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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晏河巧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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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兄你……切莫太过伤心,莞儿之事也实属无奈,生死有命,一切都是命数。”
“那老奴之言——”
“那老奴之言最少八分为真,我虽年纪尚轻,但自认也是有些眼光的,此事恐怕不会是假。”
赵砚闻言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南宫莞月此番为了此事也算是费尽心思至仁至义了,他心中清楚,只是听闻莞儿死讯对他打击还是过大,让他整个人都有些思绪涣散。
“赵某多谢南宫姑娘。”
赵砚坐在床上,虽身体不便却也尽力鞠着腰朝南宫莞月作了一揖。
南宫莞月倒是安心受了这一拜,未言语推辞,眼中却露出浅浅笑意。
“既是如此,不知砚兄今后有何打算?”
“打算……”
赵砚尚有些失神,抬眼看向她。
“那日砚兄同我说过,此来王都乃是为了寻人,如今故人……那砚兄还打算继续留在王都吗?”
赵砚默然,又垂下眼去。
他虽读书,也景仰南宫莞月这样心谋家国天下之士,自少时也还算有些诗书才气,但于这乱世中,他之所长实在难施拳脚,自知担不得大任,若不是想着入南宫临府上寻人,他此一生只怕也不会成为世家门客。
但如今既为门客,更也许能于家国大事上为万民谋福,他不能否认自己确是动了心。
“在下实在才疏学浅,虽有心家国,但恐怕也担不得大任。”
“砚兄非无才也,只生此乱世,不得志罢了。若生逢盛世和平,以砚兄之才,绝能裨益万民。”
她这话说到了他心里,赵砚听完难得地没有谦辞,只长长地叹了口气。
“姑娘折煞我了。”
“砚兄若是犹豫,不若再留些日子,待日后决了意,再做打算便是了。”
南宫莞月说着,笑意更深。
赵砚见她带笑,也只以为那笑是在宽慰自己,默然颔首,未作他想。
南宫莞月走后,赵砚便病了,这一病便就是小半月。
待他身体终于好转了些,神智也算渐渐清醒后,才忽然想起来自己思虑许久的同南宫莞月致歉一事。那日她来时,他闻言噩耗失了心神,倒是忘了。
“小箸,你不是说这几日前,南宫先生曾来看望过我一次吗?”
赵箸本觉得自己这个公子为了醉酒之事实在过分伤神,但半月前见那南宫先生竟是个女子后,便消了这份想法。
他谈不上这件事中,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南宫先生竟然是个女子较让他惊异,还是自家公子跑到一闺阁女子家中酒醉失了礼较让他惊异。总之,都是让人很惊异就是了。
“是,公子。”
“可惜那日我昏睡着,竟错过了。”
赵砚把手上的一封信交给了赵箸。
“我也不知南宫先生住所何在,南宫先生不喜他人打扰,我也实在不方便询问。若是我哪日见到那位先生,我倒也好当面致歉,但若是先生至我寒舍,我又不在此,抑或如那日一般的情况,便又是错过了。你将此信交给守院的李叔,转告他,若是你我二人不在时,南宫先生上门了,便替我转交于她。这事拖久了总是不好。”
“是。”
赵箸接过信,小心翼翼地收到了怀中。
赵砚又同赵箸交待了几句,后转头看向了窗外。
“我似乎躺了许久。”
这天气虽谈不上晴朗,却也无风无雨,还算清明。
“大夫也让我出去走走,今日天气得适,便就今日出去吧。小箸你收拾一下,我们用完午饭便出门吧。”
“哎!”
赵箸闻言,见自家公子身子骨似乎确是好多了,也是高兴,得了令后兴冲冲便出门去嘱咐厨娘准备午饭了。
二人用完午饭,赵砚便在赵箸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驶到了晏河旁。此时虽已快入了秋,但天气还算炎热,今日既无盛日也无夏雨,正是适宜,河岸边便是有许多人在游玩。
赵砚下了马车,走至河岸旁,见几处游乐的行人皆言笑晏晏,虽因莞儿之事心中仍悲痛有余,但这悲苦却也受之影响轻松了些。
“公子,我方才听说,今日王上出游,去了秋楚山的行宫,方圆十里都戒严了,我们也只能行至芳雨亭那里了。”
赵砚颔首。
二人正往前走,不远处的小路上却驶过一辆马车,马车也未一路急行,反倒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停下了。
赵箸转头看去,却见那位南宫莞月的那位车夫急忙下了马车,向他二人的方向快步而来。
“公子,你看。”
赵砚得赵箸提醒,转过身时,那车夫已走到了二人面前。
“叨扰先生了,我家先生邀先生一见。”
如今出游倒遇上了南宫莞月,赵砚又惊又喜,想着自己致歉之事终是得毕,连忙点了点头。
“还请阁下引路。”
赵砚行至马车旁,思及男女之防,未再更进一步,隔着车帘对车内人作了一揖。
“今日出游竟遇上先生,实在有幸。”
南宫莞月身份特别,赵砚在外依旧称她先生而非姑娘。
“砚兄实在客气。”
赵砚没成想南宫莞月竟直接掀开了车帘,大大方方看了过来,他一时反应不及,神情有些惊慌。
他以为这位南宫姑娘是不希望旁人知晓她之身份的,故而几年来都如此神秘。
“我以为我二人还算相熟,怎么砚兄措辞如此生疏?”
赵箸见自家公子被打趣了,更是想笑,只低下头憋着。
“得……”
赵砚看着她半晌,却不知如今这状况,他到底该称她一句先生还是姑娘,半天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什么,只能虎头蛇尾地糊弄完。
“……实在荣幸之至。”
“哈哈哈哈。”
南宫莞月笑得开心。
“砚兄当真有趣。”
赵砚因大病一场而显得尤为苍白的脸难得地有了些血色。
“砚兄依旧称我姑娘便是,没得这么多规矩。”
“是。”
赵砚应完,怕自己又错失了这机会,便也管不得突兀否,径直道:
“万望姑娘海涵,在下那日竟失了礼度醉了酒,还厚着脸皮求姑娘替在下寻人,实在不知羞耻,也不知醉酒后可否失礼又做了些旁的什么错事,在下实在羞愧,这些时日一直想着当亲自给姑娘致歉,上次因由私事一时疏忽了,而后病中又错过了,竟拖到了今日才得以当面致歉,还请姑娘见谅,在下实在失礼。”
赵砚说着躬身朝她一揖,态度十分诚恳。
南宫莞月看着他,眉毛微挑,似乎有些不悦。但这不悦也只一闪而过,她又平常状露出笑来,言语间对赵砚宽慰甚厚。
“砚兄那日并未做出什么逾矩之事,你所求之事,我与你谈得来才愿意帮你,自然不会觉得累赘。放心吧,无碍。再说,我若是因此事对砚兄你生出不忿,今日我就不会见你了。”
赵砚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了,语气也松快了些。
“多谢姑娘。”
“对了,我倒把正事给忘了。”
南宫莞月忽然换了语气,故作神秘道:
“今日王上出游去了秋楚山行宫,特意邀了南宫大人和府上门客赴明日的晚宴,我在受邀之列,本想着既无相熟之人,我一人独去实在无聊,未曾想却遇上了砚兄。”
“砚兄与我同去如何?”
“这……”
赵砚闻言一时噎住。
这王上的晚宴旁人也能随便去的吗?这南宫姑娘说起这事怎么像……像随便去哪位朋友家赴约一般?
“王上也未指明是那些门客,就让南宫大人自己看着挑就是,我同南宫大人说一声,你也同去,不是什么大事。”
南宫莞月虽隐去了她恐怕是由王上指名需至的细节,但赵砚却也听得出来,毕竟按她的性子,若不是王上所令,那样的拘礼的场合,她大概是不会去的。
他只是没想到她说起这事时,口气竟就跟哪家孩童饿了问爹娘要饭吃一般平常。
“你既不回答,那我便当你同意了?”
南宫莞月笑得狡黠。
“那便这么说定了,明日南宫大人使人去接砚兄时,砚兄可不能临阵脱逃。”
“可……”
赵砚话刚开口,却被南宫莞月堵上了。
“那我便先行一步,砚兄告辞。”
她说完像是怕赵砚又翻来覆去推辞再三,立马便朝车夫使了个眼色后放下了车帘。
“告辞……”
赵砚话还没说完,载着南宫莞月的马车便滚尘远去了。
赵箸见自家公子忽然得了面见王上的机会,也是反应不及,只睁着大眼看向一旁的赵砚,却见他比自己还要震惊,半天了也还站在原地失神。
“公子,公子?”
赵砚被赵箸一唤,才堪堪回了神。
“这,这……”
“这是好事啊公子。若是家主和夫人知晓了,定会十分高兴的!”
赵砚得他如此一言,方才觉得心绪平稳了些。
“不过,那南宫先生倒真是个很不一样的人。”
赵箸看向南宫莞月离开的方向,笑得更开心了。
“我从未见过有哪位女子能有那样的谋略和学识的,也少见几个像那位先生那样不拘小节敢同在外与男子打趣玩笑的,那位先生当真特别!可惜就是不知道家主……”
赵砚闻言眼睛都瞪大了,差点没让自己的口水给呛死。
他用力拍了一下赵箸的脑门,表情很是严肃。
“切莫胡言乱语,人家姑娘与我可是清清白白,你这样胡乱说话,会给人家姑娘添了大麻烦的。”
“可是……”
赵箸想说他真的觉得那南宫姑娘对自家公子可真的是极好,谁也不请就请他去府上,还应了公子所求帮他寻莞儿姑娘,公子病了还特意来看望他,最最最重要的,这份待遇旁人都没有,就自家公子得了,这样的心思,难道自家公子不觉得奇怪吗?
他自觉自己还挺喜欢这位南宫姑娘的,自家公子一向无趣,可若是自家公子日后娶了她,赵府免不得也会有趣起来,再说,南宫姑娘学识深厚,还能与公子志趣相投,如此日后不怕没话聊。这样的姑娘还貌美,这几样加起来,这么好的未来家主夫人打着灯笼去哪里才能找得到?就是怕家主不喜南宫姑娘这样不看重男女之防的性子……不过,若是公子喜欢,想来问题也不大,毕竟南宫姑娘那么厉害,肯定有办法!
赵箸越想越激动,仿佛都能看见南宫莞月成为未来赵夫人的景象了。
“那位先生真的很好啊,公子你真的不喜欢她吗?”
赵砚这回生出了怒意,他气愤地瞪了赵箸一眼,丢下他,抬脚便独自离开了。
“你今晚不许吃饭,再胡说八道,日后的饭都不必吃了!”
“公子!公子!小箸知错了!”
“我以后再也不会胡说了!公子你走慢点,你身体刚好,可不能疾步!”
“公子我知错了!”
“公子你等等小箸——”
……