆,后来院子起火,她和旁的仆人一同被烧死了,就连那姑娘也一起——”
说到这里女人忽然讶异道:
“你妹妹不会就是那个姑娘吧?”
“什么姑娘?”
“这些为仆的都是附近贫苦人家出生,也就是那姑娘身份金贵些,许是她,可惜我也不知道那姑娘姓甚名谁。”
“你知道那姑娘长什么样吗?”
“这个……我不太清楚……我家婆婆卖身为仆后从未归家,只我家长最小那孩子出生后,她一次托人带口信给我家那口子让我们来这里将孩子带给她瞧瞧时,听她说过几句。”
“说那姑娘生得好看,命也好,无父无母却也不用干什么粗活,得了达官贵人的青眼,锦衣玉食……若是我家那两个女儿也能生得那么好看——”
说到这里,女人忽然停了下来,露出颇为腼腆朴实的笑来。
“不过我家婆婆也只是帮忙在后院做菜,也没见过几次那姑娘。”
“什么达官贵人,是南宫临吗?”
赵砚闻言有如雷劈,连忙上前追问道。
“我也不知道是哪个达官贵人——”
“你再好好想想,你家婆婆是不是提起过那人姓名?”
赵砚情绪激动,吓得那女人退后了两步。
去拴牛的男人刚出树林,便看见自家妻子被一赵砚恐吓得步步后退,火气上头冲了上去,一把将妻子拉到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